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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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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大帝

牛車上堆放著幹糧、風幹的肉還有當地的酒等物資,寧哲沒管這些,一眼註意到牛車上被捆著的那少年。

少年看著只有十二三歲,身形幹瘦,穿著和當地人一致的異域服飾,但同行的人和陸山禾他們火拼的時候直接把他撂在了車上,仔細看,他露出的皮膚遍布傷痕,是被人用拳腳打出來的,嘴唇蒼白皸裂,不知多久沒喝過水。

見寧哲走近,少年下意識蜷縮身體,嗓子裏發出幹啞的喘息聲。

寧哲從少年身上感應到異能波動,這是個異能者。

他擰眉割開了捆著少年的繩子,又從空間取出水瓶倒了杯水遞給這孩子。少年猶豫了一下,對上寧哲的眼睛,終於鼓起勇氣接過杯子,仰頭狼吞虎咽地喝水,水從他下巴淌落,少年用手接著,喝完杯子裏的又急切地舔了舔手心。

寧哲看了少年兩秒,突然瞪向那幾個當地人,勃然怒道:“你們憑什麽這麽虐待他!”

趙黎小炎等人齊齊一震。

寧哲嗓子變得沙啞之後說話比從前聽來更加溫和,哪怕跟羅瑛吵架都存著幾分矜持,他的涵養刻在骨子裏,從不歇斯底裏,但這驀地一吼卻裹挾著十足的戾氣與怒意,尾音甚至變調開叉,讓眾人都楞了片刻。

“他是個小孩!你們憑什麽這麽做!”寧哲手指著少年身上的傷痕,氣不過地上前兩步,鏟起一腳黃沙糊在幾個當地人臉上,咬牙罵道,“混賬!混賬!”

羅瑛立刻走到寧哲身後,肩膀挨著他,正要說什麽,小荊棘突然甩出數道荊條,狠狠纏住那些人的脖子。

那幾人因窒息而臉色漲紅,恐慌地摳著脖子上的荊條,看向寧哲眾人的眼神卻越發怨毒,其中一個胡子濃密、顴骨凸出的中年人翻著白眼回瞪寧哲,含著恨意咬字:“他是掌握了邪惡力量的魔鬼,你們、都是……!伊格爾大帝,不會、放過你們!”

“……”

寧哲死死握著拳,在這幾人窒息的最後關頭,才讓小荊棘收回荊條。

羅瑛捏了捏寧哲的肩,低聲將剛才審出的信息告訴他:“他們已經被那個叫伊戈爾的R國人首領洗腦。伊戈爾借著陜原武器庫控制了整片地區,命名為‘聖彼茲國’,還建了宮殿。他自稱‘大帝’,而這片地區所有的村落、基地、寨子,都是他的‘邦國’。”

“……”

感覺他冷靜下來了,羅瑛又繼續道:“你找來應龍基地之前,我們剛打下一個被恐怖分子占據的‘黑蟒’基地,那也是邦國之一,他們的武器來源於陜原武器庫,所以我們回程時特地從陜原經過,打探情況。”

寧哲眼眸一閃,他知道巨蟒基地。

上一世他被羅瑛驅逐後,獨自流浪了很長一段時間,對自己犯下的罪孽進行了刻骨的反思,就是在巨蟒基地,寧哲再遇並第一次救下落入嚴清陷阱中的羅瑛,還被羅瑛帶回了應龍基地。

“邦國定期為聖彼茲上交貢品,而聖彼茲則提供給他們用以自保、掠奪的槍支彈藥,倘若他們不遵從,”羅瑛頓了頓,聲音將寧哲拉回現實,“‘伊格爾大帝便會親臨征伐他們的土地,使他們在烈火中痛苦消亡’。”

寧哲消化著這些信息,餘怒未消,生硬地罵道:“封建迷信!中二病!”

“嗯。”羅瑛讚同。

小炎毛骨悚然:“他們這是要去那個聖什麽什麽地方進貢?牛車上的是的貢品,那小孩也是?他們瘋了吧!”

陸山禾蹙眉道:“這裏人歧視異能者。”

張運吃驚,“啊?為啥?”

趙黎把小荊棘按在身前,擋住那些人投來的惡意的眼神,分析道:“這裏海拔高,又地廣人稀,感染喪屍病毒的幾率小,異能者的數量估計更少。當地人不需要異能者來對抗喪屍,那麽少數擁有超人能力的異能者就成了異類,而異能者缺少喪屍晶核用以修煉,實力根本比不過拿槍的普通人。”

“再加上伊格爾依靠武器庫的軍火暴力建立統治,當然會擔心比他更強大的‘暴力’出現。”寧哲口吻冰冷地補充,“所以就利用當地宗教將異能者邪魔化,將他們扼殺在萌芽期。”

說完,他看向羅瑛,倆人的眼中都掠過一抹沈重之色。

如今喪屍橫行,異能者和普通人之間的矛盾已經逐漸不可調和,倘若有一天末世真的結束了,異能者與普通人之間的差異是否又會引發另一場災難?

上一世,寧哲死前喪屍病毒的疫苗已經研發出來,不知羅瑛拿到疫苗後是否如願解除了喪屍危機,後來又發生了什麽,才會導致嚴清的任務失敗?

