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5章 別扭

關燈
第215章 別扭

寧哲倏然轉身,眼神鋒利,“你想聽什麽?”

他剛開口,下一秒,羅瑛便大步沖上前,一把抱過他撞進自己懷裏,雙臂緊摟,力道極大。

他彎著肩背,腦袋埋在寧哲肩上,用力嗅著他的味道,呼吸緊促而潮濕。

“什麽都好,別不理我。我很擔心。”

寧哲覺得自己被一條大型狼犬扒住了,他木著臉道:“羅瑛長官懂事大度,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把老婆跟別的男人留在一個帳篷裏,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來擔心有意義嗎?”

“小哲,不要說氣話。”

羅瑛越發將寧哲揉緊,試圖以此驅散心裏的不安,他喉結急速抖動,聲音卻維持鎮靜,解釋道:“這件事本來就是我處理不當,我留下來只會進一步刺激他,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容不得出錯。我相信你,相信你……能抓住這個機會,解決他。”

寧哲安靜了片刻。

他像是在消化他話裏的信息,慢吞吞地問:“……你的意思是,你是故意出去,好給他單獨跟我相處的機會?”

“不是這麽理解的!”羅瑛心頭一痛,“我是,給你創造機會。”

“有什麽區別?”

寧哲原本見他一直眼巴巴地跟著自己,實在可憐,氣已經消得差不多了,但現在,腦子突然“嗡”了一下,一時分辨不出這話的真實性。

不是被藤蛟的挑釁惹怒了,也不是怕自己為了行動在他和藤蛟之間選擇後者,而是故意裝出一副爭風吃醋的樣子,順理成章地離場,好讓藤蛟自鳴得意、認為自己有機可乘?

寧哲突然想到藤蛟那隨口一提的猜測——在羅瑛看來,接下來自己會做的,就是許諾給藤蛟相應的空頭支票,誘使他心甘情願為他們辦事吧?哦,甚至可能還需要給些“甜頭”。所以羅瑛才這麽急著逼問自己?

寧哲開始使力推開羅瑛,對方卻死不松手,寧哲怒火越漲越高,厲聲道:“你不是已經料到會發生什麽了嗎?那要跟我求證什麽?對,就跟你想的一樣,他提出來的要求我都答應了,他要的好處我也給了!滿意了嗎!”

羅瑛忽然松了力道。

寧哲收力不及時,往後退了幾步,他看也不看羅瑛一眼,轉身就走。

路燈閃爍的頻率越發快速,令人眼花,與此同時,晴空夜幕中,轟隆掠過幾道閃電,藍紫色的電光毫無預兆地亂劈而下,在空城深處炸開,像一簇簇紛亂錯雜的樹根。

不遠處的駐紮地,王治川等人正蹲在篝火邊吃晚飯,閃電橫空劈過,將黑夜映得如同白晝,王治川忙站起來,要踹滅火堆。

“快快快,收東西進帳篷,好好的怎麽突然要下雨了?”

趙黎在他下腳前搶過自己放在火邊加熱的罐頭,“急什麽啊,天上一朵雲都沒有。”

王治川擡頭,“是哦。那哪來的閃電?”

小荊棘嗦著泡面,搖頭晃腦道:“小氣鬼,喝涼水,喝了涼水變魔鬼!”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正保持警戒的大人都笑了,也猜到這閃電究竟怎麽回事,他們是親眼看見羅瑛跟著寧指揮出去的。

尤其是王治川,許久沒聽到這句充滿孩子氣的順口溜,乍一聽被戳中了笑點,樂不可支,只是笑著笑著,他忽然想起了在應龍基地時看到的那些瘦得皮包骨、滿眼戒心與疲憊的孩子,對趙黎感慨道:“如果這世上所有小孩都能像你妹妹就好了。”

小荊棘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趙黎咳起來,擺擺手,把吹涼的罐頭遞給小荊棘,道:“可不興這麽說啊,志川兄……”

“怎麽了?像你妹妹多好,聰明可愛又能打!不過說起來,”王治川壓低聲音,“你讓你妹妹參加考核做什麽?她這麽丁點大,再厲害也還不到跟我們去做任務的年紀啊?”

