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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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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爭吵

鄭嘯的目光落在羅瑛身上,半瞇起眼,“你當過兵。”

羅瑛臉上沒露出異色,並不回答。

“山下駐紮的那些人,跟你們什麽關系?”鄭嘯指的是嚴清,嚴清的隊伍裏明顯好些人都是軍人出身,他懷疑羅瑛跟他們是一夥的,被派來探路。

羅瑛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立刻被鄭嘯捕捉到,但不待他進一步審問,羅瑛突然出手。

幾道凜冽的無形風刃將巡邏人震開,直朝鄭嘯而來,鄭嘯負手站在原地,在風刃掠至面門時才身形微動,也不見怎麽動作,便令幾道來勢洶洶的風刃落空,在寺廟老舊的墻上砸出深刻的痕跡。

旁人尚未反應過來,鄭嘯猛然欺身而上。

羅瑛背著寧哲,空出一手接下他的殺招,幾招過後,羅瑛後退幾步,而鄭嘯顴骨上多了一道劃痕。

轉瞬間,雙方對彼此的實力都有了猜測。

鄭嘯眼中疑竇更深,而羅瑛也是心中一驚。

他感覺到了,鄭嘯是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實力卻不遜於異能者,從寺裏的異能者都以他馬首是瞻就能看出來。

其他人反應過來後紛紛站在鄭嘯兩側,防備地看著羅瑛二人。

雙方一觸即發之時,寧哲突然探身而出,猛地,“嘔——”

毒發時五臟六腑火燒一樣疼,再加上羅瑛背著他打架,這麽一顛,寧哲實在忍不了了,早上吃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羅瑛忙將寧哲放下,半扶著他給他拍背,鄭嘯卻是帶人連忙後退幾步,捂著鼻子,眼神滿是嫌惡。

羅瑛見狀,又要上前跟他打一架,卻被寧哲拉住。

寧哲緊緊拽著羅瑛,彎著腰緩了一會兒,擦了擦嘴,擡頭看著鄭嘯,虛弱道:“我們偷了山下那些人的東西,被他們追殺,才逃上來的。”

鄭嘯這才將目光落在寧哲身上,沒想到兩個之間做主的居然是這個臉嫩的,打量片刻,“是嗎,偷什麽了?”

“藥。”寧哲從空間取出一盒膠囊藥,看著鄭嘯,“我們偷了一大批藥。”

鄭嘯周身瞬間緊繃,片刻後不動聲色地松懈下來,但周圍的人卻壓抑不住情緒,看向寧哲手裏的藥目光格外熾熱,只因為鄭嘯沒有下令而不敢動手去搶。

鄭嘯突兀地笑了一下,過於深刻的輪廓與瘦削的面龐令他的笑紋格外明顯,他的語氣像是在哄小孩,“你男人急著給你解毒,你怎麽一點都不急呢?”

寧哲看著他上一世的師父露出笑,心裏發毛,鄭嘯一笑準沒好事。

他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掐著羅瑛的胳膊,謹慎道:“不說明來意,你們不會給解藥。”

事實上寧哲現在已經好多了,這毒雖然會讓人劇痛難耐,但吐過一次之後,毒性就會大大削弱,不到一天就能代謝幹凈。

但鄭嘯卻沒打算把這一點告訴他們,看似客氣實則強制地問:“你們也沒生病,偷藥做什麽?而且”鄭嘯停頓一下,“還是‘一大批藥’。”

來了。

寧哲知道,能否打消鄭嘯的懷疑在此一舉,如果理由不夠充分,鄭嘯極有可能將他們當作嚴清送進來的誘餌。

“我們以前是應龍基地的。”寧哲開口就自爆,“那些人中,領頭的嚴清,他想搶我男人,為此綁走了我的父母,想逼我離開,甚至讓我倆自相殘殺。”

