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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幹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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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幹票大的

這個周末,莊顏非但沒休息,反而一邊吐血,一邊學,學了個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莊衛東催促她收拾行李準備返校時,她才從書堆裏擡起頭。

讓她意外的是,莊秋月竟然悄悄幫她收拾好了包袱,還把她的幾件換洗衣服都疊得整整齊齊。

莊秋月湊近她,小聲說:“姐,衣服帶回來幫你洗,你在學校專心學習。”

莊顏看著莊秋月怯生生又帶著討好的眼神,神情覆雜。這一刻,她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麽男人都想娶媳婦了。有人打理生活瑣事,解決後顧之憂,這感覺真不賴。

*

黑市。

半舊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莊顏這一行人。他是這片地下市場的話事人,人稱李老板。

莊顏這夥人,實在太紮眼了。

既不像初來乍到的生手畏畏縮縮,四處亂撞,也不似老油條刻意低調,滑不留手。

謹慎中透著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分工明確,目標精準,效率高得驚人!

手下不解,“不就是哪條村年輕人出來尋摸發財嗎?”

這種人,黑市多的是,都自命天高,一門心思奔著發財去。

李老板哼了幾聲,“蠢貨,這能是一般人?”

才進來幾次?就已經摸清了門路。

領頭那個帶人直奔收山貨藥材的攤位,瘦高那個熟門熟路地找糧販子換大米,剩下的人則散開兜售野味和雞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十來分鐘,貨物脫手,錢票入袋,動作麻利得讓李老大這個老江湖都暗暗心驚。

這效率,比他自己手下還強!

“有意思,”李老大瞇起眼睛,抽了一口外國走私來的昂貴香煙,“這群泥腿子,絕對藏著一個了不得的聰明人!”

或許,這個人,正是讓他做成那筆棘手大生意的關鍵人物!上頭指示這生意必須要成,但那就是要拿兄弟們的命去填!

李老大咋舍得,他手下兄弟全都和他一條村!但如果將這群人推出去……

全死了,李老大也不心疼。

李老大使了個眼色,幾個精壯的手下立刻悄無聲息地向莊顏一夥人包抄過去,準備來個甕中捉鱉,先嚇唬住,才好談條件。

然而,就在包圍圈即將合攏,變故陡生!

有個不起眼的矮個子使了個極輕微的眼色。

這群剛才還看似各自為戰的麻雀,竟像突然通了神,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呼喝,七八個人如同被驚散的鳥群,朝著四面八方,早就在混亂中觀察好的縫隙,猛地一哄而散!

李老大的手下懵了。

他們反應也算快,立刻撲向離得最近的幾個目標。

但對方滑溜得像泥鰍,鉆進慌亂的人流裏,左拐右繞,幾個呼吸間,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為了不真把公安招來,他們只能悻悻收手,眼睜睜看著到嘴的鴨子飛了。

“好,好得很!”李老大非但不怒,反而精光更盛。

越是棘手,越證明他沒看錯人。

這群人骨子裏透著貪婪和要錢不要命的狠勁,只要他們貪,就不怕他們不上鉤。

他只需要布好網,耐心等待。

那筆大買賣的豐厚分成,就不信這群泥腿子不瘋狂。

國營飯店門外不遠處的僻靜巷子裏,七八個大男人擠作一團,個個氣喘如牛,臉色煞白,驚魂未定。

螞蚱捂著狂跳的心臟,嘴唇哆嗦著問莊衛東:“哥,人,人沒追上來吧?要不……要不咱去公安局自首得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他越想越怕,腿肚子都在轉筋。

包裹裏塞滿了剛換來的錢票,沈甸甸的,本該狂喜,此刻卻像燙手的山芋,丟不得,扔不了,只剩下恐慌和後怕。

要是被抓了,游街,批鬥,勞改……

一想到那場景,幾個大老爺們臉都綠了。

莊老四也是心有餘悸,一臉苦澀:“我哪知道啊!”

他有些後悔了,下意識看向靠在墻邊,氣息平穩的莊顏。

只見莊顏理了理衣襟,擡腳就朝國營飯店走去。

又要上學了,她這回至少帶十個肉包子,十個大白饅頭回校。

莊顏下定決心要把這具破身體養好,實在不希望再吐血三尺了,否則老師是真被她嚇死了。

對了,還得去舊書店買些練習冊,莊顏盤算著如何進一步拉大與姜成浩等人的差距。

“你……你還有心思吃?!”莊衛東差點跳起來,恨鐵不成鋼地低吼,“咱們都要被抓了!你咋一點都不怕?!”

