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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道心不穩走火入魔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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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道心不穩走火入魔③

樓徽寧陡然拔高音量, 擡手一把拽住沈昭的衣襟,流下兩行清淚:“你還想瞞我多久……沈昭,沈家主……”

“或者……我應該叫你陳楚卿……”

沈昭驀地頓住, 她眸中閃過一絲殺意,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就被她虛偽的笑意掩蓋:“啊……被發現了呢。不過我倒很是好奇,你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你還記得阿青嗎人在做天在看, 你建立沈家這般大動幹戈是個人都會註意到,何況她還是妖。”

“原來如此……居然是是那個該死的妖孽。是了, 我只顧著應付你, 忘記對付那難纏的家夥了……不過沒關系,她得意不了多久了……”

“你……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

沈昭不再裝模作樣, 她邁開步子一步步逼近樓徽寧, 目光像是要將她一片片剝開:“那幻妖是怎麽跟你說的我找來這些孤兒是為了煉就北邙禁術是為了長生不死”

不等樓徽寧回應, 沈昭緩緩俯下身,逼得樓徽寧不得不向後仰起身子。

“也算她說對了一半。我可沒騙你啊, 我的阿寧。”

“我的確知曉北邙禁術, 看見我現在的臉了嗎很陌生吧沒認出來吧哈哈哈……這就是我用畫皮之法,親手剝下別人的臉皮制成的……而我之所以要做這一切,的確是為了長生石。”

聽到這裏的樓徽寧腿一軟跪在地上,她擡起頭驚恐地望著面前的沈昭, 一股寒意自腳底向上攀來, 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剛才問我, 為什麽要這樣做……反正你死期將至, 我現在便來告訴你。”

沈昭微微擡起下巴, 唇邊一抹鮮艷的血色格外艷麗:“想必你也聽說過長生石吧那你可知道長生石的使用之法”

“長生石活死人肉白骨……你, 你是為了覆活一個人”

“沒錯, 我是為了覆活……我的女兒,我的莞莞……”

“你應該不知道吧長生石早在幾十年前就遭到重創早已不是當初法力無邊,而那傳聞中的長生仙,其實一直以來都被困在這副畫中!”

沈昭擡手向上一指,最終落在大堂中央墻壁上的那副畫上:“為了讓長生石重新回覆法力,我不得不用童男童女的血肉之軀來滋潤長生石。如今的長生石,其實已經恢覆原樣了。”

“長生石覆活之法,其一奪舍,其二獻祭。·奪舍之法,則是以長生石為媒介,以死者亡魂奪取活人肉身,用死者的血親進行奪舍成功率更高;此法一旦失敗被奪舍者遭反噬而亡,且長生石失去作用;獻祭之法則需四人獻身,以長生石為媒介布陣,陣法一旦開始無法中斷,用受獻祭人血親的血肉滋養長生石,獻祭成功率更高。”

“如若長生石遭反噬失去作用,則需用活人的血肉對其進行滋養,長生石吸收活人精血,滿二十年即可恢覆作用。”

沈昭不動聲色地靠近樓徽寧,肩膀猛地一抖,手心緊握的匕首悄然刺入樓徽寧的胸膛。

“所以啊,知道為什麽我要收你做義女了麽昌寧殿下。”

“呃——呃!”

樓徽寧一把推開沈昭,擡手捂住腹部傷口。她痛苦地擡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在她的印象中,沈昭一直都是溫婉賢淑心地良善的,她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面前這個殺人如麻的女瘋子就是懦弱的沈昭。

沈昭用淬毒的匕首擡起樓徽寧的下巴,聲音輕柔:“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嗎”

她輕輕地笑著,一雙濕潤的眼睛中含著惡毒:“其實我本就姓沈,名為招娣。我從小就不受人待見,我的父親,因為怪我母親生不出兒子將她拿去抵債。饑荒那年,他嫌棄我的兩個妹妹年紀小幹不了活吃的太多,把她們殺來吃了!我現在都還記得,他滿嘴的血,像一只餓狼,笑著問我:‘招娣,你怎麽躲著爹爹……’”

“我九死一生跑到城中,卻被父親叫人抓去了勾欄院!他們要我接客,可我那年才十一歲!啊……當時還是你榮昌太後救了我,你說可笑不可笑畢竟當年的我,可是真的將楚問均當做親生姐姐呢。”

她笑著搖了搖頭,好似在惋惜:“可惜啊,可笑啊,天意弄人。”

“楚問均入宮消失後,我很快就被老鴇逼著去接客。我不從,心一橫便從樓上朱欄一躍而下,卻被那陳若虛……也就是你母親的情人、你的生父所救。”

十三歲朱欄一躍,她落入了陳若虛的懷裏,自此也落入圈套,葬送一生。

“十三歲,我通過慘無人道的選拔,成了他培養的殺手。我為他殺過朝堂上的政敵,也行刺過敵國將士。我為他受過無數的傷,卻因為血洗尚書府的失誤,我被那個該死的妖孽重傷,自此武功盡廢,成了一個廢人!”

“後來我就嫁給了陳若虛……我知道他娶我不是本意,如果不是因為一次意外,如果不是因他想要我生一個兒子好供他培養新的殺手……”

沈昭說著突然傷感起來,她目光註視著空中虛無的一點,道:“可即使我生了個女兒,他也依舊不放過她……莞莞她還那麽小,她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讓她去北邙刺殺!她明明什麽都不會,她只是一個孩子!”

