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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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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重逢

同一片夜幕下,陜原南部地界,連綿山脈的背風處駐紮著數百座營帳,一場通宵達旦的同盟宴會將將結束,來自不同基地的將士們聚在一處,從軍官到夥夫,趴在酒桌前的、躺在地上的,醉態各顯。

嚴清掀開主營帳的簾子從中走出,面色醇紅,他扇了扇解開的領口,任冷風灌入,帶來絲絲清醒。

他肩上掛著一個個子高大的年輕男性將領,眉目桀驁,摟著嚴清的脖子嚷嚷道:“嚴清啊嚴清,這回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拿下陜原就是大功一件,成果你我共享,要是輸了……我屍骨無存,也一定拉上你,嗯?”男人勾了勾嚴清的下巴。

嚴清暗自鼓了個白眼,口中安慰道:“羅瑛都快病死了,你有什麽好怕的?”

聽見這個名字,男人臉色一變,醉意都消退幾分,“我怕他?呵,滿肚子陰謀詭計的小人,上回要不是我一時大意,陜原早就跟我張晟天姓了!他有本事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一場,我揍得他跪地求饒!”

頓了一瞬,他又道,“不過你確定,他真病入膏肓了?”

嚴清“是是是”地應付著。

這一次系統頒發的任務是成為【陜原之主】,對於如今助力只有一個顧長澤的嚴清來說,簡直難如登天,好在這時他從包達功向袁帥的匯報中探聽得羅瑛重病的事,利用這個消息才說動幾個對陜原仍有野心的基地,派兵與他合作。

張晟天作為這次同盟軍的統帥,是幾個基地共同推選出的強者,嚴清躲在顧長澤身後的這段日子,通過完成系統一系列在應龍基地攪弄風雲的任務,又積攢起一筆積分,借助道具成功攻略了張晟天。

他之所以這麽做,不僅因為攻略這人能拿到不少積分,更因為在系統提供的資料中,張晟天是能與羅瑛一戰的“重要角色”,不出意外,嚴清靠他就能完成【陜原之主】的任務。

但事實上,對於羅瑛重病一事,嚴清心裏也沒有底——羅瑛可是主角攻,哪能這麽容易就被楊燁給暗算了?

就在這時,072提醒還有個被他遺忘在角落的臨時任務,馬上要到期了。

嚴清心中一陣煩躁,經歷過聖彼茲堡的事後,他對羅瑛和寧哲二人既恨又懼,輕易不願跟他們正面對上,因此盜取羅瑛那枚紫色晶核的任務也一拖再拖,但這回,嚴清必須得去一趟,哪怕偷不到晶核,查探一下羅瑛的情況也好。

黎明將至,夜色最深時,嚴清潛入了駐軍地。

看守羅瑛營帳的一共只有三人,陸山禾,江橫以及小炎。此時陸山禾去休息了,正是江橫和小炎守崗。

寒風凜冽,江橫裹著厚厚的棉被,神情湧上了困意,旁邊的小炎卻只穿著一身棉服,坐得板正,眼睛熬得通紅,時刻警戒著周圍。

在羅瑛的安排下,原本小炎應該和金烏基地其他人一起去黃龍寨,可出發那天,小炎跪在羅瑛的營帳前聲淚俱下,哭得撕心裂肺,陸山禾與江橫實在不忍心,便將他留下了,但也只讓他在外守崗,照顧“羅瑛”的事還是陸山禾二人來。

這些內情嚴清並不知曉,他用了個小道具,幾秒鐘的功夫就讓小炎與江橫陷入沈睡。

進入營帳後,嚴清先是被濃烈的臭氣沖得眼睛發酸,忍著作嘔的欲望靠近床邊,戴上手套在被子上摸索片刻,確定“羅瑛”真的失去了意識,心中一喜,猛地掀開棉被,卻直直對上一雙大睜的、呆滯的眼睛!

“嗬!”

嚴清倒吸一口冷氣,猝不及防被嚇得連連後退,撞在了屏風上。

072迅速掩去那個【替身人偶】在系統面板上的信息,讓它看起來就是個普通人偶。

嚴清心有餘悸,擡頭仔細一看,見床上躺著的只是個粗制濫造的木偶人,頓時松了口氣,可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麽後,又愈加驚駭——他們又被羅瑛給騙了!尤其是楊燁那個妄自尊大的家夥!

嚴清既不安又不甘,一時火起,大步上前掐住那木偶的脖子,狠狠一摔!

木偶砸在了地上,掌根處斷裂開來。

嚴清猶不解氣,還要再砸,但這一聲響卻驚醒了營帳外的小炎。

小炎聽見動靜,顧不上陸山禾他們給他定下的規則,掀翻了椅子沖進營帳,掏出武器大喝道:“什麽人!要對老大做什麽!”