其他人也看向莊顏,眼神裏帶著埋怨和後怕。

要不是她膽大包天帶他們幹這個,他們怎麽會落到這步田地?

面對眾人的怨懟和驚慌,莊顏只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語氣平靜,“怕啥?追你們的又不是警察。”

“啊?”眾人一楞。

“對,他們手上沒紅袖箍,也沒帶銬子!”螞蚱猛地反應過來。

“對啊,不是糾察隊!”

“嚇死老子了!還以為要勞改了。”

緊繃神經驟然松弛,劫後餘生的狂喜沖垮了恐懼,幾個大男人臉上露出傻笑,這才察覺,渾身冷汗,被風吹得涼颼颼。

“不是警察,那是誰?”莊衛東謹慎問了句

沒想到,莊顏下一句話就給他們潑了盆冷水:“黑市的地頭蛇唄。”

“咱又沒得罪他們,為啥追咱們?”

“那就看誰太貪心,夾帶私貨太多,露了富,招眼了唄。”

眾人:……

眾人頓時語塞,臉上火辣辣。

莊顏確實沒冤枉他們。

出發前明明說好只賣幾只野雞和那點藥材,結果每個人都有小心思,褲兜,懷裏,甚至破麻袋夾層裏,全塞滿了偷偷帶來的東西。

莊老四藏了半袋曬幹的蘑菇,螞蚱揣著家裏攢的十幾個雞蛋,還有人帶了自留地收的一點花生米……

若不是莊顏眼尖,提前記住了黑市裏熟面孔,果斷下令撤退,他們這群肥羊鐵定被逮個正著!

被莊顏點破,幾個人臊眉耷眼,又怕莊顏一怒之下甩手不幹,連忙賭咒發誓。

“妮兒……不,莊顏,下次絕對不敢了。”

“對,對,我們保證,絕不再瞞著你私藏。”

“哥幾個都聽你的,全聽你的!”

這次他們是真的服氣了。

沒有莊顏,他們連跟誰交易,賣什麽價都不知道,更別提那神乎其神的驚天撤退了。

剛才那驚魂一刻,徹底讓他們明白了,離了莊顏,他們就等著被人吃幹抹凈吧。

看嚇住了他們,莊顏索性也不急著去飯店,招呼眾人找了個更隱蔽的草垛子後面。現在,該清點戰利品了!

在莊顏平靜的目光註視下,這群剛剛還發誓效忠的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咬咬牙,把兜裏,懷裏,夾層裏,鞋底上藏著的錢票,都老老實實地掏了出來,堆在中間的空地上。

連那些原本想昧下的私房貨換來的錢,也沒敢留。

莊顏:……

你們是真會藏啊。

誰說男人沒有小心思來著?

當那一小堆花花綠綠的糧票,布票,油票,肉票和皺巴巴的毛票,分票堆在一起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的老天爺!”

“咋這麽多?!”

“天吶!這得頂我們在地裏刨食好幾月啊。”

“發財了!我……我有錢娶媳婦了!”

螞蚱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幾個漢子眼睛都直了,盯著那堆錢票,呼吸粗重,臉上是狂喜,眼底深處卻泛起貪婪和兇光。

甚至有人下意識捏緊了拳頭,如果不是顧忌身邊都是同鄉,如果不是想到長久生意,幾乎就要撲上去搶了!

就在這時,莊顏平靜得近乎漠然的聲音響起:“就這點錢,你們就忍不住了?沒出息!”

莊顏彎腰,極其自然地從那堆錢票裏,數出了屬於自己的三成,主要是各種實用的票證肥皂票,布票和一些零錢。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

看著莊顏那理所當然,仿佛不過小錢的神情,再想想這錢是怎麽來的。

沒有她,他們連黑市的門都摸不清,更別說賺這麽多!

那點剛冒頭的邪念,便被更強烈的要賺大錢的欲望壓了下去。

螞蚱反應最快,立刻滿臉堆笑:“哪能啊,莊顏,多虧了你,以後我們就跟你幹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賭咒發誓表忠心。

那幾個剛才眼神不對的,也徹底歇了心思。

是啊,細水長流才是正道。搶了這次,下次呢?沒了莊顏,他們上哪找這財路?

