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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受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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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受困

慧慧眼睫閃動,下意識收緊自己的右手,強烈的不安籠罩而來。

他要她的右手有什麽用?白鉞然預言的準確性剛剛他們都證實過了,莫非,莫非……

“先知,你是希望我們的合作就此終止嗎?”

寧哲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慧慧腦中的可怖猜想,她尋求依靠般望向寧哲,目光忐忑猶豫,“寧指揮,我……”

她攥緊發顫的右手,想說只要能順利救出唐茉,她失去右手……就失去了吧,沒什麽比唐茉的安全更重要。卻怎麽也張不了口。

寧哲嚴肅地看向她,“你跟在我旁邊,我不會讓意外發生。”

慧慧瞬間松了口氣。

白鉞然見她麥色臉頰微微泛紅、毫不猶豫地走到寧哲身後,他臉上的表情消失了,倏地轉著輪椅沖到寧哲跟前,大睜的眼眸透出幾分執拗,語氣發緊:“你為了她要跟我終止合作?如果我非要她一只手呢!”

“這位先知,”寧哲垂下目光,“我和你認識的時間不到一小時,你覺得你們之間存在可比性嗎?”

“……”

白鉞然下頜繃起如弦,牙關緊咬——

錯!錯!我才是更早認識你、幫助你、守護你的人!

“何況,你已經帶我們走到這兒了。”寧哲又道,眉梢微揚,像是覺得白鉞然有些天真可笑,腕側的刀刃敲了敲密碼鎖的邊沿,“就算你不願交出密碼,破門進去的方式又不只有一種……看清楚,現在主動權在我們手上,先知。”

白鉞然一楞,語塞,隨即握拳用力一錘輪椅,只能就範。

“滴!”密碼輸入正確。

轉化室的金屬門開啟的瞬間,白鉞然回頭剮了慧慧一眼,放狠話:“你別後悔!”

王治川等人不約而同保持沈默,在憋笑,白鉞然這一吃癟,讓之前他們心裏營造出的那位高深的先知形象破了個口子,敬畏之心蕩然無存。何肖飛甚至小聲跟旁邊人吐槽:“這先知,怎麽跟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一樣,撒潑打滾,蠻不講理的!”

唯有慧慧抱緊槍,依然心弦緊繃。

寧哲在進門前靠近慧慧,再次低聲叮囑她:“別害怕,跟緊我。”

……

轉化室內別有洞天,逋一進入,是一間空曠得有些詭異的屋子,墻壁上隱約有抓撓痕跡,每道墻壁上都設置了一扇門,此外再無他物。

進入這裏後,白鉞然行進的速度明顯放緩,似乎格外謹慎,領著他們穿過北側墻上那道門。

門後是一道長廊,長廊盡頭又是兩扇門。越往裏,門的數量便越多,環境也越是幽暗,唯一不變的是,每隔不遠他們就能看到一個垃圾排放口,閘口緊閉。相似的場景令人頭腦混亂、昏昏欲睡,設計者像個迷宮愛好者,又或者需要用這種方式來隱藏內裏的秘密。

寧哲用指腹點了點羅瑛給他的清涼油,抹在太陽穴上提神,又遞給身後的隊友,一邊暗中防備著白鉞然,一邊打開系統檢測功能,讓面板始終懸在半空。

系統面板顯示這室內建築的深處某個位置存在上百個人類生命體,用明黃色的光點標出,但不知為何,檢測功能竟無法識別前往那處的路徑。寧哲只能確定他們正朝那裏逐漸靠近,這說明白鉞然沒有帶錯路。

然而走了許久,寧哲再三確認,他們現在已經接近系統面板上示意的地點,與那些明黃色光點幾乎重合,四周卻依然是一成不變的場景,幽暗的長廊,門,以及垃圾排放口,不見半個人影。

白鉞然停下了,眉心微蹙。

“奇怪……”他低喃,“應該就在這裏。”

隊伍中的人之前經歷過幾場戰鬥與奔逃,早已開始疲憊,在這黑暗不見盡頭的長廊裏走了半天,快要壓抑不住困倦與煩躁。王治川將清涼油倒在手指上,使勁按著太陽穴打圈,有些質疑白鉞然,“這位先知,這裏長得都一樣,你不會找錯路了吧?”

白鉞然最聽不得這種話,當即反駁,“我說了我不會出錯!”

