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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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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重逢

夜幕降臨,繁星閃爍,白日裏遼闊壯美的沙黃色山川在夜色下猶如一座座隆起的巨獸,濃墨一般的巨口將山腳下的塔塔村悄然吞沒。

黑暗中,村裏的男人們避開家裏的妻女姐妹,不請自來,接二連三地敲開了村長家門,等最後一個人環顧左右地進門後,男人們立刻將門閂上,圍擠著坐在一個炭盆前。

炭火細微的紅光映亮了男人們的神情,又不至於被黃龍寨在村裏安插的崗哨發現。

幾十人將並不寬敞的房間擠得滿滿當當,他們面面相覷片刻,性急的柴五最先開口,“村長,這事,你到底咋想的?”

眾人將目光投向盤坐於土炕的一名老人身上,老人隱於黑暗中,表情看不分明,聞言靜默許久,聲音粗澀,“……咋想的?當初喪屍跑進村子裏,村裏男女老少哪個沒出力?要不是大家夥團結起來扛了一段時間,還沒等那黃龍寨來,咱們就跟阿勒塔寨一起全軍覆沒了!

“你們還真要把自己的老婆,閨女,姊妹,甚至老娘……送去給那幫禽獸?”

“不送能怎麽辦?大家一起死嗎?”柴五目光閃躲,“送她上山,說不定還能填飽肚子……”

“你是自己怕死!”一人低著頭,手指緊緊揪住頭發,“我只有一個妹妹,反正我不可能把她交出去,他們要殺就殺,一起死了算了!”

“就不能往外跑嗎?天底下這麽大,就沒有我們能待的地方?”有人道。

“怎麽跑?你逃得過黃龍寨那些異能者嗎?就算跑出去了,外面到處是喪屍,跟送死有什麽區別?更何況,逃跑如果被發現了,整個村子都吃不了兜著走……”

“……”

眾人壓著聲音爭論不休,但討論的重心卻並非是否將女人們交出去,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仍舊有良知有底線,不願意那麽做,更多的是對這種絕境的抱怨與無助,借著反駁他人的提議來發洩恐懼、不甘和憤怒。

“村長,你說句話吧?”

“想想辦法吧,村長!”

“……再等等。”村長蒼老的嗓音道,“黃龍寨裏那個給咱們傳信的恩人,不是讓我們堅持下去嗎?不是說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這你也信?誰會來救我們?應龍基地嗎?他們連牯嶺山都翻不過,怎麽可能來救我們!”柴五質疑道,“咱們被逼成這樣,不都是那個人害的嗎?要不是他被發現,黃龍寨也不會把氣撒在我們身上!”

“混賬!”

村長跳下炕,抄起一旁的掃把狠狠揍向柴五,“要不是人家幾次三番給我們報信,讓我們躲起來,我們早就被黃龍寨的人抓上山弄死了!”

“都什麽世道了,活著不是最重要的嗎?要我說,咱們就該趁現在那些女人睡著了,盡早把她們綁了關起來!”

柴五一手奪過村長的掃把,眼神陰毒,“要等你一個人等,我看你是舍不得你女兒,想讓大家夥陪你一起耗死!村長你就別掙紮了,你女兒之前幹的不就是拋頭露面的活嗎?賺那麽多,誰知道是不是……”

“你——”村長暴怒。

眾人怕鬧出太大動靜忙上前拉架,卻在這時,黑暗中亮起一道燭光,映亮了整個房間。

男人們驚慌地看向光源處,只見一名二十七八的年輕女子站在一扇半開的門前,手裏點著一支蠟燭,冷漠地註視著這一幕。

“小鈺,快把火滅了。”村長連忙提醒道,“別讓人發現!”

“為什麽要滅了?你們背著自家女人在說什麽聽不得的事嗎?”小鈺語氣冷硬,“怎麽就不能讓人發現?”

一句話讓屋中大多數男人們臉上露出難堪窘迫的神色,豆大的火焰在此時顯得刺眼,將所有人的神態照得分毫畢露,他們地慚愧低下頭。

“你這個賤貨!”柴五憤恨道,“要是被崗哨發現了,你想害死我們!”

小鈺猛地將視線鎖定他,“我要是想害死你,有的是辦法!”

“……”柴五被她瞪得一縮。

小鈺輕蔑地笑了下,而後面色一肅,視線掃過所有人,眼中流露出覆雜的淒涼哀傷,頓了片刻,道:“你們剛才說的我都聽見了,我考慮了很久,我……”

“小鈺!”村長突然厲聲喝道,“回你的房間!”