莊老四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主動把剩下的錢票按人頭分了。

每個人到手竟都有將近一塊錢和一些零票。

這在當時,絕對是一筆巨款。要知道,一個壯勞力辛苦一天,可能也就掙幾毛錢的工分!

捧著分到的錢票,這群漢子感覺像在做夢。

山上蹲幾天,黑市跑一趟,錢就到手了?

最難那幾年,他們還想過去搶劫,但現在發現,這不比搶還快,還穩當,還不用吃槍子!

他們對莊顏是徹底歸心了,連稱呼都變了。

“老大,下次啥時候幹?我豁出去給你打頭野豬扛上來!”

“對,姐!你說咋幹就咋幹!”

“是不是傻?”莊顏看著他們興奮得發紅的臉,潑了盆冷水,“剛被人盯上,還幹?先消停半個月,避避風頭。”

有人不解:“啊?你不是說那不是警察嗎?怕啥?”

莊顏冷笑:“地頭蛇盯上你們,能有什麽好事?嫌命長?”

眾人頓時又蔫了,心頭那點因暴富而升騰的浮躁被壓了下去。

莊顏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太飄了容易出事,得時不時敲打。

看著這群驚弓之鳥,莊顏狀似無意地開口:“再說了,總靠上山打野物,偷偷摸摸跑黑市,也不是長久之計。風險大,來錢也不穩。”

螞蚱小心地問:“那你的意思是?”

莊顏目光掃過眾人,像是無意隨口一說,“在山上找個隱蔽地方,正經弄個小養豬場,先弄個十幾頭小豬仔養著。那才是真正一本萬利,細水長流的大生意。”

“養豬場?”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不行不行!太埋汰了!那豬糞味兒。”

“風險太大了,萬一被人發現,那就是資本主義尾巴,等著被游街批鬥。”

“就是,養豬可不簡單,要地方,要人手,動靜太大,哪比得上現在這樣靈活?”

反對聲此起彼伏,理由都很實在。這年頭,私人搞養殖,絕對是高風險行為。何況,習慣了去黑市一本萬利的活兒,誰耐得住性子養豬?

螞蚱和莊老四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他們算是這群人裏膽子最大,最有主見的了,也被莊顏這膽大包天的想法震住了。

跑幾次黑市和正兒八經辦養殖場,那完全是兩碼事!

後者一旦暴露,就是滅頂之災。

莊顏卻只是聳聳肩,語氣隨意:“隨你們。我就這麽一說。”

眾人還以為莊顏要說幾句振奮人心的話,結果就看到,莊顏擡腳走進飯店:“老板,大肉包子,饅頭打包!”

順便看了眼今天的招牌,竟然有荷葉雞!

啊!雞!

啊!荷葉雞!

啊!觸手可及的荷葉雞!

那瞬間,口水瘋狂分泌,大腦拼命回憶這雞能有多好吃。

應該是皮香肉嫩,用手一撕,嘩啦一聲,汁水橫流!鮮嫩的肉香,伴隨著荷葉清香,鋪天蓋地向你湧來……

莊顏差點沒饞死在國營大飯店。

但不行,太貴了!一整只雞能買好幾十個肉包子了!

她吞咽口水,用盡所有克制力。

心想,等有錢了,一定要來國營飯大吃特吃,頭一個吃的就是這個饞死人不要命的荷葉雞!

螞蚱和莊老四則是湊到一邊,低聲嘀咕。

螞蚱:“衛東哥,你們家這丫頭日後可不得了!這膽子,這見識,這主意,誰玩得過她?”

莊老四深以為然:“要不人家是天才呢?讀書厲害,這也厲害!”他指指腦子。

螞蚱壓低聲音:“哥,你說這養豬場幹不幹?要不要跟其他幾個通個氣?”

莊衛東眉頭緊鎖,內心天人交戰。

幹?風險太大。萬一出事,跑都跑不了。不幹?看著到嘴的肥肉飛了?

他想起莊顏花錢那利索勁,心裏癢得厲害,“螞蚱,你說莊顏她自個兒就不怕?她有大好前途,老師校長都看重她!”

螞蚱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哥,你糊塗了?她才多大?十幾歲的女娃!真出了事,咱們把鍋扣她頭上,警察能信?誰敢信她是主謀?”

莊衛東醍醐灌頂。

對啊!莊顏這層天才學生的身份,簡直就是最好的護身符。

真是想推鍋都找不著人!