“喵……”

突然間,隊伍中響起一聲小心翼翼的貓叫,緊跟著是趙黎受到驚嚇、倒抽冷氣的低斥:“小荊棘,看好你的貓!”

小荊棘揉了揉眼睛,無辜道:“它肚子餓了。”

寧哲看過去,見那貓咪身子靈活,一溜便鉆進一個閘門打開的垃圾排放口。

排放口約莫半米長寬,設置在墻底,管道通向地下。

小荊棘趴在排放口外沿,手伸進洞裏去撈小貓,趙黎忙跟上前,蹲下看了幾眼,倏地將小荊棘的手抓回來,而後蒼白著臉回頭,語氣幹啞:“寧指揮,這裏面……”

他咽了咽口水,說不下去。

寧哲心裏一咯噔,快步上前,剛一靠近便聞見一股惡臭,口罩無法阻隔半分,那只貓咪卻適應良好,落在管道下方的一塊平坦處,從一只口袋裏拖出了半個罐頭,津津有味地吃著。

寧哲打開手電筒照下去,看清那口袋的全貌,瞳孔緊縮。

那是一具屍體的上衣口袋,屍體不知放置多久,尚未腐爛,而更加駭人的是,下方還壓著幾只屬於不同的人的手腳,顯然屍體不止一具——這不是什麽垃圾排放口,而是屍體拋擲處!裏面的屍臭不知用了什麽方法,沒有蔓延出去,以至於他們現在才發現不對勁。

“寧指揮,”旁邊趙黎聲音顫抖,扶了扶寧哲的手電,對準屍體的胳膊,“你看他們的血管,是黑的,已經感染了喪屍病毒,但是,但是……”

寧哲知道他要說什麽,但是感染不完全。這些人都是喪屍化到一半被殺死處理了。

並且,他們的手腕上都紋著一圈編號,是顧長澤,或者說是十一號研究所標記實驗體的方式。

其他人也圍了過來,看清下面的情形,皆面色大變。

慧慧想到什麽,收起槍便跳下管道,寧哲一把沒能抓住她,只好緊隨其上,見身後的人都要跟著下來,他急聲命令道:“不要全下來,留幾個人在上面守著!”

最後幾人立刻收住腳。

管道內的氣味更加刺鼻,已經到了難以呼吸的程度,寧哲讓進來的人都戴上從警衛隊那兒搶來的防護面罩,勉強好受些。

管道並不長,向下的盡頭是一處廢棄的下水道,空間寬闊,隧道深遠,墻壁上爬滿不知名的苔類植物與蟲類,他們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垃圾排放口都通到了這裏,屍體與各種垃圾一起,被隨意丟棄著。

慧慧正在屍堆裏翻找,仔細檢查每一具女性屍體,寧哲一落地,便快步上前緊扣住她的肩膀。

慧慧回頭,眼神驚懼,“寧指揮,茉兒他們——”

“我知道!”寧哲嚴厲的語氣有些沒收住,他不讚同慧慧貿然行動,但看她的面色,沒多說什麽,而是強迫自己冷靜,再次確認系統面板上的【魂燈】狀態,唐茉等人的魂燈都還亮著,說明他們沒死。

“唐茉他們不會在這裏面,他們不在這裏!”

骨碌碌一陣輪子轉動聲靠近,白鉞然坐著輪椅從管道裏滑下來,經過幾具屍體的緩沖,穩穩地落在地面上。

他行駛著輪椅四處打量,手指摩挲著周遭粗糙的墻面,若有所思,眾人的目光被他吸引過去。

“不,就在這裏。”白鉞然忽然道。

寧哲心跳停滯了一瞬,“你說什麽?”

白鉞然舉起手,眉眼飛揚,興奮道:“我說我怎麽可能出錯,明明已經到地方了,原來是在地下!……不是這些屍體!你們要找的人還活著,就在這隧道裏!”

“……”寧哲恍然,精神一振。

這就跟系統檢測出的結果對上了,剛才經過的長廊迷宮都是障眼法,嚴清他們真正要隱藏的秘密在這下水道中!

他剛要通知守在上面的幾人下來,卻聽到“哐”的一聲,緊跟著是捶打金屬的悶響。

“寧指揮!下面怎麽樣了!快,使勁兒……這排放口的閘門怎麽突然關上了?!”上方的隊友急促叫喊著。

“什麽情況?”