“我……”

“回去!”

“我說我自願上山,我一個人上山,去換所有人的命,怎麽了!?”小鈺眼底落下一行淚,浸濕了幹澀的唇,“不然所有人都去死嗎?”

她瞪著村長道,嘶吼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去死嗎!”

村長怒睜著雙眼,想說什麽,但喉嚨卻哽住,狼狽地捂住上半張臉,背過身,肩背佝僂。

“你們回去把你們的妻子,女兒,姐姐,妹妹……都藏好,我一個人上山就夠了。”小鈺吸了吸鼻子,目光決絕,“塔塔村十六歲以上,四十歲以下的女人,只有我一個!”

“……”

一片寂靜。

“別沖動,小鈺。”須臾,有人輕聲道,“我們不用你犧牲,村長說得也有道理,再堅持堅持,說不定明天應龍基地就打過來了……”

“別傻了!”小鈺打斷,“誰會來救我們?誰會冒著風險來救一群不相幹的人?能救我們的只有我們自己!”

“小鈺說得對!”

一名精壯漢子忍無可忍地站起來,“我受夠那群禽獸了!他們今天要女人,明天後天又會要什麽?就算我們一時滿足他們,他們也只會變本加厲!與其天天擔驚受怕挨打受餓,不如跟他們拼了,殺死一個賺一個!”

“……我們能殺喪屍,為什麽不敢殺他們?異能者被驅逐的時候我們可沒參與,他們憑什麽這麽對我們!?”又一個人道。

“說得對!殺死一個賺一個!跟他們拼了!”

“拼了!”

眾人情緒激憤,將桌案上的幾支蠟燭點燃,他們高喊著,不再擔憂是否被崗哨發現,與其毫無尊嚴地交出妻女茍活,不如殺個痛快!死個痛快!

村長坐在土炕邊,猶豫地望著眾人想說什麽,但視線落在自己女兒身上,又將制止的話咽了下去。

而縮在墻角的柴五目睹這一幕,只覺得所有人都瘋了,他連忙向門口移去,得逃離這個場所。

“叩叩——”

卻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叩門聲,伴隨著微啞的嗓音,“有人嗎?”

眾人一震,齊齊看向門口——這個時候找上門來的,只能是黃龍寨的崗哨!

柴五卻幸災樂禍一笑,為了撇清自己和這些人的關系,更想給黃龍寨的人賣個好,趁眾人尚未反應過來,猛地沖上前開門。然而他碰上門框的剎那,“嘭”地一下,竟如被巨力彈開一般,直向後飛出幾米,最後狠狠砸落在地,骨骼發出碎裂的聲響。

柴五扭曲著身體,皺起臉,大張著口,痛到難以發出呼號。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門緩慢地從外面推開了——

來人踏著月光而入,身形俊秀,蓄了一頭長發,用一條有些褪色的粉色發繩紮成馬尾,額前的碎發長長了,微微遮擋住眉眼,卻絲毫無損那張容顏的賞心悅目。

但比他的臉更引人矚目的是他手上牽著的兩個小孩,以及他身後穿著同款黑色沖鋒衣的一行人,氣勢洶洶地堵在門口,生動形象地詮釋著“不速之客”。

“……”

寧哲左手牽著小荊棘,右手牽著明悟,又特地選了基地裏個頭最高的幾個人跟上,目的是為了讓自己顯得親和的同時又有威勢,但效果並不盡如人意。

見屋內眾人如驚弓之鳥般看過來,寧哲松開右手,輕輕推了推明悟的肩膀,派出他們的外交代表。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打破了靜謐,明悟上前兩步,板直地對眾人行了個佛禮,搭訕道:“路過寶地,天色已晚,施主可否借宿一晚?”

“……”

“……”

“……”

“哎呀你背錯詞了!”

小荊棘一把將明悟拽回來,明悟苦兮兮道:“其實,其實我有點緊張……”

氣氛陡然一松

寧哲哭笑不得,只能自己上了,他剛要開口表明來意,村長突然急急擠開眾人,快步走到寧哲身前停下,布滿皺紋的雙眼激動而濕潤地盯著他,聲音顫抖,“各位……各位是應龍基地的‘草環軍’嗎?是羅指揮長派來的嗎?”

寧哲一楞,身後蒙大勇當即不爽,澄清道:“當然不是!我們是‘春泥’基地,跟應龍基地和他羅瑛沒有半毛錢關系!”