那,要不要信莊顏一回?

幾個大男人,猶豫不決。

*

莊衛東送莊顏回學校。

他幫忙拎著莊顏的包袱,入手就覺得沈甸甸,忍不住打開一看——好家夥!裏面塞滿了剛出鍋的肉包子和白面饅頭!

“你,你就把錢這麽花了?”莊衛東心疼得直抽抽,這敗家丫頭,那錢票多金貴啊!

莊顏理所當然:“不然呢?不為了吃好的,我跟你們折騰啥?”

她可是受夠了在老莊家天天紅薯飯雜草團子的苦日子!

這還是老莊家頭一等待遇,像是莊春月莊秋花吃得更差了。莊顏那天還看到莊秋月餵雞時,還和那老母雞搶螞蚱吃。一丟進嘴,嘎巴幾下,笑臉很是滿足。

莊顏看得渾身發寒,要是真給她再餓幾年,說不定她也覺得生吃螞蚱相當美味。

但讓莊衛東傻眼的事還在後面。

莊顏沒直接回學校,而是拐進了供銷合作社。

“來這兒幹啥?”莊衛東不解。

莊顏沒理他,目標明確,直奔櫃臺。

“同志,肥皂兩塊。”

“那個搪瓷盆,要那個印紅雙喜。”

“牙刷,牙膏,還有那條白毛巾。”

莊顏可真是受夠她自己了,她懷疑她身上不僅有虱子,還有跳蚤,說不定還有臭蟲。

在老莊家,誰都別說誰,莊顏就忍了。但現在來了公社,手裏又有了錢,讓莊顏再不註重個人衛生,那真是比讓她去死都難。

她動作麻利,掏錢掏票,一氣呵成。莊衛東眼睜睜看著她把剛分到手的錢票,以及加上之前攢的錢,幾乎花了個精光,換來一堆在他看來實在不需要的東西。

“敗家,太敗家了!”莊衛東痛心疾首,他這個被老娘罵慣了的街溜子,頭一回體會到了罵別人敗家的心情,“你就不想著攢點?萬一家裏不供你讀書了,你還能自己給錢呢!”

莊顏打斷他,用一種莊衛東從未聽過的,近乎離譜的觀念說道:“錢不就是用來花的?花不出去的錢,有啥意義?”

她把新買的搪瓷盆,肥皂,毛巾小心地放進包袱。

但這句話像道驚雷劈在莊衛東腦子裏。

錢就是用來花的?

他以前想的都是攢錢蓋房娶媳婦,或者藏著掖著以防萬一,從沒想過可以像莊顏這樣,為了過得舒服點就痛痛快快花掉!

看著莊顏那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滿足的神情,莊衛東心裏那點對養豬場的猶豫,被一種更強烈的沖動取代了。

跟著莊顏,一定要跟著莊顏。

她敢花,就說明她還能賺,而且能賺更多!

送莊顏到校門口,莊衛東整個人都是恍惚。

這一天經歷的大起大落,黑市驚魂,巨額分贓,莊顏的大膽提議,瘋狂的消費,各種情緒交織,讓他腦子成了一團漿糊。

但有一點無比清晰,莊顏這個小丫頭,把他們這群大老爺們耍得團團轉。

他們好幾個大爺們,竟然都比不上一個小姑娘?還真是活回頭了!

或許莊顏說得對,瞻前顧後,唯唯諾諾成不了事。

要幹,就幹票大的!

莊顏看著莊衛東的背影,微微一笑。

她倒不是一定要讓他們開養豬場,只是政策正在逐漸松動,等徹底放開那天,才是真正發大財的時候!

而現在,莊顏要讓這群人的心徹底大起來,膽徹底肥起來。

還有處事手段,本錢和人手正是積累的時候。

*

回到宿舍,莊顏第一時間拿起嶄新的搪瓷盆,肥皂,毛巾,沖進了簡陋的公共盥洗室。

學校不通熱水,她早就習慣。

一盆冰冷的井水兜頭澆下,激得她一哆嗦。但當那塊印著“勞動光榮”的綠色肥皂,在皮膚上搓揉出泡沫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感湧了上來。

兩年了,穿越過來快兩年了,她終於用上肥皂!

淡淡的堿性清香,沖散了身上汗餿酸臭的汙濁,仿佛這具身體所受過的磨難也一同被洗掉。

新毛巾被用力擦洗著身體和頭發,井水再猛一沖,莊顏整個人褪下了沈重的泥殼。

清爽!前所未有的清爽!