嚴清皺眉,他探查的目的已經達到,知道紫色晶核必然不在這裏,當即撤身離開。

營帳內臭味刺鼻,小炎舉著武器穿過屏風,卻只看到一張空蕩蕩的床,以及面朝下倒在地上的“老大”。

他心中慌亂,連忙扶起對方,見“羅瑛”緊閉雙眼,面龐蒼白,呼吸紊亂而微弱,忍不住鼻酸,帶著哭腔急切地喊了聲“老大”,將他挪回床上。

可就在這時,小炎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到了“老大”垂在床邊的手掌。

那手掌掌根處已斷裂開來,吊在腕上搖搖欲墜,沒流出一滴鮮血。

小炎猛然癱倒在地,看看那手掌,再看看“老大”的面龐,嘴唇咬緊,眼神明滅不定……

而就在【替身人偶】遭到破壞的瞬間,886便收到了系統提醒,它將這條提醒消息刪除,隱瞞住寧哲,並料到羅瑛作為這【替身人偶】的使用者,此時此刻一定也有所感應。

天光漸亮,寧哲伏在窗邊從深夜守至清晨,全身凍得僵硬,依然沒等來羅瑛的訊息。

他慢吞吞地從地上起來,洗漱完畢,披上厚披風,跟老陳說了一聲便騎馬離開,去春泥基地與同伴們會和。

一連幾天,寧哲的心被強烈的不安緊緊包裹,面上卻沒露出絲毫異樣,相反,他的思緒在緊繃之下愈發敏捷,一邊推進春泥基地的戰前準備事宜,一邊毫不懈怠地帶著部下展開暴風雪後的救災行動。

在晶晶女士的游說協助下,總算讓最後的幾個村莊也加入了春泥基地。

這一次,就連李泊敖都沒看出寧哲的異樣,直到陸山禾從駐軍地帶來一條消息:

近些天,楊燁察覺陜原地界出現了其他勢力,王治川數次征糧失敗後,他懷疑正是那些勢力在阻止王治川,為了防止意外發生,楊燁已將王治川及其部下全部投入前線中,提前對聖彼茲堡發起攻擊。

寧哲的臉色當即沈下,少見地發了火。

“宋清銘!”寧哲點名道,一拍桌子,“基地裏只有你負責與楊燁交接,你對他的這些行動難道一無所知?”

“楊燁確實沒在我面前提過。”宋清銘低頭道,“他只讓我們隨時準備著,聽候他的差遣。”

“……”

寧哲揉了揉眉心,話一出口,他便意識到這火發的其實沒什麽道理。自己身在玫瑰工廠都沒聽見任何風聲,可見楊燁這次行動完全是臨時起意,宋清銘又怎麽會知曉?

他深呼吸,低聲對宋清銘道歉,隨即加緊與李泊敖等人商量對策。

好在他們之前做足了準備,即便楊燁加快了計劃,他們也不至於慌亂,只是李泊敖表示那些在陜原出現的其他勢力極有可能是羅瑛之前趕跑的那些,來者不善,他必須得親自去查探一番。

寧哲同意,讓蒙大勇等人保護李泊敖的安全,散會後,李泊敖等人便匆匆出發了。

宋清銘私下找到寧哲,責備自己沒能及時發現楊燁計劃的變動,並保證道:“寧指揮,下次我一定更仔細打探消息。”

寧哲見他這樣,以為是自己難得發火把他嚇住了,心裏反倒過不去。

寧哲清楚,自己是因為羅瑛和父母的事而焦躁不安,加上白晶村那一場暴風雪過後,他又對王治川等人未來的遭遇始終放不下,乍一聽聞駐軍與聖彼茲堡提前開戰,這才沒控制好情緒。

且從陸山禾的語氣可以猜測到,楊燁為了消磨雙方兵力,設計令原本占有人數優勢的駐軍連敗數戰,傷亡慘重,更過分的是,他將原本駐軍地的物資,包括糧食、醫療用品、避寒衣物等等,大批挪入玫瑰工廠。可想而知,處在前線的王治川等士兵正面臨著怎樣的困境。

“那不是你的責任,”寧哲放緩語氣對宋清銘道,“保證好你自己的安全才最重要。”

宋清銘眼神閃了閃,忽然道:“寧指揮心情不好,是因為前線的事嗎?”

寧哲眼皮一跳,詫異地看向他。

宋清銘唇角擡了擡,“您跟我之前認識的一位前輩,某些方面真的很像……他是一名軍人。”

寧哲耳旁忽地響起王治川那一句“那些真正堅守使命與信仰的軍人,早就死絕了”,眸光微動,沈吟片刻後,問道:“基地裏還有多出來的藥物和棉服嗎?”

