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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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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不走

寧哲的腦子暈眩一瞬,猛然沖上前,朝著鄭嘯的臉揮出一拳——

“你笑什麽啊!”

寧哲雙眼赤紅,眼眶發燙,鄭嘯惡狠狠地瞪著他,他也絲毫不懼,沖上去又是一拳,喝道:

“有什麽好笑的!”

“你知道你毀了什麽嗎!”

888在寧哲腦海中大喊,讓他冷靜下來,寧哲死死地握著拳頭,手腕顫抖,低著頭深呼吸。

片刻後,他抹幹眼睛出去,重新鎖上門,牽著小荊棘一言不發地離開。

何姐和其他人見他從柴房出來,問起鄭嘯,寧哲不吭聲,也沒提放鄭嘯出來的事。

夜晚,寧哲坐在寺廟屋頂上看著遠處的天空發楞,末世以後汙染減少,這裏又是山區,天幕下星星繁多而明亮。

何姐在下面叫寧哲去吃飯,寧哲應了一聲,卻沒什麽胃口。

他想不通羅瑛跟鄭嘯之間懷著這樣的深仇大恨,上一世又是為什麽會合作?

寧哲問888,888卻表示這涉及到小說裏未曾提及的內容,它也不清楚,但是在原著中,鄭嘯確實是作為反派出現的。

“不過寧哲,”888不忍心看他煩惱,“只要你開口,羅瑛會聽你的話的,他現在對你的好感度那麽高。”

“就算他願意聽我的,難道我就能逼他跟自己的殺父仇人合作嗎?”寧哲尖銳地反駁。

羅瑛的父親羅晉庭在他的母親寇穎懷孕不久就外出執行任務,自此再沒回來,羅瑛是個遺腹子。

羅瑛出生起就沒了爸爸,他的媽媽愛丈夫入骨,卻又在丈夫為了任務而將他們母子倆丟下後,對羅晉庭恨之入骨。

連帶著羅瑛一起恨上了。

羅瑛在最需要大人關愛的年紀,被他的母親歇斯底裏地憎恨著,懵懂的他便將所有的憧憬放在了素未蒙面的父親身上。父親的神聖形象支撐著他走過無依無靠的童年,成了他的信仰。

羅瑛從小就立志成為一名軍人,因為父親是為國捐軀的大英雄。

寧哲跟羅瑛一起長大,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羅晉庭在羅瑛心中的地位,利用羅瑛對自己的感情讓他和殺父仇人合作,比生剜他的心更讓他痛苦。

“如果我那麽做,”寧哲道,“和嚴清有什麽區別?

“那可怎麽辦啊!”888洩氣。

寧哲無聲嘆氣,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山林中,一棵幾人合抱的蒼天巨木轟然倒地,羅瑛收回拳,四周七零八落地倒著折斷的樹木,塵土飛揚,落葉紛紛,蕭然一片。

羅瑛拳頭關節處已經滲出鮮血,他仰起頭,喘著氣,汗水沿著下巴滴落在喉結上。

突然之間,暗處一道窺探的目光轉瞬即逝。

羅瑛猝然轉身,卻什麽也沒發現,他站在原地,忽地想起什麽,望向遠處。

寧哲心裏記著今晚嚴清會趁鄭嘯下山襲營帶人從小路潛入寺廟,搶奪佛骨花的同時大開殺戒。

羅瑛還沒回來,寧哲只能先在寺裏所有人吃飯的時候去到用餐的大廳裏,讓他們趕緊收拾東西,有力氣的就背上病患,不行就扶著,趁早撤離寺廟。

大家不明所以,白天被寧哲恩威並施壓服的心又浮躁起來,懷疑寧哲至今不願放出鄭嘯,又讓他們撤離寺廟,是別有用心。

關鍵時刻還是何姐出來主持公道,憑寧哲和他男人的武力值,倘若他們別有用心,又何必這樣做樣子,又是送物資又是給人治病的?

大家也覺得有道理,但病患們吃了藥雖好些了,也不可能這麽快痊愈,帶著病患撤離風險太大,還是要寧哲給個說法。

寧哲表示他去嚴清營帳裏偷藥時,聽見他們決定今晚夜襲寺廟。

立刻就有人信心滿滿道:“他們要襲就襲,也不是第一次了,鄭師父的陷阱夠他們喝一壺的!”