最後,拿出那管珍貴的“中華牙膏”,小心翼翼地擠出一小段,清涼的薄荷味在口腔彌漫開,莊顏幸福得淚流滿面。

活過來了,終於活過來了!

似乎隨著身體整潔,就連作為一個人的尊嚴,也回來了。

當莊顏頂著濕漉漉的黑發,渾身散發著肥皂清香走回宿舍時,同宿舍都看呆了。

“莊顏,你咋一個周末回來,白了這麽多?還,還香香的?”

一個舍友忍不住問。

莊顏:……

變白了?她能說是因為把積攢了兩年的陳年老垢徹底洗掉了嗎?!

另一個舍友感嘆,“莊顏,你終於洗澡了?我早就想說了,你那被子都染色了。”

莊顏:……

別說了,她現在連被子都想換了。

*

回到教室,莊顏就一身輕松。

前桌小胖子很誇張,“莊顏,咋過了個周末,你突然變漂亮了?”

其他同學嗅嗅,“哇,莊顏你好香哦!好好聞!”

莊顏被誇得心花怒放。

嘿嘿,這肥皂買得真劃算啊。

但沒想到,姜成浩,李金國,宋娟三人組一看到她,率先註意的不是她幹凈清爽的頭發,硬生生搓白了一個度的皮膚,或者是透著肥皂清香的衣服,而是她眼下掛著的黑眼圈!

脫口而出就是,“莊顏,你幹啥了還有黑眼圈?”

莊顏:……

三人組:……

姜成浩不可思議的說,“莊顏,你是不是周六日也偷偷在家裏學習?”

要不然怎麽眼睛全黑了?但偏偏人還特別精神,特別有活力?

莊顏眨眨眼睛:“這都被你們猜到了?我在家閉關苦讀了兩天。”

三人心都涼了半截,不死心問:“你周末怎麽能學習?這,這不應該休息,或者玩耍嗎?”

莊顏鄭重其事,“知道我為什麽比你們聰明嗎?因為我把你們喝麥乳精的時間,都用在學習上了。”

三人組:……

三人組天塌了。

怪不得她眼眶青黑,但是精神爽利,肯定是因為學習收獲太大,這才由衷地開心!

而他們,他們這周末竟然沒看過書!

那一瞬間,三人組深刻體會到了後世那句名言的真諦,比你聰明的人,比你還努力!這該怎麽辦啊!

姜成浩大受打擊,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嘴裏喃喃自語:“周末要學習,我,我到底浪費了多少個周末?”

信念都崩塌了。

宋娟死死咬住下唇,心裏翻湧著害怕與驚慌:憑什麽她回家要幹活,莊顏卻能專心學習?

唯有李金國,認命地嘆了口氣,拿出課本。

行,排名又要往下掉一名了。

莊顏忍不住低頭偷笑,哎呀,欺負小朋友真的好快樂啊。

早上老師開會,莫老師就給他們布置默寫。

“誰默寫不及格,誰今天就不用回家了。”莫老師冷酷無情地說。

課堂頓時一陣哀嚎。

“最討厭就是默寫了。”

“完了,我好多生詞不會怎麽辦?”

“嗚嗚嗚語文和數學一樣討厭。”

語文課代表搖頭晃腦開始領讀,“同學們一起讀,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返景入深林,覆照青苔上。”

莊顏在他們背詩時,就默了一遍,全對哎!

哎呀,她有些美滋滋欣賞自己的作品,學霸就是要隨時隨地都能能滿分嘛。

剛要繼續預習四年級下冊,就感覺一道灼熱的視線。

擡頭,正好對上姜成浩覆雜的眼神。

姜成浩默了兩遍,一個字一個字對照,終於生詞全部正確。心滿意足,習慣性看向李金國和宋娟,宋娟還好,差不多全對,但李金國則是在抓耳撓腮查生詞拼音。

姜成浩松了一口氣,他還是第一!

但緊接著,他又想到,莊顏呢?糾結地一轉頭,就發現莊顏竟然在看四年級下冊的語文書?!

姜成浩:……

姜成浩崩潰了!

他鬼使神差,竟然撕下一小角草稿紙,飛快寫了什麽,團成一團,趁大家都不註意,精準地扔到了莊顏桌上!

