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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紅嫁衣不興白喜事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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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紅嫁衣不興白喜事③

初春下的十裏長廊, 小亭臨水,和風輕緩。

小滿只覺腦子裏一陣暈眩,恍惚間耳邊傳來宮人細碎的議論聲, 她聽得有些不真切:

“……皇帝丹青, 公主文墨, 才子佳人,天造地設。”

身後突然有什麽動了動, 小滿這才發覺自己身後居然靠著一個人。二人背對背靠著坐在攀滿藤蔓的朱欄上,點點碎陽透過繁茂的葉縫洋洋灑灑地落下來, 落到人身上暖洋洋的。

身後之人懶懶開口, 聲音低沈又熟悉:“不過是近日宮中盛行的流言,不必太放在心上。”

小滿想要回頭看看身後的人是誰, 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當然是流言, 就你那鬼畫符的畫技,還妄稱與豫□□青相媲美……”

身後那人立馬就不樂意了, 回損道:“你還說我就你那懷裏揣著兩句平仄不調的詩, 還真當自己能比肩李杜”

小滿這副身體的主人猛地轉過身,似乎還想說些什麽,目光落到那人鑲著金絲的黑色衣襟上,眼前驟然泛起一陣朦朧, 視物漸漸模糊……

畫面再次亮起, 場景赫然從宮中長廊換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餘光瞥到四周的建築, 梁柱鬥拱, 飛檐閣角, 一派莊重大氣的磅礴景象。

不遠處傳來悠長的鐘聲, 小滿反應過來, 這裏是寺廟。

廟前那株古菩提樹上掛滿了祈願牌。她雙手合十,虔誠地闔上眼簾。

耳邊再次響起那個人熟悉的聲音,“誒,矮豆子,你方才許了什麽願”

“說了多少遍,不要叫我矮豆子!”

“那你一口一個病秧子,朕還沒有治你的大不敬之罪呢!”

“……”小滿撇撇嘴:“喲,還會用皇帝的身份壓我了”

“誒,不敢不敢……”

廟中住持手持佛珠佇立堂前,口中梵語輕響,小滿垂下眼睫,在陣陣經文念誦聲中緩緩啟唇,聲音輕緩縹緲:

“我向菩薩許了願,一願江山無恙,河清海晏;二願葳蕤繁祉,君身常健;三願年年歲歲,常伴君身,不負初見。”

……

眼前再次亮起,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清白。

四下是蒼茫的雪,膝蓋處傳來錐心刺骨的冷。小滿低頭一看,自己赫然跪在雪地裏,衣裙已然被全部浸濕,寒氣直入骨髓。

恍惚間擡首,目光瞥見那莊重威嚴的大殿之上,一人身著錦衣龍袍,長身玉立於宮殿門口。

明明隔得那樣近,但她卻清晰的感覺到兩人之間似乎有一堵無形的墻。就好像明明不是他們之間任何人的過錯,他們卻不得不心照不宣地相互遠離。

眼前陣陣發黑,她終於支撐不住,搖搖晃晃地倒下去。

意識消散之前,聽見耳邊響起那人急切的呼喊:“快傳禦醫!”

……

眼前情景如電影片段般呈現,畫面一轉,再次穩住心神時,又換了一個場景。

四周是宮殿內的陳設,窗外日影昏沈,黯淡的光線流轉於殿內屏障上,動蕩不定,晦明倏忽。

小滿低著頭,不曾擡頭看向高座上的那人。

“這是朕親自為你挑選的嫁衣,朕覺著很襯你。”

“十裏紅妝,鳳冠霞帔,這是朕能給你的最好的了。”

“……前些日子朕釀了些青梅酒,就埋在禦花園的梅子樹下,你最喜歡的。”

那人無言地坐在大殿之上,語中的洶湧漸漸平息,最終化為一灘平靜的死水。

最終他只是長嘆一聲:“殿外的雪下的很大,陪朕出去看看吧。”

她跪在莊嚴的大殿之上,步搖微動,眼波流轉。她躬身磕頭,額心堪堪觸碰到金絲楠木的地板。

“謝陛下隆恩。”

……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細碎的記憶。

“下雪了!病秧子,你快些走!”

