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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道降災幻妖禍世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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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道降災幻妖禍世③

樓徽和很聰明, 也很擅長於掩飾自己的野心,斂去所有鋒芒,利用自己的體弱將自己包裝成一個任人擺布昏庸無能的傀儡。

他只需要略施小計, 再派人加以粉飾, 三言兩語便可讓北邙瞬間失了人心。而現在的樓徽和, 還是在被分權奪勢的情況之下。

庸君,或許是世人對樓徽和這個“傀儡皇帝”最大的誤解。

樓徽寧回神, 望向滿眼震驚錯愕又有些蒙圈茫然的阿青,這才意識到她說自己“不太聰敏”是實話。

她垂下眼睫, 突然想到了什麽, 開口問道:“不過……你不識字,怎麽識得藥草、看得醫書”

“我記性好, 過目不忘——殿下你不是深有體會嘛。”

樓徽寧哂笑:“我只當那時你用來搪塞我的玩笑話, 不曾想竟是真的。”

阿青一張連萼般的小臉漲得通紅, 顯然有些惱了:“殿下!上次春狩過後,我們也算是出生入死的關系了, 你居然還信不過我”

樓徽寧沒有答話。

雖說一直以來她在宮中受榮昌太後庇佑, 但她早已對這深宮中的爾虞我詐司空見慣,以身入局用性命做賭註的人也不是沒有。

面對樓徽寧直勾勾的目光,阿青終究是妥協一步:“好吧……既然你信不過我,那我用我的一個秘密來跟你換, 怎麽樣”

提到這個樓徽寧就來了興趣:“秘密說來聽聽看。”

阿青拿她沒法子, 無可奈何地長舒一口氣, 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才終於緩緩開口。

“……其實, 我父母根本就不是死於戰亂, 而是因為朝堂爭鬥死於非命……而他們的死, 和當年的‘除豫事變’脫不了幹系。”

樓徽寧微微蹙眉,問道:“所以……你的父母是因為受豫王牽連而死”

阿青緩慢地搖了搖頭:“不是,我的家人在豫王府滿門抄斬的前一年就逝世了。但在那之前,他們與豫王府之人往來頗為密切。”

阿青深吸一口氣,轉而繼續道:“我懷疑——只是懷疑,他們是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才會遭此橫禍,死無全屍。”

“……殺人滅口”

阿青極其輕緩地點了點頭:“很有可能。”

“……”樓徽寧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有說。

阿青起身來回踱步:“這些年來,我一直四處行醫,暗地裏也從未停止過對當年‘除豫事變’的調查。直到我意外救下墜崖重傷的霍錚霍少將軍……我才有機會來到元京城,進一步調查當年事情的真相。”

樓徽寧幾度啟春,忍了又忍。

她深深吸了幾口氣,終於將憋在內心的話說出了口:“為何一定要揪著當年的事情不放若是你改頭換面,放下一切重新開始生活,說不定會更好……”

聽聞此言的阿青睫毛微不可察地一顫,她緩緩擡頭,對上樓徽寧那雙幽深的眸子。

她開口,語氣輕緩淡然,唯有輕微顫抖的聲音暴露了她的心緒。

“我並不是我爹娘的親生骨肉,在遇見他們之前,我的生命中沒有感受到過親情。”

“他們慘死在我面前的場景依舊歷歷在目,每每午夜夢回,我總會看見他們出現在我的眼前……”

——笑著的,哭著的,嘶吼的,猙獰的……

——最後一場漫天大火後,全部化為灰燼飄向半空中……

“……所以,我沒有辦法忘卻當年的一切,也絕不允許加害者逍遙法外,活得恣意瀟灑。”

這些年來,她猶如陰溝裏掙紮蠕動的蛆蟲,蟄伏在無人知曉的暗夜,不見天日,就是為了等到這一天。

即使清醒地知曉她所做的一切有如飛蛾撲火,蜉蝣撼樹。

她擡眼看向樓徽寧的面容,像是要看穿她的心:“難道殿下就不懷疑嗎不懷疑當年的豫王一案,不懷疑一向風評良好的豫王為何會突然殘殺手足,卻又在那之後將皇位拱手相讓”

“在知曉自己是豫王遺孤的事情之後,你真的不想要將當年的一切都調查清楚嗎”

樓徽寧緊抿著唇不語,藏在袖子裏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當年之事疑點重重,可已經過了十多年,早已塵埃落定,即便她想查,也不知從何查起。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一個人的死根本掀不起半點波瀾。

——就像,莫名從北邙消失的昭陽郡主一樣……沒有人知道她的下落,也沒有人關心她的死活。

“在滾滾的時代洪流中,個人是最微不足道的。”

她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僵硬:“阿青,向前看罷。”

“可我至少,不能忘本!”

