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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護城河驚魂浮屍現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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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護城河驚魂浮屍現⑤

二人回到沈家時,天光正將將亮起來。

一踏進大門便覺察到有些不對勁。小滿放輕了腳步快速掠過沈家主院,徑直往自個兒院子的方向走。

身後突然傳來沈億有些局促的聲音:“父親……”

小滿下腳步一頓,隨即一道冷不丁的聲音響起:“你們到哪裏去了”

小滿心道不好,兩眼一閉終究還是緩緩轉過身去。

沈家主就站在主屋門口處,似乎剛從裏邊兒出來。他一步步走下臺階,雖然面上平靜看不出什麽情緒,卻給人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果不其然,他走到沈億面前停下,嘴唇上下一碰:

“跪下!”

他的語氣不容忤逆。沈億略一怔楞,隨即毫不猶豫“噗通”一聲雙膝跪地。

沈家主語氣沈重,帶著難掩的慍怒:“我是不是說過,入夜之後未經我允許,任何人不得擅自出門。”

沈億低頭:“是。”

沈家主道:“那你這是在做什麽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

沈億垂眸:“不是。”

沈家主突然暴怒,強壓不下的火氣就要噴薄而出,擡腿一腳踹在沈億胸口:“逆子!”

還未走遠的小滿就站在一旁,親眼目睹了這邊發生的一切,登時定在了原地。

她張大了嘴,一聲“父親”就要喊出口,彼時沈家主突然轉頭看向她,將她喉口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家主面色溫和:“阿千,過來。”

小滿乖乖照做,她沒敢看沈家主的神情,垂著眸子微微作揖:“父親。”

沈家主立馬牽起小滿的手,細心地巡視檢查她的周身,發現沒有異常才長舒一口氣。

“阿千,我不是說過讓你不要到處亂跑嗎最近城中不安寧,特別是入夜後。”

“你去哪兒了面色怎麽這般憔悴可有哪裏傷到”

小滿忙擺擺手:“父親放心,我好得很。”

“沒事就好,你可知我一早醒來聽聞你不在府中,又得知護城河邊出了人命,為父有多擔心嗎切莫再做這般冒險之事了!”

小滿一邊點頭應好,一邊驚嘆於沈家主區別對待的能力,下意識有些心虛地看向跪在一旁的沈億。

從始至終沈億都是安安靜靜的。他低垂著頭,叫人看不清神情。純黑的褂子上掛著一個灰撲撲的鞋印,黑發間露出一截白得發緊的脖頸。

沈家主註意到了她的目光,順著她的方向看向沈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他目不轉睛地瞪著沈億,語氣強硬:“至於你,無視家規屢教不改,就給我在這裏好好跪著。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讓你起來!”

小滿聞言略一停頓,連忙拉著沈家主岔開話題:“父親,你可知護城河邊的事……”

沈家主面色一沈,似乎有些不快,卻還是耐著性子答道:“……是那個叫袁正清的吧也是剛聽說不久。”

“父親對此怎麽看”

“能怎麽看。”沈家主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述說什麽平常事:“不過死了個教書先生,能怎麽樣。”

不過死了個教書先生。

一條人命被這樣雲淡風輕地說出來,給人帶來一股平靜而劇烈的沖擊。

這一刻,命如草芥這個詞在小滿心裏得到了具象化。

她無言以對,不只是對沈家主,更是對這個荒謬的社會感到悲戚。

小滿還想說什麽,但猶豫片刻最後只是試探道:“父親,昨夜是女兒擅自出府,與沈億無關,還是讓他……”

“阿千,你又糊塗了”

沈家主冷冷打斷她,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客院走:“我提早叫蒲月給你熬好了藥,待會兒用過早點記得喝……”

小滿來不及拒絕,被動地跟著沈家主離開。

晨曦微露,朝陽從東方冉冉升起,為大地籠罩上一層薄薄的霞光。小滿轉頭看向跪在主院中央的沈億,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樹葉間細碎的縫隙,星星點點地灑在他身上,一片斑駁樹影。

所有想說的話,都因目睹這一幕時的楞神而咽回肚子裏去。

-

回到屋子後的小滿剛坐下身來,蒲月就端著一碗黝黑的湯藥走到她身邊。

站在一旁的沈家主雙手背在身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小滿。小滿硬著頭皮接過藥碗,雙手捧著碗一言不發。

沈家主突然開口道:“昨夜又是一夜無眠,快些喝了藥上榻歇息吧,午飯就不叫你起來了。”

語氣中滿是催促的意味,小滿將藥碗捧著湊到唇邊,假把意思地抿了一小口,皺眉道:“有些苦。”

話音剛落,便聽得沈家主轉頭對蒲月道:“蒲月,去廚房替大小姐取些蜜餞來。”

小滿擡眼看了蒲月一眼,蒲月垂下眼瞼,應道:“是,老爺。”

蒲月應聲退下,沈家主回過頭來,依舊一動不動地盯著小滿手裏的藥碗:“快喝吧,蒲月很快就回來了。”

