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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突如其來好死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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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突如其來好死的爸

時間本身就是生物的慢性毒藥啊。陳瀟湘不得不感嘆一聲。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服用藥物促使自己成年好給家裏打工補貼的時候,長久沒有響動的座機電話卻終於發揮了它的作用。

“滴滴滴——”

在空蕩的、擁擠的、被時代遺忘的舊客廳裏回響,比外面蟬鳴更加喧囂刺耳。

陳瀟湘頓了頓,目光不自覺飄向正在房間裏的陳嘉芙方向。

妹妹還在看書。

兩只小狗也都在好好休息。

她走近電話機前,卻沒有急著立馬接,屏幕顯示著“135”開頭的號碼,想了很久才記起來這是她親愛的奶奶的電話。

不斷躍動的數字刺痛了眼睛。

如果說對所謂弟弟和爸爸是純粹的厭惡,那麽對於家中唯一一個女性長輩,唯一一個算是“管”過她、但又在每個時機都不遺餘力打壓她的人,陳瀟湘既不可能愛,也不完全恨。

「呵呵,我還以為他們都死外邊了。」系統則顯得更加直白些。

「什麽事情都丟給你。」

雖然這麽說很難聽,但把兩個初中生扔在家裏不管不顧,也實在算不上負責。

陳瀟湘這幾天直接沒去學校,都忙著撿廢品,找野菜,給家裏掙點嚼口。

4355看著心疼,只能盡力的多給一點信息上的提示。

照小陳熟練的架勢,看得出來小時候沒少做過。更別說他們一家向來是怎麽對待陳瀟湘的了。

休想讓它有一點好臉色。4355冷哼。

但想到他們引以為傲的“獨生子”已經被小陳親手鑄造成最輕視的“女性”,它又感覺自己電流聲都激動起來波動了一下。

期待他們回來時候的表情。

“餵?”

與系統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不同,小陳現在的表情卻不太好看。

當接這通電話的時候,她又不由自主地回到自己以前的膽怯語氣,實際上,纖細的手指也確實有些無措地流連在桌面。

胸口裏悶著一股氣,大概她性格底色裏就是有一股猶豫。

像遲到很多年發酵到腐爛的酸菜,什麽東西蔓延開來,酸澀而無法挽回。

曾經的噩夢,如今終於要直視了嗎?

電話裏傳來不間歇的電流聲,滋滋滋。

“餵?你有事嗎……”陳瀟湘穩住呼吸有些生硬地問。

安靜了足足有30秒鐘,對面才好像大夢初醒般知道回覆:“你、爸爸、出車禍了。我、馬上到家……接家福、家福要跟我過來、見他最後一面。”

語言中樞好像由齒輪安裝似的,一卡一卡的,帶著僵硬的生澀,一句話說完就掛斷,陳瀟湘還來不及說什麽,便只能聽到一陣忙音。

她下意識捏緊了話筒眉頭緊皺。

什麽?

「我在做夢嗎?」

怎麽這麽輕易就死掉了。

陳瀟湘有些反應不過來似的茫然,坐到客廳裏的小板凳上,自顧自地開了電視。

「這、抱歉這個世界好像沒有劇情給我。這個世界有點特別,它不像天然形成的,反倒像是特意設置……不、不可能,怎麽可能有人能影響小世界變化要素。」

4355一邊說著一邊自己否定了自己。

「聽著,瀟瀟,雖然這個世界有點依托你回憶架構起來的意思,但我不認為它是人為的,平行宇宙——對,平行宇宙也說不定……我們每個人的記憶都可能衍生出新世界。」

有人在暗中推進這一切嗎?

這件事情無法證明存在,也無法證明不存在。

黴菌的痕跡在墻上塗滿,映襯著眼前屏幕的多彩。

雖然說是電視,但因為是在廉價網購平臺上購買的粗制濫造產品,實際上跳躍廣告的水平比它的顯示屏技術明顯要更高。

陳瀟湘把自己縮起來,聽著嘈雜的節目聲音,整個人好像要塌下去,跟這個小板凳也連為一體。

她頗有些自暴自棄地錘了下自己的膝蓋,嘟嘟嚷嚷的:“你果然還是個膽小鬼。”

剛剛打電話幹嘛那麽害怕啊。

嘖。

怕被罵,怕被打,從小被粗壯木棍馴服長大的大象,即使是面對鼻子能輕易擊碎的樹枝,只要有人往地上一插,就能被輕易控制。

“你是個賠錢貨,你媽媽就是因為不要你了所以才到我家來,你在我家又有吃又有穿,還有什麽不滿足?”

“我像你這個年紀大的時候,我老母早死了,我一個人要給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家人的做飯,你看我不是也過來了嗎?”

楊女德總是這樣,愛抱怨,長得就很刻薄刁鉆。單眼皮凸嘴,所以生下來的兒子孫子,都隨她這個特質。

春天把花草拒之門外,她帶陳瀟湘上山挖筍的時候罵她笨。夏天穿上膠衣到河裏摸菱角,讓陳瀟湘在旁邊拿著籃子裝的時候,她罵她懶。

秋天撿板栗,陳瀟湘手小,又嫩,總是被板栗外殼的一層毛刺紮到,紮多了又紅又疼,小陳忍不住哭,她就把小陳推開,罵她這點事情都辦不好。

可有次,可能是被哭得太厭煩了,她粗糙毛躁的大手寬厚有力,一下破開那層刺,從裏面取出兩個光滑的板栗,不耐煩地丟給陳瀟湘吃。

不管是板栗燒雞,還是西紅柿炒雞蛋,陳瀟湘都是吃不到嘴的。

所以生板栗,好甜。

更多時候,因為顧及到臉面問題,沒有人直接跟她說不能吃,只是進入這樣一個無聲的神秘的系統裏,求生的本能已經驅使她找準自己的定位。

誰都能踩一腳的地位。

如果她假裝看不見這個隱形系統,他們會讓楊女德跳出來訓教她。

“女孩子不能吃蝦,寒。”

“筷子拿的遠嫁的遠,你是我們家買來的,你要嫁到哪裏去你個白眼狼!”

好菜都在遠遠的對面,不伸長就夾不到。

陳瀟湘眼角抽紅,不知不覺鼻尖酸澀流下眼淚。

她分不清自己是為誰哭,是為了那個天天受欺負的自己,還是為了不愛她的奶奶。

更哭那個一直在期待奶奶愛她的小孩吧。

在家庭的生態位裏,弟弟已經擠占了小陳本該擁有的一切資源。

她怎麽可能不恨他呢。

可在被棄如敝帚的時候,但凡有一點溫暖,人就像狗一樣易於馴化。

給口飯吃就能搖尾巴。

陳瀟湘到現在記得奶奶的手掌心是什麽樣的,粗糲得像石頭,磨得她手疼。

死皮棱角分明,總是撕扯,總是有深深淺淺的凹槽,新肉新皮還沒來得及認識 就老了。

她哭得小聲而隱秘,覺得丟臉而不敢擡頭。

直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勾著她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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