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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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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吻

有那麽一瞬間,羅瑛以為自己幻聽了,又或是寧哲跟他開的一個玩笑。

可當寧哲回頭,用一雙濕潤的、憤懣的、屈辱發紅的眼睛瞪著他時,羅瑛意識到這絕對不是一件可以用來輕松調侃的事。是系統,它們又在逼迫寧哲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羅瑛沒有一絲一毫的心動嗎?不可能的。

很多時候他一閉上眼,眼前就會浮現親吻寧哲的畫面,這些回憶曾支撐著他走過漫長孤獨的歲月,也讓他在分別的日子裏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下去。

寧哲被他吻時總是很認真,唇很軟,臉蛋也軟,他一只手就能捧住。有時候他會故意慢下來,寧哲得到喘息的機會,就學著他的動作,或纏或繞,每一步都很到位,累了會揪住他肩上的衣服,或者抱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身上借力,實在沒有力氣了,才會紅著眼皮,半催促半窘迫地問他還親不親……

出神間,羅瑛的目光不自覺凝在了寧哲的唇上,但同時,他也註意到了寧哲緊抿著、微微下撇的唇角——

寧哲並不情願。

“你……”羅瑛一開口,聲音粗啞,局促地低頭清了下嗓子,輕聲道,“沒有其他的方式嗎?”

“沒有。”

寧哲聽他這麽問,只當兩世記憶歸位的羅瑛終於重新拾起他那高不可攀的道德感了,不願意再和他這個“不喜歡的人”做這種事,他心裏閃過諷刺,從前不知道是誰天天抓著他繞舌頭,用力眨了下眼,硬聲道:“剛才還說什麽都願意為我做,現在逢場作戲都不肯?”

“不是的!”

“我會支付報酬的。”寧哲道,“我可以拿東西跟你換……”

“不是這個意思!”

羅瑛一想到在普濟寺,寧哲向他吐露的那些話,便心如刀割、悔不當初,他不能再讓寧哲繼續誤會下去輕賤自己,千錯萬錯都是他的問題,“我……沒有逢場作戲,親你的時候,每一次……都是我很想。”

寧哲的眉頭動了動。

“你,很香。”羅瑛垂眸,睫毛顫動,“很漂亮,皮膚白,嘴唇特別軟,抱起來也很舒服……你太有魅力,是我色欲熏心,抵不住你的誘惑。如果你要跟我……接吻,占便宜的人是我,不要再說什麽報酬,把自己賣了都不知道。”

“……”

寧哲微撇唇角,跟他猜得八九不離十,說不上是松了口氣還是心酸,提高聲音,“那你不趕緊……?”

“再等我一下。”

羅瑛匆匆丟下這句話,又一次掀開簾帳出去了。

寧哲則趁機快步走到桌前,端起那杯涼了的蜂蜜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光,臉上的溫度總算降下些許。

等了大約五分鐘左右,羅瑛回來了,換了身質地柔軟的衣服,身上散發著水汽,頭發也是濕的……居然去沖了個澡。

“好了。”羅瑛站在寧哲面前,神情肅正,喉結滾了滾,“開始嗎?”

“……”

寧哲聞到了他身上的清爽味道,對這句話的回答是堅定地閉上眼睛,微擡起臉。

羅瑛扯了扯衣裳,雙膝微彎,側過臉緩慢地去尋找寧哲的唇,他的動作很小心,像是擔心自己的鼻息驚擾了什麽,不自覺屏住呼吸。

越是靠近,心跳越是劇烈,明明還沒能觸碰到,唇上卻泛起了細密的癢意,中途甚至因為緊張過度而不得不偏過頭換了口氣,羅瑛等呼吸平緩下來,才再度探上前,並加快了速度,打算一鼓作氣——

一道溫軟自唇上輕擦而過,寧哲突然偏開了臉。

心跳一漏,羅瑛猛然止在寧哲的面頰上方不過一張薄紙的距離處,他怔怔地擡起眼,匆忙地去看寧哲的臉色。

卻見寧哲脖頸僵直,將臉側向一旁,原有些發紅的臉蛋不知何時變得一片慘白,他雙眸緊閉著,眉頭微蹙,兩對鴉羽般的睫毛猶如被霧水打濕,輕顫著,倔強地攔截住從眼中滲出的淚水,唇角緊抿,仿佛渾身都在緊繃顫抖。

“……”

在等待這個吻的過程中,寧哲感覺到另一個人的體溫逐漸靠近,他的手指不禁攥住了袖口,默默數著秒數,只覺得這個過程無比漫長。

最初,當熟悉的溫度裹挾著清新香皂氣味撲面而來時,寧哲只是不自在,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在渡春山上那夜夜荒唐的夢境,長久被壓抑的身體仿佛覓見了好時機,迫不及待地躁動起來,讓他有些窘迫地並緊了腿,收了收腹,擔心被發現。

但隨著時間拉長,在失去視野的情況下,寧哲等得有些不耐,思緒無法克制地延伸開,忍不住揣測羅瑛遲遲不吻上來的原因:不情願嗎?又或是自己剛才喝了蜜水沒把嘴擦幹凈?難道嘴裏有味道?