“太苦了,等蒲月取回蜜餞再喝也不遲。”小滿道。

沈家主聞言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即轉頭看向窗外繁茂的樹枝,動作顯得有些刻意。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沈家主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感慨道:“阿千,你今年多大了”

小滿驚訝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卻還是如實回答:“虛歲二十又一。”

“二十一了……時間過得真快啊。”沈家主笑得牽強:“我們阿千長大了。”

小滿覺察不對勁,垂下眼睫笑道:“無論多少歲,阿千永遠都是父親的女兒。”

沈家主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一雙略顯深邃的眸子竟有些濕潤,連同喉口都有些哽住。

看向小滿的目光中帶著掙紮、無奈,以及……微不可察的愧疚。

見他這般反應的小滿也是一楞:“父親”

“罷了。”

沈家主深吸一口氣,長嘆一聲:“隨你,隨你罷。”

小滿:“父親……”

沈家主釋然一笑:“我們阿千慣會揣測我的心思。不過說得也有理,即便日後你和陳道生成婚了,你也依舊是我最疼愛的女兒。”

小滿眉心微凝,猶疑著想說些什麽,可還沒有來得及開口,便聽得屋外遠遠傳來蒲月的大喊:“三姨娘!家主還在裏面您不能進去……”

春三娘的聲音尖銳刺耳:“滾一邊兒去!哪裏來的野丫頭,少拿家主嚇唬我!你讓沈千給老娘滾出來!憑什麽她擅自出府要我兒子替她受罰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

屋外吵吵嚷嚷,屋內小滿和沈家主對視一眼,無奈笑道:“是三姨娘。”

說著往屋外瞥了一眼:“看這架勢,怕是為了沈億的事情來鬧的。”

沈家主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來,他緊抿著唇沈默半晌,直到外邊響動越來越大,終於忍無可忍道:“無妨,我去處理,你好生休息。”

房門被沈家主帶上,小滿面上的笑意瞬間消散。她聽著屋外傳來沈家主一聲怒喝,隨即安靜下來。

她扭頭望向桌上那碗黝黑的湯藥,眸色暗下幾分。

房門被緩緩推開,有人進來了,是蒲月。

她進屋後立馬關上房門,小滿擡眼瞥了她一眼,問道:“讓你去取的蜜餞呢”

蒲月眨巴眨巴眼:“自然是被三姨娘半道截胡了。”

小滿輕笑:“方才在外邊兒父親詢問你的時候,你也是這樣答的”

蒲月閉了嘴,一副“被你看穿了”的表情。

她幹脆不裝了,快步走到小滿身邊,壓低了聲音道:“不是大小姐您擺出一副不情願喝藥的模樣嗎”

小滿反問:“所以三姨娘是你故意找來的”

蒲月囁囁道:“去廚房的路上經過主院,看見小少爺跪在那兒,我打聽了一番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便故意讓三姨娘知曉了此事而已。”

她說著擺擺手:“我可什麽都沒做,我只是幫忙傳遞了一下消息而已。”

小滿語氣輕緩:“所以你方才根本就沒去廚房,而是去通知了三姨娘沈億被罰跪的事情,以此來引走父親”

蒲月沈默著,沒有說話。小滿輕笑一聲:“自作聰明。”

蒲月有些委屈地低下頭,小滿觀察著她的神情,冷不丁問了一句:“蒲月,在你心裏,我究竟是什麽人”

“大小姐!”蒲月倏地雙膝跪下:“大小姐,當初在蒲月瀕死之際,是大小姐伸出援手將我帶回了沈家。大小姐於蒲月而言,不僅僅是主子,更是恩人!”

蒲月猛地朝小滿一磕頭:“大小姐!蒲月願為大小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赴湯蹈火就用不著了,你先起來。”

小滿端過桌上的湯藥,問道:“蒲月,你可知我為什麽不願意喝這碗湯藥”

蒲月搖搖頭:“……蒲月不知,但大小姐這麽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既然你聲稱自己忠心於我,那現在我要你替我喝了這碗湯藥,你願不願意”

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湯藥,蒲月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地一把接過了碗,擡手就要往嘴裏灌。

手腕突然被人猛地握住,小滿迅速制止她的動作:“你這是做什麽!”

“大小姐讓蒲月做的事情,蒲月絕對不會有半分猶豫。大小姐,無論旁人如何編排您,如何算計您,蒲月永遠都只會站在您這邊,絕不會生出二心!”

小滿有一瞬的動容,她長舒一口氣:“蒲月,我信你。”

她從蒲月手裏奪過藥碗,踱步到書架前將湯藥盡數倒進書架上的一盆綠蘿盆栽中:“從今往後,父親派人送來的湯藥一律銷毀掉。”

小滿將空碗往蒲月手裏一塞,繼續道:“你找個機會,把這湯藥的方子取來,去城中找一位靠得住的大夫查一查有何異樣。切記莫要被人認出你的身份,也不要洩露其他信息。”

“若是父親問起你關於湯藥的事情,你只管說我喝了便可。懂了嗎”

蒲月擡起淚眼婆娑的眸子,雙手死死捏住藥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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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六點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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