阿青長嘆一聲轉過身去,聲音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沈重:“殿下,你的傷勢也好的差不多了,我回一趟將軍府,還望殿下準許。”

樓徽寧眼睫撲朔輕顫,如那點水蜻蜓,但也只是一瞬。

她捏緊了手中的書冊,轉頭背過身去:“隨你去吧。”

-

紫禁城中,宸元殿外。

天凈雲空,月明如鏡。宮外傳來遙遠清越的簫聲,餘音裊裊,連綿不絕。

暗夜之下,忙碌了一整天的樓徽和擡頭眺望,映入眼簾的是漫天星雨,銀漢迢迢。

他兀自走到臺階之上席地而坐,和兒時一樣抱著自己的膝蓋,擡頭望那星河在頭頂鬥轉星移。

高公公見狀小心翼翼地低聲提醒:“陛下,眼看著就要入秋了,天氣漸涼,早些回宮罷。”

樓徽和頭也不回:“軍營裏可曾傳回什麽消息”

“陛下可是在為北邙一事憂心如今連江湖上的人都看不下去,出手刺殺北邙重臣和王室,當下的北邙可謂是人心惶惶,軍心潰散,定不是霍少將軍的對手……”

樓徽和卻勾唇笑了笑,意味深長:“自古戰亂頻繁,何來天譴一說一個巴掌拍不響,若不是當年先皇肆意壓榨淩辱北邙使臣,事態又怎會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不過是,因果輪回,咎由自取罷了。”

“……陛下!”

高公公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話,頓時嚇得大汗淋漓,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樓徽和淡淡瞥了他一眼,略顯不解:“你這是做什麽”

高公公的身體抖若篩糠:“陛下……出言詆毀先皇,是大不敬啊!”

“大不敬朕就是皇帝,這世間難道還有比朕更尊貴的人麽還是說,在你們眼裏,朕不過是一個徒有虛名的棋子……”

“陛下!”

樓徽和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除非你去地下跟先皇告密,否則誰又能知曉此事既然沒有軍中的消息,那便退下吧,讓朕獨自待一會兒。”

高公公聞言如獲大赦,顫顫巍巍站起身來,再也不敢多言相勸。他弓著身子剛退到殿門口,便聽得一道洪亮的聲音穿透宮中長廊遠遠傳來。

“報——陛下!將軍加急密信!”

話音剛落,樓徽和幾乎是立馬彈了起來:“快!將信給朕看看!”

從高公公手中接過東西,樓徽和拆開那暗黃色的信封時雙手都止不住地顫抖。無比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陛下親啟:

近來龍體可還安好

奉陛下之命,臣四處搜尋民間高手刺客,成立“天道”。在“天譴”的掩護之下,刺客組織成效顯著。如今北邙軍心渙散,為乘勝追擊,重創北邙,臣特此前來向陛下請命,擴大“天道”組織的規模……

臣私下廣為搜羅,終於找到了前些年江湖上有名的刺客組織“亂鷹”。臣與那亂鷹頭目商議交談,此人名為林若虛,為人謹慎,神秘至極。臣本欲以金錢收買招安,不曾想那林若虛知曉臣的身份後,竟願意歸順朝廷,不惜委身二把手……只為刺殺北邙大臣,為南胥扭轉多年來的劣勢……

想來,此人雖心狠手辣,卻也知曉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

“天道”有了陳若虛這個得力助手的加入,定會蒸蒸日上……

在與林若虛的交談中,此人提出一個關鍵性任務,便是派一位刺客深入北邙,刺殺當今北邙主將完顏矢。此事事關重大,且那完顏矢心思敏銳,奸詐狡猾,加之如今屢次刺殺已經打草驚蛇,若想功成恐怕並非易事……

但林若虛與臣擔保,若將此事交於他全權負責,不出兩年便可手刃完顏矢,待北邙軍隊群龍無首之際,再裏應外合,一舉擊潰……此時事關重大,臣不敢妄下定義,便派人連夜加急送來密信,還望陛下應允……

——與捷

泛黃的紙箋被緩緩合上,樓徽和長舒一口氣,朝著身後拘謹萬狀的高公公招了招手:“高公公,拿紙筆來。”

高公公略一猶疑,還是開口勸道:“陛下,外邊兒烏漆嘛黑的,進到禦書房裏去吧……”

話音未落,便被樓徽和冷冷一個斜視打斷。

高公公縮了縮脖子,不再多說什麽,規規矩矩地照做去了。

禦用的宣紙自臺階上鋪開,高公公研好了墨將毛筆遞給他。兩個宮婢舉著明黃色的宮燈,為他這一小方天地照明。

樓徽和佝僂著身子,頭頂舉著的紗燈在秋風中搖曳不定,微弱的燭火在夜空中蕩漾出一抹難辨的光明。

他提筆,筆下寫出的是策略計謀,腦海中描摹的卻是萬裏丘壑,是南胥山河。

是他久藏心中那四海升平,世無饑餒的願景……

在禦信的結尾處,他一筆一劃地寫下一句話:

——與捷,你與阿青的賜婚聖旨,朕已經擬好了,唯餘日期待填補。

——你不僅是朕的得力武將,更與朕情同手足……刺殺計劃危險重重,定要十萬小心,莫要留下把柄。此外……戰場上刀劍無眼,將軍千萬千萬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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