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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揀一送一,一狗一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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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揀一送一,一狗一獸

大雨磅礴後的熱秋仍舊大逞威風,連知了都叫得仰首挺胸,絲毫沒有預見以後會轉涼的顧慮。

小屋連綿的南方農村往上,過了窄窄的一條長江支流瑞陽江就到了瑞陽鎮,臟汙的下水道流通不通,落葉枯枝敗絮其中。

都構成灰撲撲的棚戶街景。

像是被時光遺忘了的小鎮。

“嘿嘿!我看它還叫不叫!”

臟汙的生活廢水順著房子水泥坡的沿邊蜿蜒而下,穿向底下散亂農田的小道上,兩個穿著背心的半大少年蹲在墻根陰影裏,嘴裏叼著煙,臉上是與其年齡不符的油膩與戾氣。

“死狗該打!”

工作日不在學校好好上課,反而躲在這裏抽煙——當然,嚴格說,這樣的不同尋常並無法反映他們的品性如何。

但腳邊匍匐著一只小小的、顫抖的白色博美犬,原本蓬松如雲朵的毛發,此刻沾滿了汙泥和灰塵,被汗水與某種粘液糾結成一綹一綹,卻能體現什麽細節。

那雙黑亮的眼睛裏,只剩下極致的恐懼和奄奄一息的絕望。

小小的肉筒子疼得一抽一抽。

後腿圈因為骨折而根本沒有力氣逃開——就算逃走也會被立馬擰著後脖頸抓回去。

“這廢物玩意兒一點都不經玩。”高個的那個,用腳尖不輕不重地撥弄了一下小狗軟綿綿的身體。

小乖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嗚咽,連縮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整個身體脆弱得像一張紙片——狂風呼嘯過來沒辦法把它撐起,只會將它撕碎。

矮胖的那個咧嘴笑了,露出參差不齊、已經很具有老煙槍風範的黃牙:“裝死是吧?”

他順手拿起旁邊一個空的可樂瓶,將裏面剩下的幾滴液體擠在小狗臉上。

刺激的碳酸飲料液滴潑進眼睛,撲在霧蒙蒙的眼球上,滋滋滋地冒著泡泡,它卻只是眼皮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深色的淚痕已經夠重了,滿臉灰土,不像小狗,像一只長毛發黴的蟑螂。

“唔……”它最後喉嚨裏壓出一點聲音,掙紮不得。

它在喊媽媽。

沒有回憶裏溫暖的擁抱,在輪回的第不知道多少個世界裏,又找不到媽媽,也找不到姨姨。

它的小狗腦袋最多只能保存三十年的記憶。

其中二十年已經留給了最快樂的跟媽媽在一起的那兩個世界,剩下的十年則自發擠滿了幾百次世界輪回裏不同的淒慘死狀。

那些痛苦的記憶真是突出,填滿了它骨頭的每個縫隙,只有用從前的甜蜜和以後的期待才能勉強遮擋。

最後只能看見兩個惡魔貌似得意癲狂的笑容。非常高興自己能隨意征用比他們弱小的生命。

汪要死了嗎……

它無力地側躺在堅硬的水泥地上想。

被人欺負打死,或者賣到狗肉館,對汪汪們來說,其實也是常有的事。

意識逐漸昏沈。

為什麽呢,為什麽這麽虐待汪。

汪做錯了什麽?

是因為汪汪沒有聽媽媽的話、不好好吃胡蘿蔔,還是因為玩玩具的時候故意把姨姨的玩偶小熊咬開花了……

可媽媽以前明明說最喜歡汪的,為什麽不來接汪。

汪找了好久好久。

姨姨是不是也不喜歡汪了,明明姨姨以前天天給汪做飯的……

汪汪。

小狗偏著腦袋任由最後的眼淚流下來掉在地上,小乖笨,想不通了,它最後就只能說:汪運氣真差,又沒找到媽媽。

汪真沒用。

汪要走了。

汪……

耳邊似乎傳來什麽喧囂,連帶著塵土飛揚。

嗯?

什麽東西,好溫暖,在摸汪的肚子。

好熟悉……好像一個東西,哦,是人類的手!

溫暖的5個手指頭會向各自的方向來回拉伸,像揉面團一樣把汪的肚皮敷敷貼貼地熨燙一遍。

不是鞋底子、不是爛酒瓶、更不是沒熄滅的煙蒂!是手!

小乖努力地睜開沈重的眼皮,它感覺到自己的肚皮離開地面,飛向天堂,小爪子摸索了好久,才發覺自己好像是被人卷著抱起來了。

嗯?

怎麽這個人長得有那麽一點點像我媽?

“別亂摸,這是姐姐給我改的衣服,弄臟了你賠不起。”很中性的聲音響起,冷冰冰的分不清男女。

陳嘉芙看著自己手裏那攤汙泥做的臟狗,不理解姐姐為什麽要她跑全世界撿這個東西。

她從北極往南開始撿,走遍歐亞非,這是本周撿的第三百二十七只。

前面三百二十六只都被姐姐以“這不是她的狗”為理由而拒絕退回,明明這些狗長得都差不多……

陳嘉芙不理解,但陳嘉芙照做。

小機器人沒辦法忤逆她的造物主,她的姐姐。

程序自己跑起來之後似乎自發形成一條生物規律:妹妹是姐姐的家生仆從,是姐姐最好的刀和盾,要愛姐姐。

她不理解什麽是愛,但她大概知道怎麽做前兩條。

給姐姐找小狗,大概也是愛的體現吧?

那……

多找一只可以加分嗎?

陳嘉芙低頭看著在自己腳邊努力撕扯她褲腿的黑色“小狗”。

比如這只。

大概是小狗吧,只是多了五六七八九十只腳而已,密密麻麻肉嘟嘟、短而粗壯的小觸手。

好特別!

她眼睛忽然亮起來一下,很為這種生物史上從未記載過的奇怪搭配而心動。

這麽特別姐姐一定會喜歡吧。

仔細想來,她跟姐姐兩個人,當然要有兩條狗。不然只有一條小狗自己玩豈不是很孤單?

嘿嘿,小狗有小狗陪玩應該就不會妨礙她跟姐姐玩了~

小機器人不由為自己的人機腦袋想出這麽聰明的主意而感到高興!

嘶……

這個人,腿怎麽這麽硬,跟放了根鐵管在裏面一樣,咬不動啊。

祂非常煩躁地扭動著自己的觸手,嘶嘶地抽著自己細長的信子。

仰頭非常不滿地控訴,幽深的眼睛好像將人吸入其中的黑洞,暗暗積攢著報覆的力氣。

還回來,把祂的狗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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