鄭嘯眉毛動了動,難怪剛剛那個當兵的露出那種眼神。

寧哲把羅瑛拽上前一步,繼續道:“我男人不從,想救出我父母一起跑,但失敗了。嚴清因愛生恨,開始追殺我們……

“我不甘心就那麽死了,我要先下手為強,殺了他。”

寧哲話裏一大半是切實經歷過的,語氣與神情雖輕描淡寫,但越是這樣,越是能讓人感受到從容之下壓抑的恨意。

最後三個字輕飄飄地落下,讓鄭嘯楞了片刻。

羅瑛默默看著寧哲。

其餘人聽不出個中滋味,立馬質疑道:“神經病吧,哪有一個男的會為了另一個男的搞這麽多花樣!編也不像樣點兒!”說這話的明顯是個直男。

鄭嘯聽戲似的抱臂,跟著附和:“他不是跟那個官二代有一腿了?”官二代指的是袁祺風。

寧哲面不改色地反問:“他就不能都想要?”

他的視線落在虛無的一點,顯得有些神經質,“難道就沒有這種人,明明有了全部卻還是不滿足,即便那是別人少得可憐的幸福,也要統統奪走?”

鄭嘯搖頭笑,“那你是覺得,把藥偷走,他就會因病而死?”顯然覺得這種做法可笑至極。

“流感不會讓他死,我當然知道。”寧哲直直盯著鄭嘯,“但是大師,你可以啊,我真正想要的,是跟你合作。”

寧哲想了一晚上沒想好的借口,被鄭嘯一嚇,靈感似泉湧,簡直超常發揮。

但鄭嘯卻立馬挑出破綻,“這麽說你們是提前知道寺裏的情況,刻意上山來的?可剛剛你不是說,你們是被追殺了,才逃上山?”

寧哲沈默了一瞬。

片刻後,他面不改色道:“那麽說是為了測試您的態度。”

鄭嘯冷冷勾唇,“哦?”

“倘若您直接趕我們下山,說明您自顧不暇,並沒有跟嚴清一戰的實力,之前能將他們趕下山或許只是巧合;若是您立馬相信了我們,便是善心有餘而戒心不足,同樣並非可靠的合作對象。

“但您沒有立刻驅趕我們,還更進一步發現了我們的破綻,可見,收留寺中病患是您心善,您也有足夠的實力支撐這份善心。

“所以,我也願意坦誠相待。我們提供藥物治療患者,希望您能助我們一臂之力,”寧哲看著他的眼睛,“鏟除嚴清。”

羅瑛靜靜站在一旁當寧哲的扶手,寧哲一開口,他便知事情穩了。

鄭嘯那句話是個坑,承認與否都有破綻。

但寧哲第一句話就理順了他們的動機,將主動權抓回自己手中。

他們來尋求合作,既要擺出誠意,又不能把姿態放得太低,否則便容易被人看輕,像鄭嘯這樣多疑的,更會懷疑他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他們手裏有鄭嘯急需的藥物。

果然,鄭嘯沈吟一會兒,便招手對旁邊人道:“把那小子帶出來,給貴客療傷。”

寧哲松了一口氣,跟羅瑛對視了一眼,有些難以克制的雀躍。

但接下來,看清被帶出來的人後,他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趙黎是被人拖出來的,懷裏死死抱著臉色發青的小荊棘,拖他那男人是個力量型異能者,拎他跟拎玩具似的,導致他一路痛得大叫,一邊又層出不窮地罵著鄭嘯。

寧哲努力控制著表情,但趙黎看見在寧哲的剎那,下意識一靜。

鄭嘯敏銳的目光立刻落在倆人之間,開口道:“這小子有治愈的異能,讓他給你們治好傷,就算我們之間扯平了。至於你體內的毒,跑幾趟廁所就沒事了。”

寧哲垂下眼簾,拽了羅瑛一下。

羅瑛看向小荊棘,替寧哲問:“這小孩怎麽了?”