“不是啊……”

村長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臉色灰敗下來。

寧哲眸光一動,激動的蒙大勇又擠上前來,握住村長雙肩,急切道:“老伯,你們也被應龍基地逼迫著征兵、征糧了?”

“啊?不不不,當然不是!”

村長擺手,但蒙大勇卻滿臉不信。村長無奈,忽然註意到蒙大勇臉上那道疤,觀察片刻,想到什麽,“你也是咱們陜原的人吧?”

“我是啊!我,還有這幾個兄弟姐妹,”蒙大勇一指身後幾人,“我們都是被那應龍基地的羅瑛騙去從軍征糧,最後忍無可忍逃走了,是這位寧指揮收留了我們!老伯你別怕,有什麽委屈盡管說,我們寧指揮一定給你們做主!”

“……”

寧哲的話都被說完了,見眾人看過來,他只能繃住表情,配合地點點頭。

“誤會,兄弟,你誤會羅指揮長了!”村長卻道,“那應龍基地在陜原的駐軍啊,其實有兩個做主的人,去征兵收糧的人都是參謀長楊燁,跟羅指揮長沒關系,他不過是假冒羅指揮長的名頭!就是你們逃走鬧大之後啊,羅指揮長才知道這回事,立刻就采取措施了!”

蒙大勇一怔,深深皺起眉,“……怎麽可能?”

“是真的!”那名精壯漢子接話道,“那些被征收上去的糧食,羅指揮長要求楊燁上交了一半,等到休耕期,他就派兵運著這些糧食去村裏,告訴所有人,不論男女老少,只要跟那些士兵學會一套拳法,就能領回一袋糧食,多學多得;

“老人小孩打不來拳,就去學著拆卸、組裝兵器,按照圖紙組裝出一件槍支就能換糧食,或者把子彈裏的發射藥替換成泥沙,也是按照數量換食物!”

蒙大勇更不爽了,瞪眼道:“糧食本來就是村民的,他為什麽不直接還回去,要這樣折騰人家?還只還一半,那剩下的糧食不還是被他貪了嗎!”

寧哲垂下眼,曲起食指放在唇邊,無意識地咬著,大概猜出了羅瑛面臨的情況。

楊燁也在陜原,想必是袁帥派來監視羅瑛的,負責物資後勤。羅瑛雖為主將,卻沒法越俎代庖,在後勤方面命令楊燁將收來的糧食吐出來,只能退而求其次,讓他交出一半。

以楊燁狡猾的性格,羅瑛此舉在他看來就是同流合汙,只要羅瑛參與進來,就不會鬧到袁帥面前,楊燁當然樂見其成。

但他沒想到羅瑛竟用這一半的糧食去鼓舞村民練武、學習兵器知識,等楊燁察覺情況不對時,那些經過拳腳訓練、摸過武器的村民早已不是他能任意欺壓的對象,他們有了拼勁,學會了反抗。

當然,村民們要繼續生活在那裏,肯定還是要上繳一部分糧食,但上繳的數量卻大大減少,完全在他們可承受範圍內。

更糟糕的是,羅瑛用胳膊上佩戴的草環來區分他與楊燁的部下,村民們只認“草環軍”,這麽一來便徹底洗刷了楊燁潑在羅瑛身上的臟水。

……

果不其然,接下來精壯漢子說的話與寧哲猜的八九不離十。

但漢子並不清楚應龍基地的內情,因此只是解釋了村民們得到改善的境況,說到這些,不單是他,屋中的眾人眼裏也有光,不時應和點頭,仿佛親眼所見,顯然對羅瑛推崇至極。

“總之我們這些被黃龍寨占領的村莊,都巴不得草環軍打過來。”村長道,“但是應龍基地跟我們隔著一座聖彼茲堡,還有這座牯嶺山,”他指了指窗外那在黑夜中隱約可見的群山,搖頭道,“實在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啊……”

蒙大勇漸漸地沈默下來,他撇下眼皮,目光仍舊憤恨不甘,卻失了底氣,有些迷茫地游移著,最終看向寧哲,詢問道:“指揮,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寧哲還在思索羅瑛讓人按照設計圖組裝的武器、用泥沙替換的彈藥有什麽作用,聞聲,擡頭對上蒙大勇的視線。

他頓了片刻,認真道:“以我對他的了解,是真的。蒙大,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等見了羅瑛後,我會帶你親自去求證。

“但我需要給你打個預防針,來到陜原之後,羅瑛會是我們不可或缺的合作夥伴。”

