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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因果輪回報應不爽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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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因果輪回報應不爽②

不知不覺間便是七日後, 時值正月月末。

天氣逐漸回暖了些,腳踏在枯碎的樹枝上,清脆的斷裂聲響。白色的梅花瓣與積雪交相輝映, 織就一片雪色天光。

樓徽和擡起腳, 繡著金絲盤龍的長靴底沾滿了浸雪的梅花花瓣。

高公公見狀忙喊來下人, 就要拿絹布為他擦拭長靴上的雪漬和花瓣,樓徽和擡手制止, 示意他們退下。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樓徽和回過頭去, 只見來人一身素白, 垂眉叩首:“昌寧參見陛下。”

望著面前之人白玉般皎潔的膚色,和那無比生分淡漠的模樣, 樓徽和心下一緊, 連喉頭都有些苦澀:“你知道了。”

“不是陛下故意讓我知道的嗎”樓徽寧垂下眼瞼, 扯起一個牽強的笑容:“陛下費心了。”

樓徽和恍然若失。

是,是他故意派人將那些證據放到她面前, 也是他暗中讓人到宮中傳當年豫王府的事情, 也是他準許陳楚卿去到太後寢殿,還以榮昌太後的名義召她入宮……如他所願,樓徽寧猜到了景和元年那場政變的真相。但她那麽聰明,又怎麽會想不到這一切都是他在背後給她暗示

他不忍親口告訴她真相, 為了讓她知曉這一切, 他當真是煞費苦心。

樓徽和嘆了一口氣:“你……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不知道陛下想聽的是什麽昌寧都可以說與陛下聽。”

“……你明知道朕不是這個意思……”

樓徽寧不再搭話, 轉而擡頭看向陰沈沈的天色, 淡淡開口道:“聽聞陛下今日要出宮, 去那南禪寺燒香祈福。”

她扭頭看向樓徽和, 目光平靜如水:“陛下政務繁忙, 如今太後娘娘臥病在榻,整個南胥要務全都落到陛下一人身上。所謂祈福,不過心誠則靈,不若讓昌寧前去吧。”

“你是從何得知朕的行程的免費……是那陳楚卿告知於你的”

“陛下。”樓徽寧冷冷打斷他:“昌寧知道這也是您的意思,在昌寧面前,您不用擺出和旁人一慣的作風,亦不用與我虛與委蛇。”

“昌寧說得對,是朕昏頭了。”

樓徽和緩緩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順勢將一個折得四四方方的小紙包塞進她的袖中——樓徽寧知道那是什麽。

可樓徽和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他拍了拍樓徽寧的肩膀,聲音低沈,卻不容抗拒:“既如此,那便由昌寧代替朕,親自前去南禪寺祈福罷。”

樓徽寧目光流轉,轉動著眼珠看向他,二人四目相對,她的眸中有一閃而過的柔光閃過,但也只是一瞬。

她牽起嘴角輕笑,笑意卻融不進眼底:“陛下不愧是一國之君,昌寧佩服。”

樓徽和下意識想要解釋些什麽,但話還沒有說出口,便被樓徽寧躬下身冷冷打斷:“昌寧遵旨。”

話音剛落,樓徽寧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樓徽和斜眼看了她身後的與柳一眼,與柳慌忙低下頭,撐開油紙傘追了上去。

註視著樓徽寧遠去的背影,樓徽和佇立原地,怔楞半天。

回過神時四肢都有些凍僵了,高公公忙讓人取了暖爐來給他捧著,又仔細地用小錦褥包著,給樓徽和暖手。

高公公見他神色不對,順著他的目光瞧去,沒什麽眼力勁地笑道:“雪停了,又沒有下雨,這丫頭片子慌慌張張地撐把傘做什麽陛下若是覺得這丫鬟辦事不力,奴才這就把她撤掉。”

樓徽和麻木的神情微微皸裂,餘光瞥了高公公一眼,分明一句話都沒說,卻讓人不寒而栗。

高公公立馬閉了嘴,樓徽和攏了攏敞開的衣襟,將自己層層裹了起來。

他哈了一口氣,白霧在冷氣中顯得格外旖旎。樓徽和目光忽閃,看向身後下人時盡是森寒。

高公公忙不疊給了那內侍一個眼神,能在禦前伺候的內侍都是萬裏挑一的,極其穩重不說,遇事冷靜沈著。他忙轉身去取來暖融融的兔絨鬥篷,小心翼翼地為他披上。

樓徽和步履輕緩,身形有些晃悠著,仰天長嘆一聲:“好大的一場雪啊。”

言罷,便邁著搖搖晃晃的步子離去。高公公與那內侍擡頭一看陰沈的天色,對視一眼,雙雙垂下頭跟上去,絲毫不敢多言。

-

趕往京郊南禪寺的路上,突然天色大變,雨落瓢潑。樓徽寧所乘坐的歩輦因大雨受困,半路停在了山腰處的一個亭子裏。

“阿彌陀佛,有失遠迎。煩請殿下跟老衲前來。”