他看不見羅瑛的神情,忍不住胡思亂想,難道是……他看出自己的反應了?

毫無預兆的,在熟悉的氣味包裹下,寧哲腦海中忽然閃過與此時情景頗為貼合的某些記憶:昏暗的光線,交纏的汗水,充滿欲望的眼睛與沈重的喘息……

那時的他看不懂羅瑛的真實想法,只以為這是對方表達愛的方式,即使筋疲力盡,依舊滿心歡喜。

可等待他的卻是冰冷的實驗室與猙獰咆哮的屍群……

一瞬間,猶如一桶冰水直潑而下。

寧哲忽然清醒過來,心底發寒。面前的羅瑛是目睹過他所有不堪與愚蠢的羅瑛,他們的所有親密都建立在謊言與交易的基礎上,從頭至尾只有他一個人入戲沈淪。

可經歷過這一切後,他的身體居然還會因為羅瑛的靠近而產生期盼與沖動,明知羅瑛對他的心思,他卻在不知不覺中同流合汙,隱隱地竟開始認可、放縱自己沈溺於這拋卻情感的歡愉深淵。

多麽諷刺,多麽……惡心。

他與羅瑛一同長大,曾經那樣憧憬向往的人,曾經那樣純粹明媚的感情,到頭來卻將彼此當成了欲的宣洩對象。

……明明已經狠下決心,明明他們什麽都做過了,一個吻又算得了什麽呢?

然而,心理上的排斥在這一刻卻蓋過了所有,羅瑛的靠近甚至讓寧哲有些害怕,以致於當對方的吻落下時,他像一只渾身豎起盾甲的刺猬,倉皇地躲開了。

羅瑛看著他抗拒的神情,就像這一世的自己不顧寧哲意願強吻他時那樣。

他想起這一茬,如遭雷擊,此刻終於明白了寧哲那時的心情——所以這一世每一次自己親吻寧哲,他都感到這樣痛苦嗎?

羅瑛徹底不敢動作了。

“寧哲……你不喜歡是不是?”

空氣靜默,羅瑛用氣音說著話,“你不想和我親的,是嗎?”

“……”

寧哲說不出話,他緊閉著唇,脖頸線條緊繃,胸膛大幅度地起伏,倘若開口,他擔心自己會控制不住發出作嘔聲,那樣不好,對羅瑛很不尊重。

“不喜歡,就不繼續了。”

羅瑛感覺到寧哲的排斥與恐懼,心裏內疚得想死,也難過得想死,眼眶發燙,直楞楞地後退,“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

可剛退後幾步,一股力道卻兇猛地攥住他的領口,直直將他扯回——

寧哲抹了下眼睛,拽下羅瑛的脖頸,淚水仍掛在臉上,強自按捺著不適,發狠地仰頭吻了上去!

開什麽玩笑!

寧哲咬著牙想,他的父母還處於危險之中,他有什麽資格不情願?!

兩張唇用力地撞在一起,貼了片刻,寧哲仔細地關註腦海中的聲音,但只遲遲響起一道——

【‘撲通撲通悸動初吻’完成情況:30%】

才30%?

寧哲急促地喘息,意識到這樣不符合系統程序的判定標準,喉結吞咽,換了個姿勢,踮起腳第二次吻住他的唇,雙手捧住羅瑛的臉,吮了又吮。

“……”

沒有動靜。

時間一點點流逝,寧哲心亂如麻,急得恨不得原地跺腳,他不敢松開羅瑛耽誤時間,而是不斷更換著親吻的角度與力道。吻到後來,寧哲推著羅瑛的肩膀,讓他不斷後退,跌坐在床。

兩個人猝然分開,羅瑛半仰在床上看著他,似乎想說什麽,但寧哲不給他機會,用力將他按倒,膝蓋跪上,分開腿坐下,俯身雙手捧住他臉,繼續唇舌交|纏,勤懇地鉆研著如何才能滿足系統的“初吻”標準。

他有些長的額發垂落,遮擋住了眉眼,羅瑛自下而上凝望著他,手指忍不住輕輕撩開他的頭發,清晰地露出他緊蹙的眉與顫抖的睫毛。

十分鐘後。

【‘撲通撲通悸動初吻’完成情況:50%】

“——為什麽還是不行!”

寧哲猛地擡起臉,頭腦發暈,嘴唇發腫,一轉眸,便對上羅瑛明顯比自己清明的目光,想起剛才全程羅瑛既不主動,也不躲避,只是沈默著配合,心裏愈加羞憤,又感到難堪無助,他眼神慌亂地游移閃躲著,不願意讓羅瑛看清自己的臉,試圖站起身,卻腿軟得跌坐回去,被羅瑛攔腰護住。

寧哲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覺得渾身上下哪裏都別扭難受,捂住眼睛,惱得想撞墻。

丟人。

好丟人啊。

“你們這樣下去不行。”見寧哲這副無能狂怒的樣子,886樂得直哆嗦,但總歸還是要指導寧哲完成任務,紆尊降貴地開口,“你好好回憶回憶,你們的初吻是個什麽情形?照著來唄。”

……初吻?