“……”

蒙大勇垂著頭,悶聲道:“我知道了。我也會告訴其他人的。但如果他無法證明自己沒做過那些事,我也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寧哲點頭,“這是應該的。”

“所以你們究竟是來做什麽的?”小鈺緊握著手裏的蠟燭,目光警惕,又忍不住多看寧哲幾眼,“黃龍寨的人殺人不眨眼,如果你們不是要去投奔他們的,我勸你們趁早離開。”

“當然不是。”

寧哲朝身後的人打了個信號,幾具屍體突然被扔到眾人面前,赫然是黃龍寨安插在塔塔村中的所有崗哨,眾人一眼看過去,惶然失色。

“這,這……”

“你們不是要跟黃龍寨拼了嗎?”

寧哲的視線掃過眾人,從男人們聚集在這間屋子時,他便已經埋伏在附近,將他們討論的內容聽得一清二楚,此時心中已有對策,“我們是來加入的。”

“什、什麽意思?”

“三天後,我替你上山。”寧哲看向小鈺道。

“你們要做的,就是保持沈默,聽從他們的安排把該準備的準備好,倘若走漏了風聲——”

寧哲一邊說著一邊往屋內走,眾人不由自主地為他讓路。後方的柴五正掙紮著向往角落裏爬,突然被一腳重重地踩上後背,發出嘶啞的痛呼,寧哲穩穩地站在他背上,轉過身,看著眾人道:“一個都別想活。”

三天後的早晨。

黃龍寨負責接“新娘”的幾個人下山,十幾名身穿紅嫁衣、披著紅蓋頭的新娘已經在村長家門口等候多時,旁邊還放置著村裏人共同籌集的“嫁妝”。圍觀的村民莫不傷心抹淚,愁雲慘淡。

“這還差不多。”

一個嘴角長了顆痦子的異能者滿意地點點頭,瞇眼看向村長,“沒有耍花樣吧?要是敢濫竽充數,你們全村人可都沒有好果子吃。”

“不敢不敢,”村長擦了擦汗,“村裏十六歲以上,四十歲以下的女人,都在這兒了,都在這兒了……”

痦子狐疑道:“你們村的姑娘都這麽高?”

說話間,他走到新娘們面前,猛然扯下最中間一名新娘的紅蓋頭,定睛一看,表情立時松緩下來,嘴角不自覺上揚,“喲,喲……好好好!”

寧哲垂著眼,波瀾不驚。

女裝一回生二回熟,何況穿過繁覆的歐式長裙後,當地人這樣的傳統嫁衣倒是令他接受良好。

而為了以防萬一,末世前的職業是換裝主播的小鈺還特地為眾人打扮一番,別說寧哲,就連柴五都能蒙混過關。

痦子一個個看過去,果然沒察覺不對,只是指著最後一名被綁住手腳、不停掙紮的“新娘”,問道:“這怎麽綁了一個?還是個啞巴啊?”

“是是是,”村長道,“不願意上山,被丈夫打的。”

柴五瞪大眼,頓時掙紮得更用力。

這幾天裏,他原以為自己會被寧哲這幫兇殘的魔鬼殺死,誰料寧哲卻只提著他闖進他家。那被他嫌棄浪費糧食、整日拳腳相加的瘸子老婆,在聽聞他要將自己送進黃龍寨後,竟破天荒地硬氣起來,紅著雙眼,咬牙切齒地請求寧哲讓他代替自己“出嫁”!

柴五聽著村長的胡言亂語,恐慌至極。

他害怕上山,害怕被那裏的人糟踐,他想揭發這巨大的陰謀,想告訴黃龍寨的人這些“新娘”都是那個叫寧哲的手下,他們村子裏還藏了一百多個外來者……可他早已被毒啞了嗓子,一聲爭辯都說不出口。

痦子哼笑一聲,沒再多說什麽,讓人背起柴五,又給寧哲等人蒙上眼罩,再披上紅蓋頭,領著上山了。

無人察覺的角度,寧哲借著袖子遮擋沿路灑下種子,種子落入泥土中,立即生根。

這是他跟羅瑛學的,借助植物系異能者來傳信,屆時蒙大勇他們便能順著這些種子找到黃龍寨的所在,與他們裏應外合。

群山之間,一座由窯洞構成、巍峨龐大的山寨鑲嵌其中,即便是無人機飛過上空,也難以發覺它的所在,這便是容納了一千多名成員的黃龍寨。

後院夥房中一派忙碌景象,雞鴨魚鵝、瓜果蔬菜,應有盡有,一名套著圍裙的青年搬著盤雞肉往前院走,突然被一名守衛叫住。

“誒誒誒,前面那個,長得像狐貍的小子,過來一下!”