“這次不一樣。”

寧哲從888那裏得知,嚴清之前一直攻不下普濟寺確實是因為鄭嘯的陷阱,但就在今晚,他用積分向072兌換了原著中羅瑛找到的那條小路的位置。

“你們別忘了,我和……我男人上山時,把那些陷阱破壞得差不多了。”寧哲只能這麽跟他們解釋。

寺裏人都聽說了寧哲和羅瑛上山的原因,不知道羅瑛的名字,便默認把羅瑛叫作寧哲他男人。

羅瑛給應龍基地那邊傳的消息是他已經死了,如果讓應龍基地知道這是個假消息,恐怕會將研究中心的意外聯想到羅瑛身上,到時候羅瑛的隊友小炎他們,以及被他帶去應龍基地的人都不會有好日子過。因此寧哲沒糾正他們的稱呼。

他這麽一說,眾人恍然,雖然有些難以接受,但以防萬一,他們還是先走一步躲起來安全。

山林中有許多窯洞,寺裏人在這裏生活的這些日子早就把這些地方摸得一清二楚,有時為了打獵還會夜宿在外面,因此除了帶上病患麻煩些,轉移起來還是很快的。

大家快速行動著,寧哲看著越發漆黑的天色,心裏幾乎肯定羅瑛不會再回來。

但有人提起柴房裏關著的鄭嘯時,寧哲依然沒點頭把人放出來。

寺裏人受了他的恩惠,心裏雖為鄭嘯擔憂,但得到寧哲不會傷害鄭嘯的保證後,也就不敢催促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寧哲拿出羅瑛放在他這兒的電子表一看,大約八點鐘,山林中已經抹黑一片,枝葉遮擋住月光,多虧異能者五官比常人敏銳,才能在不點火的情況下看清道路。

寧哲只留了兩個異能者,其他包括小荊棘和趙黎在內,都將負責保護其餘人撤退。

一切部署結束後,寧哲讓兩個異能者在寺門外巡邏,其他人陸續離開普濟寺。

那位叫張運的直男大哥背著小和尚從寧哲身邊經過,朝他點了點頭,寧哲看了小和尚一眼。

小和尚法號明悟,仍發著燒,但精神好些了,一雙眼清澈如水,即便瘦得快脫相,依舊給人一種通透明悟之感。

明悟盯著寧哲,突然伸手輕輕握住了寧哲一縷頭發。

寧哲一楞,就聽他虛弱稚嫩的嗓音道:“施主大難不死,福氣還在後頭。”

張運忙收回明悟的手,打著哈哈:“小師傅不曉事,這話是跟著之前的老住持求游客的香火錢學的,寧小哥你別跟他計較。”

寧哲看出張運還是有點忌憚自己,點點頭,讓他們趕緊離開,明悟又在這時回頭,叮囑寧哲:“我的師弟還沒有吃飯,麻煩施主照顧照顧他。”

寧哲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明悟的師弟正是鄭嘯,心裏有些荒誕的好笑,在原地徘徊了會兒,還是朝關押鄭嘯的柴房走去。

他再怎麽為羅瑛憤怒,到底還是要跟鄭嘯合作,何況羅瑛現在已經離開了。

寺廟夜裏沒有點燈,唯有月光皎潔,將寧哲的影子拉長,他習慣性隱藏自己的腳步聲,人聲散盡後,耳中只餘墻角草叢裏的蟲鳴聲。

就在這時,寧哲腳步一頓,突然向柴房的一側看去。

屋檐下的黑暗角落,月光剪出一個蹲著的身影,雙手搭在膝上,即便是這樣散漫的姿態,依舊有一股站如松坐如鐘的勁兒。

寧哲心跳加快,走過去,“你怎麽回來了?”

羅瑛不知何時回來的,悄無聲息蹲在這兒,後腦靠著柱子,垂下眼簾,不看寧哲。

寧哲猜他還在生氣,這也不怪羅瑛,換成是自己的話,他撕了對方的心都有,羅瑛會回來,已經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

但寧哲卻沒表現出半分服軟,他對羅瑛道:“你要是還想殺他,就趁早離開。”

“……”羅瑛沈默片刻,問:“如果我現在走了,下一次見,我們會是什麽關系?”