做完這個壞學生的舉動,姜成浩自己都楞住了,隨即滿臉懊悔和羞臊,恨不得把腦袋埋進桌洞。

天吶,他到底在做啥?莊顏一定會嘲笑他,學習差竟然還課堂搞小動作?

但沒想到,莊顏卻只是挑了挑眉,極其自然地拿起紙團,展開。上面一行字跡帶著用力過猛的潦草。

“莊顏,你為啥不默寫?”

莊顏忍不住促狹笑了,噫,還真是小學生。

她轉了轉眼珠子,提筆在反面唰唰寫下回覆,然後手腕一抖,那個小紙團越過前排同學的頭頂,“啪”地砸在姜成浩攤開的語文書上!

這動作可比姜成浩熟稔多了。

姜成浩嚇了一跳,做賊心虛般猛地合上書,心臟狂跳。

他做賊似的左右瞄了瞄,才顫抖著打開紙團。只見自己那條質問反面,是莊顏漫不經心的回覆。

“開學第一天我就把這學期要背的全默完了,現在揪生詞太浪費時間了。姜成浩同學,你一定也是這樣想吧?”

“你一定……也這麽想……”

姜成浩死死攥著那張小小的紙條,作為曾經年級第一的驕傲,徹底崩塌了。

被徹底碾壓的委屈,悲憤,茫然撲面而來,眼淚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下一秒,壓抑的嗚咽聲爆發而起。

“嗚哇哇哇哇!”

全班同學:?!

啊?誰哭了?

等轉眼一看,竟然是臭屁的年級第一姜成浩同學?

所有人都震撼了,徹底楞住了。

莊顏默默張大嘴,這,這就哭了?!

直到莫老師開完會,一進門,就聽到這悲痛的哭聲,立刻沖入教室。

“咋回事?誰被欺負了?

她還以為班裏安靜內斂的那幾個同學,又被班裏同學欺負,終於哭了。

沒想到,竟然是姜成浩?

莫老師連忙走過來:“姜成浩同學?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這位曾經的年級王者,此刻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抽噎著,語無倫次。

“老師,我……我太不努力了。哇嗚嗚!我不是乖孩子,我應該在四年級開始前就把所有的課都背完啊嗚嗚嗚嗚哇……”

莫老師一頭霧水,連忙安慰:“哎呀,別哭別哭。咱們公社小學條件有限,沒那麽多資料,你只要按部就班學好現在的就行……”

她一邊安慰,一邊下意識看向莊顏。

心想,姜成浩咋突然有這種想法?

只見莊顏朝她無辜地眨了眨大眼睛,一臉“與我無關”的純良。

莫老師:……

她瞬間明白了七八分,就是你吧!

好家夥,這是降維打擊把人家孩子的驕傲都打崩了啊!

莫老師哭笑不得,心裏又有點同情姜成浩,你說你和她比什麽呢?

而罪魁禍首莊顏,在成功用紙條欺負完小學生後,身心舒暢,已經愉快地翻開了四年級下冊的數學課本。

*

“年級第一姜成浩被新來的莊顏弄哭了!”

這消息瞬間點燃了整個紅星小學!

姜成浩是誰?那可是紅星小學響當當的金字招牌,從一年級起就牢牢霸占年級第一的寶座,是老師們的心頭肉,同學們的崇拜對象!

更別提,時間的另一個關鍵人物莊顏,更是一進學校就驚掉所有人下巴,連跳三級被陳校長親自請進四年級尖子班的天降奇才。

這兩個名字碰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場風暴!

如今,常勝將軍竟然被天降奇兵打哭了?這簡直比過年看大戲還刺激!

小學生們沸騰了,課間,操場,廁所……到處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姜成浩在教室哇哇大哭!”

“真的假的?被莊顏打哭了?”

“不是打架!是哭!聽說是莊顏默寫得太好了,姜成浩覺得自己比不過,羞憤交加,就就哭了!”

“啊?年級第一這麽脆弱?”

“能不脆弱嗎?眼看第一的寶座要丟,換你你不急?”

“嘖嘖,真慘啊,他可是從來沒掉下過第一的神話啊!”

“他們莊家村的可真可怕哇。”

不小心聽到討論的莊家村學生:……

驚恐否認,不不不,我們沒有,只有莊顏!

洶湧的輿論向被莫老師安撫好的姜成浩身上撲面而來。

姜成浩,第一次看到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第一次聽到那些刻意壓低卻清晰傳入耳中的議論,當真如同毒刺刺進他敏感又驕傲的自尊心。

他剛平覆的情緒崩潰,“哇”的一聲,眼淚再次決堤,哭得比上次更兇,更絕望!