葉子雙頓住腳步,笑著回頭,“咋了大哥?”

守衛皺眉,“你看起來很面生啊,我好像沒見過……”

他說著便要向不遠處另一個守衛求證,葉子雙趕忙上前拽住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往他手中塞了盒煙。

“大哥,我家親戚領我進來的,好不容易拿到個好差事,”葉子雙懇求道,“您行行好。”

守衛低頭瞥了眼那煙的牌子,嘿嘿一笑,痛快地放葉子雙走了。

葉子雙轉身進入前院,微擡起頭往周圍一掃,瞬間便對上了數道熟悉的視線,布置桌椅的、看守倉庫的……甚至負責警報的崗哨,三天的時間,羅瑛不僅帶著他們找到黃龍寨的老巢,還在先前臥底入寨中的戰友幫助下,順利潛入其中。

其他的隊友則埋伏在外,只等羅瑛一聲令下,他們便能裏應外合,搗毀這座土匪窩!

臨近中午,寧哲等人終於進入了黃龍寨。

不知是黃龍寨的人太過自信,還是對轄區的居民過於輕視,一路上,寧哲這批“新娘”竟沒有經過搜身、也沒有人來檢測他們之間是否有異能者,一進寨門便被領入前院。

前院面積龐大,幾乎容納了五百多人,四周傳來酒肉的香氣,嬉笑打趣聲充斥著整座院子。寧哲被蒙著眼,借由系統檢測出院子裏大約兩百名異能者,等級平均在二到三級,剩餘人則仍在各自的崗位忙碌,並非重要成員。

十幾名新娘逋一進入院中,空氣便是一靜,數百道視線集中而來。

寧哲直覺有哪裏不對,還沒想明白,下一秒,眼前驟然一亮,有人揭開了他們的眼罩。

出現在他們視野中的,除了四周看熱鬧的黃龍寨成員,面前竟是一排排刑架,幾張桌子在前方擺開,上面布滿了令人見之變色的各種刑具!

糟了!

寧哲想起塔塔村村民提到過的“間諜”,正是那間諜將羅瑛與“草環軍”的故事傳播了出去,想必就是羅瑛的人。如今那間諜落網,黃龍寨又在這當口要求“嫁新娘”,恐怕不是單純為了找女人,而是想通過這些新娘,引出埋藏在寨中的其他間諜!

但不待他做出反應,領他們進來的那痦子對隊友使了個眼色,便單獨拽著寧哲,走向了側面一間屋子。

與寧哲同來的隊友擔憂地望向他,寧哲微微搖頭,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進門後,痦子將寧哲推坐在一張木床上,叉腰暧昧道:“你就在這兒乖乖坐著,等龍哥來疼你。”

寧哲垂眸不語。

痦子打量寧哲片刻,實在忍不住心癢癢,伸手想碰碰寧哲的臉,卻一下被避開,臉色頓時猙獰起來,“媽的裝什麽,等龍哥玩膩了還不是會扔給我們,你就等著被玩|爛吧!”

他將蓋頭重新扔到寧哲頭上,砸門而出。

寧哲只當沒聽見那些臟話,用系統確認過屋子裏沒有別人,便立刻起身,微撩起蓋頭,貼在門後聽著院子裏的動靜。

很快,一個頭發剃得極短、面相充滿戾氣的男人出現在院子裏,站在正屋的臺階上,開始簡短的講話,證實了寧哲的猜測。

“我知道我們之中,藏了幾只應龍基地的老鼠。”龍哥道,“你們都是那羅指揮長的部下,舍生忘死跑來我這山溝溝裏做臥底,想來一定格外善良正直。”

臺階下方立即響起一陣陣起哄聲,成員們揮舞著手中的碗筷、布條,虎視眈眈地註視著院中的十幾名身穿紅嫁衣的新娘,眼中迸射出極度興奮的光芒。

“龍哥!龍哥!龍哥!”

“給那些老鼠長長見識!”

“也給小娘兒們長長見識哈哈……”

龍哥笑著走下臺階,在擺滿刑具的桌前踱步,拿起了一條插滿倒刺的長鞭,視線掃過院內,“如果不想看到這些嬌滴滴的女人受苦,就給我主動站出來!”