敵人。

寧哲默道,沒有接話。

羅瑛好似聽見了他的心聲,幾不可聞地哼笑一聲,說:“我不走。”

寧哲眼睫一顫,想告訴他自己不需要他做到這一步,脫口而出的卻是:“一旦留下,你會時時刻刻看見他,想起你父親死在他手裏,即便你們發生矛盾,我也不會站在你這一邊,這樣你也要留下嗎?你能保證不會對他動手嗎?”

“我能忍住。”

羅瑛冷聲道,拇指掐進食指指腹。

“我答應你在先,所以我會繼續聽你安排。但是,未來一切結束後,我希望你不要插手我跟他之間的事。”

寧哲聽著他藏不住疲憊的聲音,喉間突然一哽,他閉上眼,壓抑著眼底漫湧上來的熱意。

888見寧哲遲遲沒有反應,問他怎麽了。

“我只是,我不明白。”寧哲喉嚨顫抖著道,“我做了什麽呢?他為什麽要為我退讓到這一步?”

羅瑛說的是“未來一切結束後”,而不是“這件事結束後”,表明他心裏清楚鄭嘯對於寧哲的作用絕非一時半會兒,他猜測寧哲未來還有無法預知的大動作,這些都需要鄭嘯的參與,而這個未來究竟在什麽時候,究竟會不會到來,羅瑛並不確定。

盡管如此,他卻依舊以寧哲為先,選擇忍耐,一切結束後,再來清算自己的仇恨。

將心比心,遇到相同的情況,如今的寧哲絕對做不到這個程度。

888聽見寧哲的疑問,理所當然道:“因為他愛你啊!”

“……”寧哲心中一澀。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咽下心中酸澀,啞聲說了句“好”。

寧哲需要羅瑛,也需要鄭嘯,羅瑛的這份情,即便對於現在的他而言過於沈重,他也不得不承下。

“寧兄!”後方突然傳來一聲叫喊,只見是趙黎,他跑得太急,正氣喘籲籲扶著膝蓋,“總算找到你了!”

“出什麽事了?”寧哲緊張道,趙黎現在不應該跟著撤離了嗎?

“我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一件事!喲,正好,你、呃……你男朋友回來了!”

趙黎發現了羅瑛,沖羅瑛點頭打了個招呼,繼續道:“我突然想起我還在別的地方,見過跟鄭師父一樣的暗器!”

寧哲霍然走近,“什麽?”

羅瑛也站起了身。

“是真的,我琢磨一下午,好不容易想起來了。”趙黎激動道,“我以前在十一號研究所的時候,在他們的廢棄儲藏間裏,見過一模一樣的暗器!鄭師父的暗器不是獨一無二的!”

趙黎今天見到羅瑛時情況混亂,但他向來觀察敏銳,見寧哲在羅瑛離開後的狀態低迷,便問了兩句,寧哲大概跟他說了下情況,趙黎便記在了心上。

鄭嘯的暗器如果不是獨一無二的,那麽說明,殺害羅瑛父親的,也可能是別人。

趙黎看著寧哲,不知道這麽說對不對,但他直覺寧哲跟他先前承認的師父,也就是鄭嘯的師弟,關系不是很好的樣子,“他不是還有個師弟嗎?就是……寧兄的師父……”

“不會。”但羅瑛卻斬釘截鐵道。

“為什麽!”趙黎驚詫。

寧哲看向羅瑛,雖然他心裏幾乎已經認定是鄭嘯殺了羅瑛的父親,但還是隱約盼望著奇跡出現。

“鄭嘯隸屬的殺手組織,每一個成員都有他們獨有的武器和殺人方式。如果你在十一號研究所見過這枚暗器,那只能說明,鄭嘯曾為十一號研究所服務。”

“什麽?”寧哲如墜冰窖,他以為自己說話了,實際聲音都沒發出來。

無論是“殺手”還是和“十一號研究所”,都是他從沒往鄭嘯身上設想過的方向。

但羅瑛卻看向他,緩緩道:“鄭嘯,代號毒師,曾經是緬南勢力最危險的殺手組織成員。

“更準確來說,他原本只有‘毒師’這個代號,‘鄭嘯’才是他的偽裝。”

“……”

柴房中,假寐的鄭嘯驀地睜眼,冰冷的視線仿佛能夠穿越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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