“一點小毒,”鄭嘯微笑,“不礙事。”

“一點小毒?她一直在發抖,渾身跟冰塊一樣!”趙黎紅著眼睛對寧哲二人道,“別信這毒和尚,他把人當驢使,用完就扔,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趙黎在話中傳遞了兩個信息:一是他們沒能取得鄭嘯的信任,二是小荊棘情況不妙。

寧哲上一世見過這種毒,這是鄭嘯的血液裏帶著的毒,雖不至於頃刻致命,但不及時吃解藥,就會給身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小荊棘中毒說明她跟鄭嘯打過一架,還弄傷了他,按照鄭嘯睚眥必報的性格,恐怕不會輕易放過小荊棘。

寧哲顧不上會不會令鄭嘯懷疑了,快速道:“我的傷不礙事,先給這孩子解毒。”

“不著急。”鄭嘯雙手揣袖,“這小子不聽話,先讓他給你們治傷。”

寧哲深吸口氣,只能極力按下焦躁,在羅瑛的攙扶下走向趙黎,將受傷的胳膊遞給他,“麻煩。”

趙黎擡頭看了寧哲一眼,順從地將手放在寧哲的傷處。

潔白的光芒亮起,寧哲的傷勢恢覆,他收回手,立刻對鄭嘯道:“現在該解毒了。”

鄭嘯卻道:“還有你男人呢。”

話落,小荊棘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喘息聲,手指痙攣地抓住趙黎的肩膀,趙黎被抓得鮮血淋漓,吼叫道:“救她!我求求你,救救她!”

鄭嘯微笑地看著寧哲二人,“這是個小間諜,我不救,是為了大家好。”

“……救她。不然我們的合作沒可能!”寧哲硬聲道。

鄭嘯臉上的笑容依舊,嘴角的紋路顯得刻薄兇厲,說出來的話讓人後背發寒,“你們果然是一夥的。”

他猝不及防地出手,目標是寧哲一直握在手中的那一盒藥。

寧哲將藥收進空間,他的異能現在只有這個用途,面對鄭嘯來勢洶洶的進攻,寧哲不退反進,上一世的經驗告訴他,對上鄭嘯一旦後退露怯,就再無後路可言。

兩個沒有異能的人打起來卻讓周圍的異能者絲毫插不上手,羅瑛倒是能幫上忙,但寧哲此時顯然不願意讓他出手,他迅速解決了鄭嘯的其他手下,護著趙黎跟小荊棘在一旁躲好。

幾十個來回後,寧哲被鄭嘯按著肩膀摜在地上,肩胛骨傳來尖銳的疼痛,鄭嘯眼中驚怒:“這套身法誰教你的?!”

寧哲不答,一個挺身脫離鄭嘯的鉗制,再次反擊。

越是對招,鄭嘯越是心驚,而旁觀的羅瑛臉色也不好看,他看得出來,寧哲跟鄭嘯的路數分明出自同源。

“你師父是誰!”鄭嘯再次問道。

寧哲這回看著他道:“你猜不出嗎?”

鄭嘯說了一個名字,不,與其說是名字,更像是代號,那是他的同門師弟,他們這種人從出生起就沒有姓名。

寧哲沒說話,在鄭嘯眼中就是默認了。

“他居然還活著?”

“死了!”寧哲再次將鄭嘯的攻擊奉還回去,他無法解釋自己所學的一切從何而來,倒不如讓鄭嘯誤會,反正上一世鄭嘯的同門也從沒出現過。

“既然是他的徒弟,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鄭嘯邪笑一聲,袖中突然抖出幾枚暗器,寧哲仿佛早有預見,一個旋身上踢,化解了暗器的力道,將它們擊落在地。

鄭嘯目光一凝。

與此同時,一枚暗器落在羅瑛前方不遠處,他無意間一掃,看清上面的花紋,瞳孔緊縮。

寧哲正躲避著鄭嘯鋪天蓋地的暗器,驟然之間,一陣強風將他卷至半空,落地後再擡頭,就見羅瑛跟鄭嘯打得難舍難分。

兩人出手間盡是殺招,鄭嘯即便反應迅速,也架不住羅瑛突然加入,拳拳帶風招招致命。

變故發生在轉瞬間,寧哲沖上前時,羅瑛已經將鄭嘯按在地上,雙手狠狠掐著鄭嘯的脖子,而鄭嘯臉色漲紅發紫,鷹爪般的手指鉗住羅瑛的手腕,尖銳泛紫的指甲紮入羅瑛的皮肉中。

“放手!”

