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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生物學父親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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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生物學父親撒手人寰

陳瀟湘摩挲著自己口袋裏的老年機,像揣著一塊小磚頭。

因為緊張而不斷神經質地擠壓上面的按鍵。

她坐在公交車上,透過幹凈的透明玻璃看這個世界。

一路上,高聳入雲的摩天大廈,川流不息的人群車行,還有熙熙攘攘的嘈雜聲響,無數塊分割視線的電子廣告牌,裸眼3d效果。

都給她巨大的城市震撼。

上輩子的陳瀟湘三歲開始記事,一直到八歲都生活在農村,然後直接扭送進精神病院,住了十年。

對於城市的印象停留在電視劇裏模糊剪影,遠不如真實親歷來得震撼。

原來樓可以這麽高,人可以這麽多。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只小小的螞蟻,爬行在鋼筋森林的凹槽中。如果單靠自己,大概一輩子都逃不出去。

而其他“螞蟻”們穿著鮮艷漂亮的衣服,神態自若。

不管男女,都打扮精致,談吐潮流。

和她這種泥腿子一點都不像。

因為經常幹活,皮膚曬過又裂,陳瀟湘的皮膚雖然白,但是很幹,有些粗糙。

一不小心就會又紅又痛。

不過外婆會給她抹膏藥,涼絲絲的。農村條件有限,有外婆在,陳瀟湘也不覺得苦。

外婆還說她還是村裏最好看的呢。

小陳自戀地給自己臉上貼金。

但是,和那些小姐姐小哥哥一比,看自己這樣子,好像就有點拿不出手了……

半新不舊但很幹凈的淺藍襯衫,領口和袖口都有一點磨損。

身高不高,大概一米六,踩著一雙洗得發白的舊球鞋,不胖不瘦。

平凡又普通。

皮膚白點,線條精致一點,又怎麽樣呢。

陳瀟湘洩氣地低下眼睛,餘光卻瞥到車窗外一個短發英姿颯爽的女生,穿著很帥的勁裝,背著吉他包穿過人潮。

她身上穿戴著各種各樣亮晶晶的銀片裝飾,風格甚至有些誇張,非常獨特,但周圍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

都自然地路過。

不像小陳在農村,之前外婆給她買了好看短裙子,她都不敢穿。

怕穿了以後有人說她小小年紀不學好,或者是年紀都這麽大了,怎麽到現在還不嫁出去。

她不想離開外婆,才不要嫁人。

這個女生一定不會遇到這種問題。

小陳心裏感嘆:大城市就是不一樣啊,可以包容人的多樣發展。

又憧憬羨慕,想靠近,又擔心自己不能合群。

同車的幾個女孩子身上天然流露出一種自信,背著好看的排滿各種徽章挎包,談著一些陳瀟湘聽不懂的話。

譬如谷子、周邊還有only展。

明天要去哪個藝術館,後天要去哪個城市旅游。

笑得暢快又鮮活。

和陳瀟湘這種畏手畏腳、一點東西都要精打細算的樣子很不同。

我們生活在巨大的差異裏。

陳瀟湘覺得羨慕,但她又不好意思承認,反而要強行把自己的目光拉回來,假裝不在意。

強烈的自卑會讓人連“期待”都覺得拿著燙手。因為她打從心底覺得自己不會擁有。

所以羨慕成了一種暴露差距的折磨。

陳瀟湘每次坐車都特地選在車廂最後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

只留下一雙眼睛看別人,看世界。

只有把註意力放在觀察別人上面,她才能短暫忘記自身的弱小無力。

醜小鴨走進天鵝群,怎麽可能不自卑。

一座窮人和富人、自卑與自信、疾病患者與健康人之間,隔閡的無法跨越的大山。

壓彎了她的背。

正當陳瀟湘陷入自己思緒的時候,卻敏銳地感覺到好像有人在看她——

她下意識想當做沒看到,緊張地低下頭。

感覺自己在接受一場審判。

是不是、是不是有人發現她是鄉巴佬,要把她趕下車了?

她腦子裏閃現出電視劇中城裏人排外的沖突場面。

還有好難聽的話:“嘿,臭外地的上我們這要飯來了……”

忍辱負重來找拋棄她的生物學父親要錢本就難堪,舉目無親更是惶恐。

高敏人群將自己暴露在公眾場所宛如一場豪賭。

無時無刻不在發散的、無孔不入的、微妙態度及變化,都會讓她們湖面一樣的心泛起漣漪,甚至於震蕩。

聽說在A市喝五塊錢的檸檬水會被地標建築塔掃射,連用安卓機都會被拉去槍斃——

天吶,她要把她的老年機藏好了!

陳瀟湘不自覺地把頭往胸口更低了些,害怕得紅著眼,像一根被風壓彎的蘆葦。

“你好,請問你是不舒服嗎?”疑惑中帶著點人文關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陳瀟湘下意識擡頭去看。

是個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紮著高高的馬尾,碎發有些毛躁。

無端的讓人覺得面熟——

樂霜霜自然地在陳瀟湘旁邊空位坐了下來。

“我、我還好,沒事,謝謝你額關心。”不太靈活的舌頭此刻如同打了結一般笨拙。

陳瀟湘把手固定在自己大腿上,背一下挺直,坐得像個小學生,很緊張。

“你是從外面來A市玩的嗎?”樂霜霜好奇地問道。

“我、我我我找人。”小陳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幹巴巴地表述自己的目的。

別、別問了。

跟陌生人怎麽講話啊!

誰來救救她……

“哦哦,挺好。”樂霜霜看她緊張,反而不好繼續問。

她只是覺得對方好像哪裏見過,忍不住好奇靠近。

沒想到這麽膽小。

算了算了,可能哪裏打過照面吧,不重要。

她把目光移開,隨手刷起手機新聞。

像是看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吸引陳瀟湘的興趣。

“誒,你看,有個本市知名的草包土豪,跟小情人在酒店裏玩太大,突發心梗去世了。”她把手機舉過去。

幾句話一溜煙似的飄過小陳的大腦:“啊?”

你的話我聽不太懂,但你的手機裏為什麽有我那個生物學父親的照片。

哦,原來是新聞封面啊——

欸?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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