其他人紛紛圍上前。

王治川爬上管道,過了一會兒又跳下來,臉色沈沈,“寧指揮,閘門突然合死了,找不到開關,用子彈打、用火燒,都沒辦法。”

趙黎道:“那我們這是,被困住了?”

“……”

眾人看向寧哲,把希望放在他的空間異能上,寧哲將手覆在墻面上,停頓一會兒,目光凝重,對他們搖了搖頭。接著他又攀上管道,覆在閘板上試了試,結果是一樣的——他無法這裏的穿透閘板、墻壁或地面,這些修建材料對空間異能有一定克制屬性!

“你們有沒有覺得,周圍的能見度也變低了?”沈默中,慧慧又啞聲道。

她對著前方空氣伸出一只手,作為所有人中唯一一個普通人,她的眼睛對光線變化是最敏感的。

所有人看過去,卻見慧慧的手指緩慢陷入了黑暗中,像是被吞沒一般。

“這是……霧?”

王治川凝神觀察,想起什麽,眉心一緊,突然大步走進黑暗,眾人只見他沒走出多遠,身影便被完全吞沒,心高高提起。

好在很快,他又跑了回來。

“黑霧,寧指揮!”

王治川雙目大睜,他永遠忘不了在陜原鷹漸谷中自己與兩千多名戰友險些被圍困至死的戰役,語氣激憤地說出了一個早該死去的人的名字:

“是黑霧——是張晟天!”

空氣仿佛冷了幾度。

“他不是……被羅瑛長官殺死了嗎?”有人輕聲道。

寧哲蹙了蹙眉,當機立斷,讓所有人換上防護服,從頭到腳全副武裝,而後將手電照向隧道深處。

黑霧仿佛在吞噬光線,手電可照亮的直徑範圍不超過三米,前路漆黑一片。

更糟糕的是,在這黑霧影響下,系統檢測功能竟也發生故障,暫時無法使用了。

繼續前行,還是停留在原地,先想辦法出去?

寧哲思索片刻,拿出對講機,通知仍在上方長廊的隊友原地等候,“一小時後,如果沒收到我們的後續消息,就去六芒星廣場找羅瑛求助!”

白鉞然看了他一眼,手指不經意間緊攥了輪椅扶手。

寧哲沒有察覺。分開時他與羅瑛約定,太陽落山之前,如果他沒出現在相約地點,羅瑛一定會來找他。

不會有事的。

寧哲呼出口氣,下定決心繼續前行,握著手電,走在隊伍領頭的位置,提高聲音,鼓舞道:“往好處想,這裏一定是嚴清最重要的防範之地,唐茉他們就在這兒,我們離戰友們不遠了!”

……

六芒星廣場。

無形的風將煙塵吹散,暴露出廣場上破敗的戰鬥痕跡,廣場中心的位置多出一個如隕石砸落殘留下的巨坑,空氣中鮮血與硝煙的氣味經久不散。

“走你……!”

又一個進氣多出氣少的高層被扔下巨坑,江橫拍了拍手,轉身回到原位,依然與陸山禾等十幾人以羅瑛為中心,分散站立在巨坑上方的邊沿處,他們衣服上浸透鮮血,敵人的與自己的六四開,一雙雙眼睛卻漆黑雪亮,愈戰愈勇。

身後的巨坑中集齊了嚴清一方將近半數人員,堆成了一座哀哀叫著的小山,半死不活,只給他們留了一口氣。

羅瑛擡頭望了眼天空,越發模糊的視野中,防護罩掩蓋了一部分日光,依稀可見一顆橘色波浪邊的太陽正緩慢落向地平線。

他抿了抿幹燥的唇,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看臺上,嚴清一方頹勢盡顯,他們想不通羅瑛就這麽幾個人,為什麽能堅持到現在,更不明白自己這邊的一招一式為什麽都在羅瑛的預料之中,對方竟對他們每個人的弱點都了如指掌。

簡直像是在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曾一一被羅瑛打垮,用最殘忍的方式逼出了自己的弱點。

……羅瑛絕不能留。

高層們與嚴清交換視線,露出了孤註一擲的狠厲,齊齊取出一支註射劑,紮進胳膊中。

“嘭——”

磅礴的異能波動在看臺上炸開,形成一道龐大的能量旋渦,周遭的座椅、石階、武器被卷入其中,瞬間化作齏粉。

眼看那漩渦越來越近,陸山禾等人滾了滾幹澀的喉結,不由自主地看向羅瑛,見羅瑛擡起手,似乎要下令,紛紛屏息靜氣。

然而,那只手停滯在了半空。

下一刻,陸山禾等人不顧一切地沖上前,試圖接下毫無預兆地往巨坑中倒落的羅瑛。

“老大——!”