沈昭說著情緒愈發激動,猛地擡手將一旁祭臺上的物品一掃而落:“都是因為那個霍錚!莞莞心悅於他!若不是得知霍錚是那‘天道’的首領,莞莞又怎麽會義無反顧地為他們賣命!”

一陣嘶吼後,沈昭有些粗重地喘起氣來。她長舒一口氣,語氣是暴風雨後的寂然:

“你知道,當我跑去和北邙主將交易時,我看見了什麽嗎”

沈昭眼中湧出兩行清淚,她顫抖著聲音,道:“北邙主將夜裏遭刺客行刺,刺客被擒拿,當場斃命……他們把她的頭顱砍下掛在軍旗上,游行示威,她的骨灰被千人踩萬人踏……”

沈昭驀地閉上眼,漆黑一片的眼前似乎又浮現起那晚的場景。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黑夜,翻滾的墨雲將月光吞沒,壓抑的風籠罩著大地。沈昭獨自一人前行在這黑暗之中,耳邊有狂風呼嘯,伴隨著布料摩擦的沙沙聲……

她擡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不遠處空蕩蕩的地上居然出現一面黑色的旗幟。夜風很大,耳邊碎發不停拍打在她的臉上,她連睜眼都有些吃力……

可那旗桿插在土地裏,旗幟居然直直下垂著,像是有千斤重,在風中幾乎紋絲不動……

沈昭心下生疑,於是壯著膽子朝著那旗幟的方向緩緩靠近。走到距離旗幟十來步的地方,她發覺那旗幟上掛著的似乎是一件黑色的衣裳。待她繼續向前靠近,卻突然發現,那件“衣裳”似乎在不停向下滴落著深色的液體……

一股劇烈的腥臭味刺激著她的鼻腔,沈昭腦海中倏地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她跌跌撞撞地小跑幾步沖上前去,走近了這才看清,什麽旗幟,什麽衣裳……這根旗桿上掛著的,分明就是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無頭屍身!

脖頸處的切口整整齊齊,顯然是一刀下去,人頭落地……可那長時間曝屍導致的斑駁點綴在脖頸上,每一處痕跡都觸目驚心……

耳邊突然閃過北邙主將與她說過的話:“你女兒的屍身就在那邊,你自己去尋吧,不要忘了我們的交易。”

難道……難道……

心下驟然一疼,似乎那點點屍斑化作萬千蟻蟲,攀爬在沈昭的身體上啃食著她的血肉。幾乎連渾身血液都凝固,沈昭看著面前的無頭屍體,痛不欲生地跪坐在地。

“莞莞啊……我的莞莞……”

她豁出性命找到主將,終於得以見到女兒的屍體,卻連一個全屍都沒有得到。

……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昭的笑聲突兀地響起,她笑得失瘋,笑得淚流滿面,笑得連聲音都變得嘶啞。她笑著笑著,突然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樓徽寧,眼中滿是絕望與瘋狂。

“阿寧,你不要怪我,我沒有辦法了,我走投無路了……”她的聲音略微顫抖著,仿佛在哀求,又好似在控訴。

樓徽寧握住傷口痛斥:“沈莞莞死無全屍已是定局!你強行逆天改命,會遭報應的!”

“報應”沈昭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譏諷與悲涼,“這種話怎麽會從你的口中說出你不是向來最喜和這老天對著幹嗎!無論是當初的女子如朝堂,還是後來的去北邙和親……你不是都一一嘗試過嗎”

“可結果呢!你不也看見了嗎!”

樓徽寧憤懣地看著面前這位所謂的沈家家主:“即便是陳若虛負了你,你也不該和北邙滿人沆瀣一氣!你這是通敵!是叛國!”

它說著,聲音陡然提高:“陳楚卿……死而覆生本就是無稽之談,你為了陳莞莞一條命禍害了這麽多無辜的性命,即便是她真的活了過來,你覺得她背負著這麽多人命,能活得心安嗎!”

“我不在乎!”

沈昭猛地甩開袖子,聲音中帶著幾分歇斯底裏的瘋狂。她的面容因情緒激動而變得猙獰,眼中滿是執念:“即便國破家亡,汙名載入史冊,那又何妨即使希望渺茫,所為有違天理,那又怎樣”

“我想要的,至始至終都是莞莞能夠活過來,能夠平平凡凡地度過一生!”

她的聲音漸漸低沈,帶著幾分哽咽,“憑什麽!憑什麽你們這些引起禍端的皇室貴族還能活著享樂!死無全屍的卻是我的女兒!為了莞莞……我不惜一切代價!”

“樓徽寧!你不能怪我!要怪便怪你為何偏偏是陳若虛的女兒!為了更大可能地救活我的莞莞,你是奪舍之法的不二人選!”

“不——”

樓徽寧下意識想要掙紮,卻因為傷口處毒性的擴散重重跌倒在地。

還不等她爬起來,又是一陣天旋地轉,下一瞬,樓徽寧只覺四肢被死死綁住,即便她奮力掙紮卻不能動彈分毫……

好像感覺自己要死了。

蝕骨的寒意漸漸侵襲全身經絡,樓徽寧眼睜睜望著自己的血液隨著光亮流逝,心口驟然一痛,她痛苦地垂眼一看,心口的位置赫然是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劇烈的苦痛填滿失格的大腦,樓徽寧疼得蜷縮起十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肉中。

她真的要死了。

無數鮮紅的血液湧動而出,宛如一只蜿蜒蠕動的蛇,不住地翻騰滾動著,最後趨於平靜、安寧、死寂……

她真的死了。

——

小滿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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