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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真身現幻妖伴君側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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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真身現幻妖伴君側⑤

萬壽佳節, 數九寒天。

夜幕如墨,群星隱匿。泠泠如玉的月光透過稀疏的雲層,斑駁地灑在宮中斑駁的小路上。

樓徽寧本欲回去公主府, 但耐不住樓徽和請求她陪他共飲佳釀、秉燭夜談, 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二人回到宮中時夜已近三更。樓徽和坦言要親自去取自己釀的青梅酒, 便讓樓徽寧先在殿中等候。等候間困意逐漸襲來,樓徽寧一手托腮, 靠在殿中的小幾上閉目養神。

窗外突然傳來些許動靜,聲音很小, 但樓徽寧行事一向敏銳, 所以輕易便覺察了。

她猛地回過神來,反手伸到繁瑣的發髻間。

指尖觸碰到發間的梅花簪子, 這是她當初送給昭陽郡主的同款暗器簪。樓徽寧放輕了步子, 躡手躡腳地朝著窗邊走去。

透過窗戶的縫隙, 樓徽寧貼近墻邊往外瞧去。可還不等她看清外邊的狀況,下一瞬一道黑影迅猛地掠過。

只聽“噗嗤”的一聲, 無比熟悉的聲響傳到耳邊, 緊隨其後的是肉|體被穿透傳來的沈悶而黏膩的聲響。

樓徽寧幾乎是猛地瞪大了眼,迅速縮回脖子,後背抵在墻上屏住了呼吸。

腦海裏一片混亂,混沌的思緒中不斷重覆著一個殘忍的事實——

——殺人了。

南胥國萬壽節, 當今聖上的生辰壽宴, 居然有手腳不幹凈的人躲過了層層看守混入皇帝宮中, 在皇宮中肆無忌憚地大開殺戒……

禁衛軍居然無人發覺嗎還是說看守的人都已經死了這究竟是何人的手筆又有何目的

因為事發突然, 一切都來的太快, 那人又蒙著面, 樓徽寧沒有來得及看清出手那人的樣貌。

略一停頓後, 見外面那人半天沒了動靜,樓徽寧稍微卸下了些許防備,小心翼翼湊到窗前,再次透過窗縫朝外望去。

不曾想一扭頭,赫然對上一雙目光明澈卻異常冷凜的眼睛。

——那是一雙十分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碧綠色的眸子。

“砰——!”

眼前驀地劃過一道寒光,不等樓徽寧反應過來,掛著明亮宮燈的窗戶被瞬間劈成兩半,一雙冰冷僵硬的手逼猛地扼住她的脖頸。

“呃!”

握住脖子的手悄然收緊,樓徽寧突然意識到,窗外那人真的動了殺心。

呼吸有些急促,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微啟的朱唇此刻儼然失了血色,霎時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樓徽寧嘴唇輕啟,雙手死死抓住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微微顫抖著聲音道:“……大膽!本宮可是當今南胥公主,你活膩了嗎”

話音剛落,那人明顯動作一滯,堪堪收住,尖銳的指甲卻還是在她的脖頸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傷口。血水漸漸泌出,染了些許在那人冷的指尖上,顯得格外無情。

樓徽寧見狀連連後退幾步,擡眼望著那殺人不眨眼的家夥,卻發現二人之間僅僅隔著幾層繡有金絲的薄紗簾幔,她大概能看見那人身形。

好生熟悉的影子……一定在哪裏見過,但她一時想不起來了。

樓徽寧一手捂著脖頸,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睫。晃動的簾幔下露出一片青色衣角,在鮮血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妖冶詭異。她心下微微有些詫異,放緩了呼吸,默默將身後那只手裏緊握的簪子藏回袖中。

樓徽寧眼疾手快,趁機豁然擡手持簪一揮,上好的金絲簾幔已然從中間被劃破,金紗自中間被撕裂出一道口子,樓徽寧透過那道裂縫擡頭——借著屋內搖曳昏黃的燭光,她終於看清來人的模樣。