“老大!!!”

腦中的鐘聲如催命符一般激蕩不絕,劇烈的眩暈感沖擊著羅瑛,鎖骨下方一陣刺人的滾燙,一個戒指大小的銜尾蛇烙印出現在那裏。意識消失的前一秒,羅瑛看間一條銜尾蛇虛影在半空浮現,飛速旋轉,驟然間,它睜開了眼,眼中爆發出血紅的光芒。

轟的一聲,像是被深不見底的湖水淹沒,羅瑛沈入一片昏黑。

……

“羅瑛,你要眼睜睜看著人類社會因為你的自私而毀滅嗎,還不快把東西交出來!”

“……”

“寧哲同志已經犧牲了!羅瑛同志,你該學著放下,把東西交給我們,拯救更多的人,這不相當於是延續了寧哲同志的生命嗎?作為一名軍人,你千萬不能被仇恨沖昏頭腦,忘了你的職責與使命啊!”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們吧……”

“哇——哇——”

“……”

嬰兒尖銳的啼哭,婦人聲淚俱下的哀求,上位者喋喋不休的說教,做紅臉的虛張聲勢,做白臉的倚老賣老……混亂而龐雜的聲音一股腦鉆進羅瑛的耳中,令他像信號接觸不良的電視,出現了沙沙閃動的黑白雪花,頭痛欲裂。

“你他媽才犧牲!”羅瑛猝然吼道,“寧哲活得好好的!”

世界瞬間清凈。

羅瑛閉了閉酸脹的眼睛,再掀開眼簾時,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眼前的場景似曾相識。

同樣是六芒星廣場,羅瑛站在廣場的正中心。

周遭因戰鬥而損毀的建築與設施竟在如此短促的時間裏覆原了,看臺上坐著的人也發生了變化,不單有應龍基地的部分高層,南部區的白虎基地,東部區的朱雀基地,以及其他中小型基地的領導者……在這混亂的末世稍微能說得上幾句話的人,齊聚一堂,共同參與這場現世最高規格的談判大會。

嚴清、袁帥與顧長澤不在其中。

“我看你是真的走火入魔,徹底瘋了!”

不久前被他碾斷頸骨、氣絕身亡的應龍基地高層吳碩正在上方好端端地坐著,憤恨地指向羅瑛,罵完這句,他又將閃爍的目光投向旁邊的白虎基地首領武琥,尋求認同與安全感。

羅瑛的視線在武琥那張蠟黃消瘦的面容停留許久,緩慢移動,看臺上一張張熟悉而陌生的臉中,許多人在他恢覆記憶後便已被他提前殺死,此刻卻活生生地坐在了一起,皆怒目圓睜、義正言辭地瞪視著他。

嬰兒的哭叫聲越發淒厲,羅瑛低頭,才發覺自己四面八方跪滿了人。

最前排是一個個抱著啼哭嬰孩的婦人,而後是細瘦伶仃的孩童,接著是老人,少年,青年……男女老少,無一不衣衫襤褸,痛苦潸然,面朝著他,密密麻麻跪滿了整個廣場。

“醒醒吧,羅瑛!”

看臺上,武琥的聲音傳出話筒,他神情肅穆地對羅瑛道:“如果寧哲還活著,那麽你手中握著的是什麽!”

羅瑛眼睫抖動一剎,忽然感覺到自己掌心正緊握著一件冰涼、玻璃質感、試管狀的物品。

這是……

心跳停滯了一瞬,渾身冷汗滲出,他迅速擡手摸向自己身後……空的?

“你在找這個嗎?”

羅瑛瞬間看過去,朱雀基地的首領,一個五官方正的中年男子坐在看臺中心,他雙手捧起一個雕刻精美的方形木盒,木盒表面光滑細膩,曾被人精心呵護,但此刻,上面已被磕出一道道深痕,仿佛是亡者的哭嚎留下了淒厲淚痕。

羅瑛心臟一撞,雙目湧上猩紅。

他像是看到了寧哲滿臉淚水,在對他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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