一道低沈雄渾的聲音響起,樓徽寧猛地轉過頭,看到了一張未曾謀面卻似曾相識的臉。

——是玉真方丈,或者說,應該叫他陳若虛。

她終於見到了傳聞中的陳若虛,那個所謂的刺客組織二把手、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可她怎麽都沒有想到陳若虛居然生得這般俊朗,他也不過四十出頭的模樣,年過不惑,五官硬朗。若不是那光禿禿的頭,樓徽寧甚至覺得他是個舉止文雅的翩翩公子。

樓徽寧看著面前這位德高望重的方丈,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父親,沒有與他相認。

她很清楚自己今日是來做什麽的,出宮前樓徽和那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隔著紛繁紊亂的雨幕,面前之人的面孔模模糊糊。周圍的一切寂靜無聲,好似著整個天地都在這一刻死去。

樓徽寧雙手合十,朝著玉真方丈微微躬身行禮,順勢低頭掩去眼底無聲的悲涼。

“見過玉真方丈。”

“阿彌陀佛,老衲參見公主殿下。”

玉真方丈緩緩回禮,隨後側過身朝樓徽寧擡手示意:“殿下隨老衲來。”

山路泥濘,即便是跟在玉真方丈身後走的棧道也不免濕了鞋襪,可此刻的樓徽寧已然不在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過這一段路的,只是當她回過神來時,便已經來到了山頂上的南禪寺。

廟門口傳來悠長的鐘聲,廟前古樹掛滿了祈願牌,廟中住持手持佛珠佇立堂前,口中梵語輕響。

此情此景過於熟悉,似乎與記憶深處某個片段重合起來,恍惚中好似回到了景和十二年。

那年年初,按照宮中慣例,當今聖上和公主親自前往南禪寺,為黎民百姓燒香祈福。

樓徽和雙手合十,朝著大堂中央供奉的佛像深深一鞠,啟唇默念。樓徽寧調皮睜開眼,凝視著他的嘴唇,看懂了他所許的願:

“河溓海夷,天下太平。”

祈福完畢後的樓徽和緩緩睜開眼,樓徽寧和他相守著長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只是猛然間靜下心來看著他削瘦挺拔的身影,一時竟也有些失神。

樓徽寧猛然意識到,不知不覺中,曾經那個老愛哭鼻子、一口一個“矮豆子”的病秧子皇帝,如今已經少年初長成,難掩俊俏模樣了。

她跪在菩薩面前,心中已然想好了將要許的願望。於是雙手合十,虔誠地闔上眼簾,唇角微微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耳邊突然傳來樓徽和的聲音:“矮豆子,你許了什麽願”

樓徽寧假裝才睜開眼,佯裝慍怒:“說了多少遍,不要叫我矮豆子!不要叫我矮豆子!”

她理了理裙擺,低聲嘀咕:“才不會告訴你呢!”

樓徽寧說著,裝模作樣地起身離開,心中卻莫名漾起一股沒來由的悸動。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自己的母親,樓徽寧動作一頓,眼眶驀地有濕潤起來。

她輕聲說:“我兒時第一次許願的時候,有人告訴過我,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樓徽和歪頭問她:“那你許的願望成真了嗎”

樓徽寧微微一楞,隨即擠出一個淡淡的笑:“成真了。”

她說謊了,她犯了欺君之罪,其實她的願望並沒有實現。

她還記得景和五年的上元夜,她人生中許的第一個願望是“ 律轉鴻鈞,新元肇啟。——惟願年年歲歲,家庭圓滿。父母親人,平安喜樂”。

可惜一切都隨著那場沒來由的大火消散不見。

她最終還是沒有告訴樓徽和,亦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當時許的願望——

“我向菩薩許了願,一願江山無恙,河清海晏;二願葳蕤繁祉,君身常健;三願年年歲歲,常伴君身,不負初見。”

有風掠過,吹過景和十二年的春分,吹入樓徽寧的骨髓深處。

她冷不丁打了個寒戰,擡手輕輕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玉真方丈在身邊低聲催促:“殿下,將所願所求寫在這塊木牌上,由老衲為您問佛祈福,然後掛在廟前的祈願樹上,便可願望成真。”

樓徽寧接過玉真方丈手中的祈願牌,麻木頷首。

提起筆的時候幾乎在顫抖,她深呼吸著,擡起左手死死控制著右手的動作,強自寫下完整的一句話——

“我向菩薩許了願,一願江山無恙,河清海晏;二願葳蕤繁祉,君身常健;三願此生往後,與君訣別,永不相見。”

提筆落墨,她終究是用顫抖的手筆,寫下了這壞死的結局。

玉真方丈小心翼翼地接過祈願牌,隨即從袖中掏出一件物什遞與樓徽寧。樓徽寧下意識擡手收下,卻發現手心躺著的赫然是一串骨質佛串。

玉真方丈將佛串戴到她手上,語氣低沈似輕哄:“這手串開過光的,靈的很……自殿下入廟以來,老衲就發覺殿下周遭似乎不太幹凈,這手串時刻戴著,也可驅鬼避邪。”

雖說陳若虛搖身一變成了方丈,但他又不是道士,竟也搞起了這一套

樓徽寧只覺可笑,下一瞬,胃裏一陣惡心翻湧,她急忙轉過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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