“矮豆子,你等等我——”

……

繁雜的思緒如一團亂麻,堵在心口處。

上不去下不來,剪不斷理還亂。

“我向菩薩許了願:

一願江山無恙,河清海晏;

二願葳蕤繁祉,君身常健;

三願年年歲歲,與君訣別,不覆相見。”

“——一拜天地——”

“嗬————!”

小滿猛地收回思緒,這才發現自己依舊身處沈家祠堂之中。十幾只白得發青的手束縛著她的四肢,將她死死摁著跪在堂前。

想要掙脫開來,卻怎麽也逃不掉。膝蓋重重磕在地上傳來劇烈的痛感,小滿倒吸一口涼氣。

蓋頭重新落下,遮住了眼前的事物。耳邊響起沈重的木板磕碰聲,以及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即一抹紅色的衣角在眼底浮過,小滿猛地反應過來——他們把那棺材裏的屍體撈了出來!

意識到這一點的小滿幾近崩潰。

被強行控制著跪在地上,幾只手摁著她的頭和脖子,硬生生往下一摁。

小滿的額頭重重地砸到地上。

“——二拜高堂——”

“砰!”又是沈悶的一撞。

“——夫妻對拜——”

額頭的痛感蔓延至整個大腦。小滿失神間被猛地拽起來,轉身面對著身旁那“新郎”的方向。

不等她緩過神來,便被人摁著脖子猛地一拜——

“——禮成——送入洞房——”

蓋頭下瞥見那新郎的手,蒼白而又枯瘦,微微泛著青紫。

小滿掙紮著,踉蹌中她的膝蓋撞到棺材的一角,疼得她悶哼一聲。

下一秒,失去重心的小滿被十幾雙強有力的手壓制著,徑直摁進大敞著的棺材。

掙紮間蓋頭驟然脫落,飄飄然落到棺材中那人的胸膛之上。小滿的目光順勢落到那人衣襟,猛然一頓。

棺木之中的男人身著繡著金絲的大紅婚服,面色蒼白如紙,散落的長發潑墨般鋪在棺內,眉心洇染開來一點嫣紅朱砂。

她望著那人削瘦的臉龐,眉眼清冷,一點朱砂痣映在蒼白的面容上,猶如雪中的一朵紅梅。

這張臉……分明和沈億,和她的哥哥一模一樣!

正當小滿失神間,身後的桎梏驟然消失。她因為慣性跌進棺材裏,在就要倒在那具屍體上時被人猛地停住了。

小滿腰上一緊,一直手攬過她的腰肢,將她生生從棺內撈了出來。

臉頰落入一個溫熱的胸膛,帶著淡淡的沈水香。小滿不用擡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沈億一手攬過小滿的腰,扶著她堪堪站定,一手捏著法決,往棺材裏猛地襲去。

可當他看見棺內的那具屍體,卻驀地頓住了動作,掐訣的右手停在半空中。

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沈億毫不猶豫地甩出手中法決,棺內的屍體驟然爆裂,化作點點黑霧,消散而去。

小滿在他的攙扶下踉蹌著站起身,一松開放在他身上的手,卻發覺掌心一陣濕潤,帶著淡淡的腥味。

小滿心頭一顫,是血。

她擡眼看著這近在咫尺的少年,囁囁著開口:“哥哥……你受傷了……”

她感受到身側之人身軀猛地一顫,“……我是沈億。”

小滿微微一滯,似乎想要說什麽,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笑聲打斷。

小滿堪堪站穩,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頭看去,目光直直地望向屏障後的那個身影。

燭光透過屏面映照出那人模糊的身姿,影影綽綽,似人似妖。

小滿兀自定了定心神,朝著屏障後擡了擡下巴:“司儀大人,還不準備露面嗎”

屏面後的身影微微一頓,隨即笑得更加放肆。它扭動著身影緩緩走出屏障,二人也終於看清所謂司儀的模樣——

——赫然是蒲月!