那的確是一張她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面孔。

面前的這張臉,除了那雙綠得有些發黑的碧色眸子不似常人所有,其餘五官輪廓、乃至身形體貌都與某人無一二致。

在那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樓徽寧亦不可置信地喃喃:“……阿青”

腦中空白一瞬,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少女,嘴唇不自覺地顫抖。

“阿青,你怎麽會在……”

“砰——”不等她說完,那人猛然一擡手,狠狠地推開她。樓徽寧毫無防備重重跌倒在地,那人趁機迅速轉身逃走。

樓徽寧扭傷了腳踝,慌忙望向她離開的方向,無計可施地喚她:“阿青!”

黑色的衣袂紛飛,她的背影冷漠決絕。

“阿青——”

“幻妖——”

幾乎是同時響起宮人的吶喊,癱坐在地上的樓徽寧陡然一頓,殿外傳來侍衛和宮婢此起彼伏的叫喊聲。

“來人啊,幻妖出沒啦!”

“幻妖!幻妖現出真身了!”

一個身著內侍服裝的宮人急匆匆推門進來,看見倒在地上的樓徽寧忙不疊上前來扶著她起身,還不忘叮囑提醒:“公主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幻妖出沒,趕快隨奴才走吧!”

樓徽寧神情恍惚,低語喃喃問:“……幻妖什麽幻妖”

“幻妖現出真身了!是霍少將軍從死谷天坑帶回來的那個叫做阿青的醫女!”

“什麽……你說什麽”

她這句話說得過於倉促,加上殿內人聲嘈雜,那內侍顯然是沒聽清,急匆匆拽著她想要離開,轉過身就要將此事奔走相告。

樓徽寧眼疾手快,也顧不得自己腳上的傷,伸手一把抓住內侍的肩膀將他拽回來:“你說誰是幻妖”

她下手沒個輕重,疼得那內侍齜牙咧嘴,哭喪個臉道:“回殿下!是阿青!”

幻妖,阿青。

她猛地松開手,低頭望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吶吶道:“不可能……這怎麽可能……”

冷氣如同蜿蜒的蛇纏上她的軀體,噝噝地吐著信子,凍得她手指不自覺地痙攣。

一雙奢華繁貴的烏皮金絲靴透過指縫映入眼簾,樓徽寧猛然回過神,猶如瀕臨溺死之人看見了救命稻草,踉蹌著一把撲了過去:“陛下——!”

樓徽和穩穩接住她,面色有些急切:“朕聽聞宮中有幻妖出沒,你可有受傷”

“我沒事,我剛剛看見,我看見……”

“你看見了如何可看清了那妖孽的樣貌”

“我……”樓徽寧下意識啟唇,卻猛然一頓,垂下眼略一思忖,低聲說了違心的話:“……未曾。”

“稟告陛下,是那個醫女,那個叫阿青的醫女!”一旁的內侍不顧阻攔脫口而出。

樓徽和微微瞇起眼,一雙狹長的眸子寫滿了危險:“阿青竟是她……不過也對,太醫曾與朕說起過霍少將軍墜崖的傷勢過重,按理來說不可能這麽快痊愈……可如果那醫女是妖,這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樓徽寧見狀不對,慌忙解釋:“不是的陛下!莫要聽他胡說八道!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可樓徽和卻擡手止住她的話,緩緩搖了搖頭:“……無妨,母後已經派姚長庸道長布下層層法印,她逃不掉的。到時候朕會親自審問,若她不是幻妖,朕也定不會為難她。但她若真的是妖……”

“……姚長庸”

“嗯。方才朕前去取酒時遇見了姚道長,他告訴朕,就在不久前,朕與你出宮的那段時間,宮中潛入妖孽大開殺戒,宮中幸存的宮女太監親口指證,作亂之人是那幻妖。”

樓徽寧低聲喃喃,嘴裏不斷重覆著那兩個字:“幻妖……幻妖……”

“是,是那幻妖為禍人間,殘害我南胥子民!”樓徽和幾乎是咬牙切齒,目光也隨之變得陰騭:“國之將亡,必有妖孽。斬妖除魔,方能佑我南胥王朝萬年不滅!”