是指上一世自己被完全瞞在鼓裏,拼命將羅瑛從嚴清手下“救”出來,在羅瑛醒來後,傻傻地以為他接受了自己的那個充滿欺騙意味的初吻嗎?

寧哲放下手,那確實有夠悸動呢。

他揉了揉太陽穴,又按了按鼻梁,讓自己冷靜下來,扭頭對羅瑛道:“你只是配合不行,我需要你主動……像第一次親我那樣。”

他卡了一下,“你還記得嗎?”

羅瑛的目光一刻都未曾從寧哲臉上挪開過,聞言,眸光閃了閃,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聲音沙啞地問道:“……能告訴我為什麽這麽著急嗎?”

“……我爸媽,有危險。”

寧哲試著說了,發現這次的任務信息能夠透露一些,他想到遠在應龍基地的父母,想到虎視眈眈的系統和嚴清,心裏積攢的壓力頓時傾瀉而出,眼睛眨動著向上看,極力穩住聲線,“必須在明天這時候之前做完,否則他們可能……”

羅瑛垂眸,明白了,系統是用寧哲父母的安危作為要挾,才逼得他不得不與自己親近。

片刻後,他道:“好,我知道了。”

寧哲以為這是同意的意思,立刻把臉擦了擦,再度振奮起來。

他挪到床下跪坐著,雙臂交疊放在床沿上,拍了拍床鋪,“那你快躺下,眉毛要皺著,像做噩夢那樣,我在床邊盯著你看,等我偷偷摸你睫毛的時候,你再驚醒,睜開眼睛,然後……”

寧哲比劃著指揮,羅瑛靜靜擡眸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心臟一下下抽疼。

這些回憶,寧哲竟記得一清二楚。

“……你聽見沒?”寧哲催促,他真的很急。

羅瑛眨了眨眼,喉結顫動,沈默少頃,卻彎起食指,輕輕碰了碰寧哲垂下的額發,“頭發長長了,我幫你剪一剪好不好?”

“……”寧哲瞪著他。

“別著急。”羅瑛慢聲安慰,“我們休息一會兒,準備好了再繼續,成功率會更高是不是?”

寧哲眼神一黯,低下頭,第一反應是自己的吻技被嫌棄了……有什麽好嫌棄的,你失憶的時候還不如我呢。

可剛剛那一番主動已經耗盡了他的厚臉皮,他做不到再糾纏著羅瑛繼續和他親吻,離任務期限還有23個小時多,寧哲反省自己的狀態確實不大好,拿點時間出來整理一下情緒也挺有必要的。

於是他點頭同意休息,卻雙手捂住自己的頭發,“不要你剪。”

“嗯?”

“你又不會剪。”寧哲道。

他對羅瑛的手藝印象還停留在初中的時候,他戀愛腦上頭,閑著沒事讓羅瑛幫自己修劉海,結果被剪出個缺牙巴。寧哲按著腦袋自我安慰天氣熱了這樣涼快,但最終還是誠實地生了三天悶氣,一句話都沒跟羅瑛說。

“會剪的。”羅瑛眼中湧動著什麽,柔聲道,“我後來進修了。”

他走下床,打開一旁的衣櫃,從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套齊全的理發工具,還有一盒子跟寧哲紮頭發同款的水果系列發繩,嶄新的小草莓、小菠蘿,還有小櫻桃小藍莓,顏色亮眼。

“不會給你剪壞。剪完頭發後,你可以換一條新的發繩,剩下的給基地裏的小朋友帶回去。”

“……”

寧哲眼神凝在那些五彩繽紛的發繩上,心動了。

主要是小荊棘那根小菠蘿發繩早就被她弄壞,但她舍不得扔,每天找何姐用那根斷掉的皮筋紮頭發,還要把那顆褪色的塑料小菠蘿綁在辮子正面。

唐茉和谷家三姐妹也處在愛漂亮的年紀。

“別給我剪太短。”掙紮了一會兒,寧哲解開馬尾,將頭發披散下來,妥協道,“實在不行就剃了。”

羅瑛哭笑不得,“你要真的不想剪,直接拿走這些也可以。”

但寧哲已經下定決心,要貢獻自己的頭發給羅瑛過過理發師的手癮,作為換回那些發繩的報酬。

羅瑛道:“要不要順便洗洗頭發?”

“不要。”寧哲不做猶豫地拒絕,想了想又說,“我今早剛洗過。”畢竟一大早就要扮作新娘上黃龍寨。

後半句他沒說,但羅瑛顯然聯想到了,抖開理發圍布時力道有些大,發出了很響的聲音,但給寧哲圍上、在頸後系上帶子時又很輕柔,手指的溫度在皮膚上一掠而過。

還挺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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