趙黎將手放在小荊棘紮著寧哲同款馬尾的腦袋上,“她有自己的主意。”

王治川聞言便不多問,人人都有秘密,大家目標一致就行,沒必要追根究底。

他重新坐下來,給鐵絲網烤架上幾塊烤得起泡的餅翻了個面,見其中一塊烤得金黃,用筷子叉起來,走向一旁關押著藤蛟的帳篷。

慧慧正站在帳篷前,手裏端著槍。

“慧慧,還守著呢。”王治川道,他對這個在射擊比賽上贏過自己的年輕女孩印象深刻。

慧慧收起槍,笑著打了個招呼,“王將軍。”

“唉,大家一起出來做任務,你叫我王哥或者川哥就行。”王治川把餅遞給她,“去吃點東西休息會兒吧,我來替你。”

“不用了。”慧慧接過餅,低頭,“要不是我前面沒把人看牢,也不至於拖延大家的行程,我怕他又鬧幺蛾子。”

“寧指揮都說了,這不怪你。”王治川道,“夜晚行車不安全,我們本來也是要找個地方休息的。”

慧慧搖了搖頭,面色依然沈重。

王治川忽然註意到她腳下有一灘濕泥,“那你往旁邊站站,別把鞋沾濕了!”

慧慧一楞,這才往旁邊挪了挪,低頭的瞬間發現自己的鞋印旁邊,還有另一雙更早之前留下的,更大、痕跡也更深的鞋印。

王治川見她狀態不對,關心道:“怎麽了?”

“……王哥,你之前不是問我聽聲辨位的射擊技巧是怎麽練出來的嗎?”

“是啊,”王治川道,“你肯說出來讓我長長見識了?”

慧慧垂著眼,道:“其實是有人幫我,我才能練出來。她叫唐茉,再過兩個月就滿十八歲了,異能是‘屍化’,能在喪屍群裏來去自如,是個很厲害的妹妹,你有印象嗎?”

“啊,我知道,就是那個見誰都叫老師的姑娘!”王治川撓撓頭,“她還叫過我‘王老師’呢,怪不好意思的……她算是寧指揮的學生吧,我經常見他指導她身手。”

慧慧點頭,“寧指揮其實不太想讓她參與太危險的行動,可她太勤奮了,又積極能幹,進步特別快,幾個月前通過了選拔,被派去北方地區的據點工作。”

“北方地區……”王治川若有所思。

慧慧肯定了他的猜測,“她現在在應龍基地。”

閃電再度劃過夜空,王治川明白了慧慧心情凝重的原因,他指了指天空,故作輕松地安慰道:“有寧指揮和羅瑛長官在,這次我們的首要任務就是把他們救出來,一定沒問題的,你不要再自責了。”

慧慧低頭看著那灘濕泥上另一雙鞋印,嘆了口氣,“希望如此。”

另一邊,寧哲對漫天亂舞的閃電視若無睹,他原路返回,隨著他腳步經過,街道前方的路燈一盞又一盞地亮起,一片橙黃明亮,而他的身後,一盞又一盞路燈“啪”地炸裂,火星四濺,隨著他的遠離,徹底陷入黑暗。

羅瑛也沈沒在了黑暗之中,唯有降臨在遠方的閃電越發狂亂暴烈。

寧哲腳步一頓,猛地踹向街邊亮起的一盞路燈,燈柱劇烈顫動,燈光明滅幾下,最終依然堅挺地散發著光芒,和某個人如出一轍的固執。

寧哲咬牙,回身,罵道:“你發什麽神經!既然選擇了大度,你就大度到底啊!當什麽馬後炮!你自己要問,我說了你又不愛聽!”

“我以為……萬一不會呢。”羅瑛的聲音自陰影中幽幽傳來。

“也許你不會順著他呢。”

“也許,都是我想多了呢。”

寧哲看不清他的臉色,莫名感覺他像是要哭了。

“這也是你自己選的。”寧哲硬著心腸,“是你自己急著出去。”

“是我願意這樣嗎?”羅瑛道,“我要是不主動出去,難道等你開口趕我走嗎?”