宋清銘像是早有預料,當即回答,“有的。還有不少。”

“帶上一部分,”寧哲轉身,快步離去,“和我一起送去前線。”

吉普車停在前線駐軍營地旁的山坡上,遠遠地,寧哲透過窗戶看清下面的情況,幾乎感到無法呼吸。

雪地上到處都是血跡與殘肢,空氣中都彌漫著血腥味。

衛生員陀螺似的穿梭在人群,剛處理完一名傷者,旁邊就同時有另一名傷者因為救助不及時而失去了心跳。帳篷不夠用,許多傷者直接躺在雪地上,身下鋪著從他們死去的戰友身上脫下的衣服;止血藥品不夠用,一些士兵幹脆抓了幾捧雪按在傷口上,讓傷口凝結成凍……

作為將領的王治川眉頭緊鎖地走在傷者之中,神情冷酷。

並非不愛惜不心痛手下的士兵,而是這些天以來,他經歷了太多意想不到的敗仗與犧牲,看見了太多類似的情形,他的銳氣被徹底銼滅,唯一能做的,只有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凍得皮膚發紫的士兵,握一握那些奄奄一息的戰友在生命最後時刻朝他伸出來的手。

可就在這樣的情況下,王治川竟拒絕了寧哲提供的物資援助,甚至將前去贈送物資的宋清銘拒之門外。

“怎麽會?”吉普車裏,寧哲無法理解,皺眉對宋清銘道,“你把我們的身份說出去了嗎?”

宋清銘坐在他對面,搖頭,“我沒說,是他自己猜出來的。”

他重覆了一遍王治川當時的話——

“轉告寧指揮,收起他不必要的同情心。我雖然不如羅瑛長官心細聰明,但也知道,寧指揮與應龍基地是敵非友,並不同路。總有一天,我們會在戰場相遇,各為其主。與其現在接受你們的恩惠,日後戰場上顧忌恩情瞻前顧後、扭扭捏捏;不如趁早分清敵我,正式對上後才好放開手腳一決高下,殺個痛快!”

“……”

寧哲喉結動了動,垂下眼眸,心中重重一沈,苦澀難言。

宋清銘問道:“指揮,不如我們把東西放下就走?”

“……不了。”

寧哲道:“王將軍說得對,我們立場不同,早晚會成為敵人,是我一時昏頭。趁早回去吧,別讓大家的努力毀在我這裏。”

宋清銘看著他,眨了眨眼,應了一聲。

汽車行駛在路上,寧哲望著窗外茫茫白雪,突如其來地湧起一股強烈的思念。

他想,如果羅瑛在這裏,會不會比自己處理得更好?羅瑛是怎麽看王治川他們的呢,如果他知道他們心中的掙紮與仿徨,是否能采取更完美的措施保下他們?

他還想,如果羅瑛在這裏,他就能發洩出自己的不安與恐懼,他就可以無所顧忌地吐露自己對王治川等人的不忍與愧疚,羅瑛會告訴他怎樣去做,而不會責怪他這多餘、泛濫的同情心。

突然間,車輪軋上一塊隱藏在雪堆下的石頭,車廂一陣晃動。

前方的司機踩下剎車,回頭對寧哲語氣急促道:“寧指揮!前面好像有人來,是駐軍地的方向!”

寧哲心臟一緊。

他們走的這條路十分隱蔽,就是為了避開楊燁及其部下,來人從駐軍地的方向趕來,難道是他們剛才在前線的行蹤被人發現,匯報給楊燁了?

毫不猶豫地,寧哲打開車門躍下去,叮囑道:“我把人引開,你們換條路走!”

車上的人來不及挽留,寧哲便消失在視野中。

寧哲今天披了件白色大氅,能夠極好地隱藏自己的身形,他並不打算暴露自己,而是躲在來人必經的一處山谷的半山腰上,手裏握著一枚手榴彈,只等對方一到,便炸落山上的積雪掩埋住對方,傷不了性命,但足以拖延時間讓宋清銘等人離開。

隨著一陣馬蹄聲靠近,寧哲當即拉開保險銷,用力一擲。

直到手榴彈脫手、投向對面山坡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馬蹄聲?

幽深的山谷被白雪覆蓋,山坡上零星地露出灰色的巨石與枯枝,狹窄的谷道上,一道騎著深棕色駿馬的矯健身影飛速掠過,在寧哲的視野中逐漸放大。

那人一身黑色作戰服,臉上蒙著黑布,只隱約可見五官輪廓利落分明。

可即便化成灰,寧哲也能認出這人。

他倏地站起身。

馬上的人察覺動靜,視線敏銳地掃過來,頓時一楞。

“嘭——”

就在這時,對面山坡傳來劇烈的爆炸聲,碎雪與山石如巨浪般轟然濺起,磅礴而落,寧哲來不及提醒,便見那騎著駿馬的身影瞬間掩蓋在茫茫落雪之後。

寧哲心臟猛跳,來不及多想,直接自山坡上一躍而下——

下一刻,卻見駿馬破開雪沫煙塵疾馳而出,馬背上那人直起身,伸出雙手,準確將寧哲接入懷中!

“籲——”

駿馬險險逃過身後追逐的碎雪石堆,驚魂未定地又跑了一陣,才緩慢停下。

馬背上的兩個人望著對方,像是都傻住了,一眨不眨的。

好半晌,羅瑛一把揭下蒙布,低頭用力埋在寧哲肩上,深吸口氣,低喃道:“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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