話音未落,他猛地甩起鞭子,直抽向一名想逃跑的新娘!

那人正是柴五,被帶進院子後他便被松開束縛,此時聽出龍哥的意圖,嚇得屁滾尿流,但只聽身後一道破風聲,忽然感到後背一陣火辣辣的劇痛,他一步剛邁出,便趴在地上觸電般痛得打滾,腿間瞬間濕透,張大口,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龍哥蹙了下眉,“媽的,怎麽是個啞巴。”

就在這時,痦子突然上前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什麽,指了指寧哲所在的屋子。

龍哥饒有趣味地一笑,舔舔唇,將鞭子交給痦子,高聲讓眾人繼續,轉身朝那間屋子走去。

屋內,寧哲見狀,蓋好蓋頭快步走到木床邊坐下。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寧哲雙拳收緊,護腕上的薄刃悄然探出。他聽見門框響起微微的動靜,心提起來,蓄勢待發。

但下一刻,聲音又停住了,應該是那叫龍哥的人將手按在了門上,又回頭說了幾句什麽。

寧哲呼出口氣,掛念著外面的隊友,心裏催促那人趕緊進門,只要他一步邁進來,他就——

“吱呀——”

“砰!”

寧哲渾身一震,只聽開門聲與一道槍聲同時響起!

一枚子彈憑空而來,準確地射向龍哥的眉心,但龍哥也反應迅速,眨眼間渾身的皮膚便覆上層金屬,那枚子彈在他額前止步,甚至沒能在他額上留下一點痕跡!

而就在他縮回腳步後撤的剎那。

“砰!”

又是一枚子彈,瞄準了龍哥的左眼,龍哥猛地朝側方跨了一步,險險避開,隨即第三枚緊跟而至,瞄中的又是他的右眼!

兩枚子彈間隔不過零點幾秒,龍哥躲開了左眼,可右眼那枚子彈卻避無可避,只能側過身,讓子彈擦過他的臉頰。彈殼在他的金屬表皮上磨出一道火花,但終歸沒能傷到他。

龍哥扯唇一笑,眼神狠厲,似乎已經通過槍聲辨別出開槍者埋伏在何處,右臂一甩便化作一把巨型長刀,猝然大步朝寧哲的方向奔近,倏地躍起,長刀揮舞而下——

“砰!”

第四道槍聲響起,寧哲屏住呼吸,長刀帶起的罡風在他側方戛然而止。

半空中,龍哥臉上的獰笑固定住了,瞳孔劇縮,他的眼中迸射出莫大的恐懼與不可思議,甚至於迷茫,下一秒,兩條血線自他耳中迸射而出,長刀重重落下,在巨響中將寧哲身側的床鋪霍然斬塌,而龍哥的身軀也隨之倒地——

第四枚子彈竟自他的左耳穿入,攪碎了他的大腦,又自右耳穿出!

寧哲心臟瘋狂地跳動著,並非因為瀕死的危險,而是因為他進屋如此之久,竟未察覺到屋中還有另一個人,就在他的後方!

“鐺”的一聲!

寧哲來不及扯開蓋頭,在暗中那人尚未反應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擊而上,薄刃將槍支擊落在地,轉瞬又貼上對方的脖頸!

但與此同時,那人竟又從另外一手掏出一支槍,輕輕一撇便挑開紅蓋頭,對準了寧哲的額心——

“啊啊啊!”

兩個人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院子裏的人終於回過神來,新娘們扯下紅蓋頭,出其不意襲向寨中成員。而山寨之外也隱隱傳來了槍聲,還有喪屍的咆哮,寧哲猜測是蒙大勇帶著蒙二寶他們趕來了,又或者還有其他什麽人……

一時間槍聲、尖叫聲、呼喝聲混作一團,可寧哲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掩過周圍的喧鬧,震耳欲聾。

不知是因為受到驚嚇、心臟過度劇烈收縮,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在看清羅瑛面容的這一刻,寧哲感到心臟發出陣陣絞痛,難以呼吸。

羅瑛的雙目更是在一瞬間變得通紅。

“嘭”地一聲,制造精美高昂的手槍被擲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羅瑛握槍的那手垂落而下,整只手漲得通紅,青筋凸起,瘋狂地顫抖著。

他的胸膛大幅度地上下起伏,一雙眼緊盯著寧哲,既沈重又貪婪,既忐忑又狂喜,千變萬化,千言萬語……

然而片刻之後,不等寧哲反應過來,羅瑛突然轉身,越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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