“……你什麽意思?”

羅瑛站立在黑暗中,與燈光之下的寧哲涇渭分明。

“是你先下意識選擇了藤蛟。”

“你怕我刺激他,為此警告我。”

“你親手給他戴上手銬。”

“你擋在他的身前,面對我,你跟他的距離比我更近。”

“你的身體語言早就說明了你的選擇。”他總結道,“你在譴責我辦事不利弄巧成拙,你怕我給你添亂。”

“……”寧哲動了動唇,下意識要反駁,可仔細一想,好像還挺有道理?

換位思考,把藤蛟換成嚴清,自己忙活了半天,非但沒打消嚴清對羅瑛的歪念頭,雙方對峙時,羅瑛還讓自己別嚇對方,自己就不會多想嗎……光是想象那個場景,寧哲已經拳頭癢了。

——所以羅瑛這不還是在意嗎?不還是生氣了嗎?

前面還說什麽給自己創造機會,屁話!早承認不就好了,非要自己說難聽的話。

寧哲的火倏然躥起,又倏然熄滅,他代入了一下自己,換作是他,羅瑛要是這麽做,自己當場就要動手了,管什麽有意無意、正事不正事的,自己必須時時刻刻是他的首選。

他說出正確做法:“你既然覺得我做的不好,那就應該在我離他更近的時候把我拽回來,我們已經結婚了,這是你作為丈夫的權利和義務!”

羅瑛沈默片刻,還是道:“那會給你添亂。”

“那又怎樣!”寧哲氣得頭昏腦漲,目光下移,忽然註意到他的靴子,一頓,而後命令道,“你過來。”

羅瑛垂著眸,依言往光裏走了一步。

寧哲看清他的靴子邊沿處粘著一圈幹了的泥巴。附近有濕泥嗎?寧哲回憶了一下,只有藤蛟所在的那頂帳篷外有,看這泥巴的厚度,羅瑛站了不止一時半會兒。

他先前被藤蛟抖落出來的一些信息沖得怒火中燒,竟忽略了羅瑛從自己剛出帳篷就一直跟著自己。

“你一直守在帳篷外面,根本沒走遠,是嗎。”寧哲道。

羅瑛偏開臉,道:“我瘋了才放著自己老婆跟別人待在一起不管。在外面站著,既不會給你添亂,發生什麽情況,也能及時反應。”

他繼續說:“可是我一出去,你就布下了空間屏障,我什麽都聽不清。”

“……”

所以你就一個人什麽都不知道地在帳篷外站了半個多小時,任隊伍裏的人來往經過打量,在那裏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嗎?明明已經在意得要發瘋,還在那兒站著,忍著,就隔著一頂薄薄的帳篷,顧著所謂的正事和大局嗎?

“我不問你,”寧哲吞咽著,呼出口熱氣,“你是不是根本不會提?包括你覺得我忽略了你,讓你受委屈的事?”

羅瑛說:“沒必要。也算不上委屈。我清楚,不管你對他許諾了什麽,都只是逢場作戲,是我有病,小題大做。”

“我沒有許諾他!”

寧哲加重語氣,“我現在跟你說清楚。我們是做了交易,但跟你想象的完全無關!我不至於為了一個外人讓自己的男人受委屈,這點狀況我拎得清!”

羅瑛猛地看向他。

寧哲冷笑,他實在不懂羅瑛這份有病的原則與堅持從何而來,他為什麽要對自己的私心與欲望如此排斥甚至唾棄,他為什麽就不懂得對自己好一點!

他瞪著羅瑛朝他走近,見他在燈光下滿頭濕汗,唇角噙笑,忽然又喜形於色了,既心疼又氣憤。

羅瑛伸出手來牽他,“老婆……”

寧哲反身就走,讓他的手與自己的擦肩而過,牽了個空。

寧哲背對著他,闊步離開,像他走出那頂帳篷時一樣瀟灑,宣布:“拎不清的是你,羅瑛。你讓我很不開心,從今天起,我們冷戰開始,麻煩你跟我保持距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