看來等888回來後,這些問題他得一一弄清楚。

思忖間,那顴骨突出的男人倏地暴起,叫道:“不把魔鬼交出去,我們的寨子會被伊格爾大帝的炮火夷為平地,他、你們——都會給我們帶來災厄!”

“媽的!”張運抄起槍桿就對著那男人來了一下,“轟你們寨子的不是那什麽大帝嗎?還怪到異能者身上,柿子專挑軟的捏!”

葉子雙道:“別白費口水了,跟這種人說不通的。”

張運恨恨收手,那男人挨了一下,瞪著張運,恨不能磨牙吮血。

羅瑛把眾人叫到一邊開了個小會,最終決定由他、寧哲、小炎、葉子雙、張運和江橫混入“進貢”的隊伍之中,他們扒下當地人的衣服換上,只留一個當地人帶路,陸山禾、趙黎、小荊棘以及其他人則負責鎖定蛟龍隊的位置,同時在外接應。

羅瑛讓寧哲給當地人餵了點靈泉水,對他們道:“你們敢去告發,七天之後,沒有解藥,你們會腸穿肚爛而死。”

普通人的體質喝下濃度過高的靈泉水會感到腹中灼燒,其實並無大礙。

但這些人察覺到肚子裏的異樣,頓時臉色慘白,那顴骨突出的男人恐懼又不甘地收斂起神色,一行人狼狽地逃回村子。

小炎捂嘴跟寧哲低聲笑,“這都信。”

寧哲冷冷道:“不讀書的後果。”

眾人記好各自的分工,陸山禾等人開著寧哲的車先走一步,而羅瑛他們將剩下那輛軍用車停在隱蔽處,出發前,寧哲問清了那少年的情況。

少年名叫谷泰,已經十五歲了,只是個子矮小,他三歲時父母雙亡,是養母撿回家養大的,養母家裏還有四個妹妹。

“你們、您……如果往宮殿裏去,能不能帶上我?”谷泰鄉音濃重,站在地上更顯瘦小,怯怯地跟寧哲等人商量,“我是你們說的‘異能者’,您可以用我換來槍和子彈。”

眾人心中一沈,面面相覷。

“你不回家嗎?”小炎先開口勸,“回家吧,那個聖什麽堡一聽就不是個好地方!”

谷泰臉上劃過恐懼,急忙搖頭,“我這樣的人必須去宮殿,否則阿媽,妹妹……她們會死!”

“嗐!”張運急道,“你沒聽我們剛才說嗎?那些都是騙人的,害你們的人就是那個伊格爾,跟你是不是異能者沒關系!”

“不,不是的……是我害死了小妹……”谷泰抱頭蜷縮著,眼淚突然大股大股地湧出來。

“山那頭的麻紮村,就是有人私藏異能者被告發了,聖彼茲堡來了一架飛機,轟隆一下,整個村子都炸成了灰……阿媽膽子大,出了那樣的事,還是把我藏在地窖裏,白天她帶著兩個妹妹去勞作,留小妹在家陪我。可幾天前寨子裏又有人來收貢品,他們沒在我家找到吃的,就盯上了地窖……”

三個妹妹中,小妹是最乖巧的,也最喜歡粘著谷泰。

出事那天,她記著阿媽的話,不能讓人靠近地窖,不可以讓人發現阿哥,於是在那些人進屋之前,她就機靈地搬來柴火將地窖入口藏起來。

谷泰躲在地窖裏,入口一合上,他就什麽都聽不到了,只能在黑暗中焦灼恐慌,腦中胡思亂想。時間似乎過去了一整天,又似乎只有幾分鐘,當地窖再次打開的時候,谷泰看到的卻是阿媽的臉。

谷泰問阿媽小妹在哪,阿媽始終不說話。

莫大的恐懼在這一刻如同凜冬的寒風席卷了谷泰的心,他不顧阿媽叫罵,手腳冰涼地爬出地窖。

他的小妹靜悄悄地躺在草席上,手腳彎曲,沒有了聲息。

“小妹是活活摜死的!”谷泰睜大眼睛,淚像傷口的血液一樣湧出來,“她抱著他們的腿不讓進門,他們就一次次地把她舉起來,摔在地上,再舉起來,再摔……鄰居說根本沒有聽見我小妹的哭聲……我知道,她是怕我從地窖裏出來,所以一直忍著痛啊!”

那些人見鬧出人命,就都離開了,谷泰因此逃過一劫。

谷泰崩潰地捂住臉,以頭搶地,“我明明就在地窖裏,我就在地窖裏!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我的妹妹才八歲啊……啊啊啊——!”

風不知何時停下了,廣袤的黃沙路上,只剩下少年撕心裂肺的哭聲,揪人心肝。

寧哲看著少年因極度痛苦而抽搐、顫抖的後背,眼底閃過一道晦暗,回憶起什麽,心臟鈍鈍地痛。

至親因自己而死,這種痛不欲生的感覺,他最清楚不過。

郁郁間,後心處忽然貼上一道暖意,有只幹燥溫暖的手掌默默地放在寧哲後背上,他不用回頭,就知道身後的人是誰,將那只手拉下來,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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