“嗚嗚嗚我真是太差了。”

他根本不是天才,莊顏才是。

他連默寫都比不過莊顏,好絕望。

學霸三人組中的李金國和宋娟,看著姜成浩這副模樣,也感同身受,悲從中來。

連他們眼中高山仰止的姜成浩都被打擊成這樣,他們呢?豈不是要被莊顏碾壓成渣?前途一片灰暗!

尤其是宋娟,她一直聽別人說,男生學習成績本來就比女生好。所以,輕而易舉接受自己不如姜,李二人。

可莊顏的出現,徹底粉碎了她的借口!

莊顏不也是女孩子嗎?但她輕松碾壓了男生,還讓姜成浩哭了!

這仿佛在嘲笑她:看,不是性別問題,就是你宋娟不行!

一股巨大的挫敗感湧上心頭,宋娟也忍不住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來。

所以,還是她不夠努力嗎?但,但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已經擠盡了所有時間去學習了,她還能如何?

王老師剛踏進教室,就被眼前這三堂會哭的場面驚呆了!

他昨天是聽說姜成浩哭了,但不是被莫老師安撫了嗎?

今天又來了倆?還是集體爆發?王老師拄著拐杖,手忙腳亂地安撫這個,開導那個,只覺得心力交瘁,哭笑不得。

這都叫什麽事兒啊!

“大家別看了,這節課自習,明天考試。”

讓王老師頭疼的是,教室裏的氣氛變得格外沈重起來。

尖子班的其他學生,看著前排那三個哭得稀裏嘩啦的榜樣,心裏也開始打鼓。

他們也是尖子生,也有自尊心啊!

姜成浩他們因為比不過莊顏哭成這樣,那自己呢?要是無動於衷,是不是顯得太沒心沒肺?是不是顯得自己本來就甘心落後?

不行!尖子生的驕傲不允許他們沈默!

於是,在某種微妙的集體情緒裹挾下,抽泣聲,哽咽聲此起彼伏,很快,整個四年級一班沈浸在一片愁雲慘霧的哭海之中。

“嗚嗚嗚嗚我不甘心啊,為什麽我學不好。”

“我只有第七名,好難過。”

“學習好痛苦,不想學習了,我要回家放牛了。”

王老師:……

救命。

整個紅星小學都被震動了!

陳校長聞訊急匆匆趕來,推開四年一班教室門,就看到他引以為傲,屢次在縣裏拿名次的尖子班,此刻哭得不成樣子,活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娃娃軍團。

一片淒風苦雨中,只有莊顏像個沒事人一樣,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捧著一本四年級下冊的課文沈迷不已。

察覺到校長的目光,她擡起頭,有些心虛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仿佛在說:校長,我可沒搗亂,我在認真學習呢。

陳校長看著她那副寧靜致遠的模樣,再看看周圍哭成淚人的學生,些欣慰地點點頭:不愧是我親自挖來的好苗子,心理素質就是過硬!

果然有大將之風。

王老師:……

王老師哭笑不得地解釋:“校長,就是因為她太優秀,提前把課文都背默完了,才把姜成浩刺激哭的。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他指了指哭作一團的學生們。

陳校長:……

莊顏低頭背書。

他看看莊顏,又看看哭得打嗝的姜成浩等人,心情覆雜。

這能怪莊顏嗎?只能怪這孩子優秀得太不合群了!這真是甜蜜的煩惱啊!

在陳校長和莫老師的聯合安撫下,四年一班的哭潮漸漸平息。

陳校長只覺得嗓子冒煙,身心俱疲。

而始作俑者莊顏,在陳校長和王老師譴責的目光中,難得有些愧疚。

莊顏低頭懺悔,怎麽回事,你都多大年紀了,咋還能欺負小學生呢?

但看著這群平日裏眼高於頂的尖子生在自己面前潰不成軍,那種掌控全局,俯瞰眾生的感覺……嘖,真不賴!

把小學生惹哭後,當真是如聽仙樂耳暫明。

上輩子莊顏連重點班的邊都摸不著,重點班和普通班甚至分隔在兩棟樓,就怕他們普通學生帶壞了好苗。

如今,整個尖子班都因她而哭泣?

這成就感,簡直爆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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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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