蒲月朝著小滿微微躬身:“新婚快樂,大小姐。”

“蒲月。”

小滿眸光深沈,一雙清冷的眸子凝視著她。

“還是說,應當叫你幻妖。”

空氣沈寂兩秒,“蒲月”轉了轉眼珠,朝她聳聳肩,笑道:

“我還是更喜歡,蒲月這個名字。”

小滿面色沈重,她看著面前這個幾乎與自己形影不離的丫頭,一時間百感交集。

傳聞中的幻妖吃人心,剝人皮,是可以隨意改變自身容貌的冷血怪物。

她看著面前這個披著蒲月臉皮的幻妖,冷聲問道:“你把蒲月藏到哪裏去了”

“大小姐,你在說什麽啊我就是蒲月啊……”

幻妖眉眼彎彎,扯起一個淡淡的笑:“至始至終,沈家的這十年,一直都是我啊。”

小滿聞言一楞,緊抿著唇和沈億對視一眼,一言不發。

幻妖幽幽道:“還記得十年前的五月,我在乞丐群中受盡欺辱,是您善心大發將我帶回了沈家。”

“您為我取名,叫作蒲月,就是……五月的意思。”

小滿冷道:“所以,這就是你報答我的方式”

“話可不能這麽說,大小姐,我可從未想過要害你。”

小滿不想跟她廢話,只註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為什麽偏偏是我”

“因為我知道你會救我的。你總是這樣,平日裏囂張跋扈,其實心地良善,我知道你不忍心看著我死。”

“你怎麽就這麽篤定”

“因為你是沈千。”

小滿神色嚴肅:“我不是沈千。”

幻妖笑意淡淡:“不,你就是沈千。”

小滿嗤笑道:“就算我真的是沈千,倘若當初我知道你的真身是妖,是決計不會帶你回沈家的。”

“你可就嘴硬吧,大小姐。”幻妖盈盈幾步走到祠堂的祭臺邊,微微傾身靠上去:“這麽多年過去了,您還是一點沒變。”

她輕嘆一聲:“可惜,如今的我,已經今非昔比了。”

小滿冷冷打斷她:“我和你沒什麽情分,別在這兒跟我敘舊。”

“我與你無冤無仇,到底是為什麽讓你潛入沈家十年,你又為什麽要為我編織這麽一個幻境”

幻妖故作玄虛,嘻嘻笑道:“我是在幫你啊,我的大小姐。你本來就應該嫁給他。”

“前世的你們分明定下了今生的姻緣,你怎麽可以背信棄義,嫁作他人妻”

她的聲音飄渺虛無,像是會蠱惑人心:“他的肉身在那場大火裏化作齏粉。”

小滿不明所以:“……什麽”

幻妖擡手指向沈億,故作驚愕地笑道:“不過我倒是一直很好奇,你都已經灰飛煙滅了,怎麽還能轉世為人的”

她壓低聲音,卻字字清晰:“還是說……你根本就不是他”

沈億對上她的眸子,倏忽一笑:“你猜”

幻妖猛地一楞,意識到有些不妙,突然聽得“砰”一聲巨響,眾人皆是一驚,紛紛擡頭朝著頭頂看去。

只見幻境上方——祠堂的房頂處被人生生劈開一條裂縫,一道耀眼金光照進來,整個祠堂上空瞬間布滿裂痕。下一瞬,整個幻境驟然崩塌,場景四分五裂化作無數碎片漸漸消弭。

一人身著道袍,手持黃符法器踏入境中,赫然是陳道生。

他捏著黃符手中施法,徑直襲向幻妖,毫不留情——

“大膽幻妖!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作者留言:

好想日六啊…我要日更六千……呃呃呃(扭曲變異)(陰暗爬行) 等我回了老家,我就日更6000!!!!(立flag) 好了我要乖乖上交手機了……(卑微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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