眼見鄭嘯已經開始翻白眼,羅瑛雙手的青筋腫脹變紫,寧哲心驚肉跳,試圖將羅瑛撞開,羅瑛紋絲不動。

“放手——!”

寧哲的動作突然止住,羅瑛轉頭瞪著他,兩眼猩紅,沙啞道:“走開。”

“……”

怒火莫名其妙地竄起,寧哲回過神時,他已經一掌狠狠地扇在了羅瑛臉上。

響亮的脆響回蕩在山林間。

羅瑛側臉對著寧哲,臉上浮現明顯的巴掌印,手下的力道好歹松開了。

鄭嘯猛地一吸氣,發出劇烈的喘咳聲。

寧哲看著羅瑛,腦中空白發麻,他不知道羅瑛為什麽突然失控,抖著聲音命令道:“放開他!”

羅瑛低著頭,雙肩微躬,片刻後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

情況已經超出了寧哲的預料,但好歹鄭嘯是沒辦法下山了,現如今寧哲只能將半昏迷的鄭嘯捆起來,從他身上摸出小荊棘的解藥,把後續的事交給趙黎,便匆匆追上羅瑛。

傍晚的風將山間樹木吹得沙沙作響,山路坎坷不平。

寧哲始終追在羅瑛身後幾米處,卻無法再靠近上前,他看著羅瑛闊步向前的背影,忍無可忍地吼道:“你發什麽瘋!”

前方的人停步,依然背對著寧哲。

寧哲想到如今一團亂麻的局面,太陽穴抽疼,“我告訴過你,鄭嘯對我很重要……”

“你那個所謂的師父,就是鄭嘯,是嗎?”羅瑛忽地出聲。

寧哲心頭一跳,沈默。

“呵。”羅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他跟寧哲分開不過幾個月,寧哲哪有時間去拜師?何況這些格鬥技巧早在他發現寧哲不對勁時,對方便已經使得爐火純青!

大概在平行時空的時間線裏,寧哲早已拜鄭嘯為師,而自己則成了他的仇敵,才讓他防備至此?

“你就非得跟他合作不可?”羅瑛又問。

“……是。”

“如果我跟他之間,只能選一個呢?”

寧哲擰起眉。

“……你到底有什麽問題?”他有些尖銳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麽恩怨,也不知道你又瞞了我什麽,如果你繼續擅自行動,如果我的選擇不是你想要的,那麽接下來,就請你離開!”

羅瑛霍然轉身快步走至寧哲面前。

距離太近了,羅瑛胸膛起伏間幾乎就能觸到寧哲的鼻尖。

寧哲克制住後退的沖動,面對羅瑛極具壓迫感的身高,他需要擡頭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但寧哲此刻不想看到他那張臉,固執地將臉轉向一側。

“如果我說,”羅瑛的聲音從上飄下,藏著不易察覺地顫動,“他是殺死我父親的兇手呢?”

寧哲腦子“嗡”地一聲。

他猛地擡頭,羅瑛正垂眸看著他,雙眼通紅,一行細小的淚悄無聲息地自眼角滑落。

“他暗器上的紋路,和我父親屍體上的一模一樣。”

“……”

寧哲的呆楞被羅瑛當作了沈默的選擇,他毫無情緒地勾了下唇,撤身離開。

“羅瑛!”寧哲反應過來,喊他。

“別跟。”羅瑛給他留了個背影,聲音緊繃,“我不想沖你發火。”

“……”

寧哲被定在原地,仿佛渾身麻痹,只能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山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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