“陛下!”

“夠了!不必多言!今夜這宮中層層封鎖,關關把控,朕就不信這妖孽今日能出得了這皇宮!”

樓徽寧聞言微微一怔,料峭的二月春風夾雜著細雨,絲絲縷縷鉆入骨髓,叫人覺得有些冷。

樓徽和垂下眼睫,目光落到她脖頸間那道不淺的傷口,細密的血珠已經凝結成痂,落在她白皙修長的頸間顯得格外醒目。

“你受傷了可是那妖孽傷的你”

”陛下,阿青不是妖孽。”

他緊抿著唇,淡漠擡袖,輕輕撫過她脖頸上的傷口。

樓徽寧擡起眼簾,對上樓徽和那雙如鷹般銳利鋒芒的眸子,目光恍惚一瞬。

——這麽多年來,她從未見過樓徽和這樣的神情。像是獵人看見了獵物,滿眼都是對捕殺獵物的欲望和勢在必得。

接近偏執,幾乎瘋狂。

樓徽寧下意識囁囁開口:“陛下……”

話音未落卻被冷冷打斷:“昌寧,當下此處並不安全,有什麽話等一切塵埃落定再說。”

他說著緩緩擡手,在指尖就要觸碰到臉頰的一瞬間停住。

——而後轉過方向,在她的肩頭輕輕落下,隨即將另一只手中的酒壇塞到她懷中。

“今夜……朕不能陪你喝酒了。回府去罷,千萬小心。”

“陛下!您不能這般武斷!阿青與我相處數月,她是什麽性子我在了解不過,是斷不可能做出禍害蒼生之事的!況且……況且阿青屢次救昌寧於水火之中,即便她真的是……即便她真的是妖……”

“若她真的是妖,你又當如何”

樓徽和擺了擺手:“昌寧,夜深露重,回府去吧。”

“謝陛下憂心。”

言罷,樓徽寧垂首掩去眼底情緒,毅然轉身上了馬車。

雨聲漸大,馬車上的樓徽寧掀開車幔一角,在回宮之前朝外邊兒望了最後一眼。

她擡頭,細碎的雨點跌入眼眶,驚湛一池春光。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這一刻徹底改變了。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暗夜之下,春風之中,暴雨掩埋了無盡罪孽。

景和十五年冬,元京城的第一場雪。

樓徽寧一襲素錦,站在大殿之前,看雪紛飛漫天。

“公主殿下,外邊兒天寒,可別凍傷了身體。”

肩上傳來沈重的觸感,是自她入宮以來一只跟在她身邊的貼身婢女與柳,來到她身後為她披上厚實柔軟的狐裘披風,擡手撐起一柄傘,將僅有的溫暖桎梏在這一小方天地之中。

與柳眼神撲朔,猶疑了好一瞬,才終於開口相勸:“殿下,咱們回公主府去吧……”

樓徽寧茫然擡眼,望著那漫天飛舞的雪花只字不語,只是一雙朱唇不可自制地顫抖。

身後響起靴子踩碎積雪的聲音,她罔若未聞,與柳聞聲回頭:“殿下,是太後娘娘……”

話音未落便被冷冷打斷,榮昌太後語氣不善:“哀家有話要跟公主說,你們都退下吧。”

與柳略一猶疑,還是點點頭:“是。”

眾人退去,榮昌太後款款走到樓徽寧身側,與她並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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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要結束啦[熊貓頭][豎耳兔頭][貓頭][三花貓頭][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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