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好像…… 徹底栽了

夜色深沈，保姆車平穩地行駛在回程的路上。車廂內一片寂靜，與來時那種微妙的緊繃不同，此刻的安靜裏仿佛漂浮著某種尚未沈澱的情緒顆粒。

霍染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剛才握住宋嘉魚手腕的那一小片皮膚。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對方微涼的體溫和瞬間的僵硬。她想起宋嘉魚兩次擋在她身前的樣子，清瘦，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想起她評價畫作時銳利的眼神，想起她耳機下專註的側臉，也想起她此刻泛紅未褪的耳尖。

像一盤被打翻的顏料，所有關於宋嘉魚的印象混雜在一起，勾勒出一個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覆雜的輪廓。不再是簡單的“冰山”、“合作夥伴”，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會厭惡、會維護、會專註、也會……害羞的宋嘉魚。

這個認知讓霍染心裏有點亂，像被貓爪子撓過的毛線團。

她睜開眼，側頭看向旁邊的宋嘉魚。她依舊望著窗外，只留給霍染一個沈靜的側影，路燈的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看不真切表情。

“餵。”霍染出聲，打破了沈默。

宋嘉魚聞聲轉過頭，眼底還帶著點未散盡的、屬於夜色的迷離。“嗯？”

“今天……”霍染斟酌著用詞，“表現不錯。尤其是……懟人那段。”她試圖讓語氣聽起來像往常一樣帶著點評和戲謔。

宋嘉魚看了她兩秒，然後非常認真地回答：“我只是陳述事實。”

霍染：“……” 好吧，還是那個宋嘉魚。

她無奈地笑了笑，換了個話題：“那組關於聲音的裝置，你說的未完成的樂章，是指什麽？”

提到專業領域，宋嘉魚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些，她思考了片刻，才緩緩道：“它捕捉到了聲音存在與消失的臨界點，那種懸而未決的狀態，很像創作中靈感閃現卻尚未找到合適載體的瞬間。是充滿可能性的……混沌。”

混沌。霍染品味著這個詞。她覺得宋嘉魚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充滿可能性的混沌。表面是秩序井然的冰層，內裏卻湧動著難以捉摸的暗流和……滾燙的巖漿。

“聽起來很抽象。”霍染評價道。

“嗯。”宋嘉魚點頭，並不試圖過多解釋，只是補充了一句，“就像有些情緒。”

霍染心頭猛地一跳。有些情緒？她是在說那組裝置，還是……在隱喻什麽？

沒等她細想，車子已經緩緩停在了宋嘉魚的公寓樓下。

“到了。”霍染提醒道，聲音比平時柔和。

宋嘉魚拿起包，低聲道：“謝謝。”不知是謝她送她回來，還是謝今天的“陪伴”。

她打開車門，一只腳已經踏了出去，卻忽然停住，回過頭，看向車內的霍染。車內燈光昏暗，勾勒出她優美的頸部線條和微微抿起的唇。

“霍染。”她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

“嗯？”霍染擡眼，對上她有些覆雜的目光。

宋嘉魚似乎猶豫了一下，才輕聲說道：“下次……如果還有人不尊重你，告訴我。”

霍染楞住了。

宋嘉魚說完，不等霍染反應，便迅速下車，關上了車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寓樓內。

霍染獨自坐在車裏，看著那扇閉合的公寓大門，耳邊反覆回響著宋嘉魚最後那句話。

“下次……如果還有人不尊重你，告訴我。”

不是“我們”，是“你”。

告訴她？告訴她然後呢？讓她再去用專業術語把對方懟到啞口無言嗎？

霍染想著宋嘉魚說這話時，那認真又帶著點笨拙的維護意味的表情，忽然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

笑聲在空曠的車廂裏回蕩，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甜意。

這個女人……

她好像，真的有點……

可愛。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蹦出來，嚇得霍染瞬間止住了笑。

可愛？

她竟然覺得宋嘉魚可愛？！

那個用苦瓜報覆她、用邏輯氣她、用平靜無波的表情攪亂她心緒的冰山鋼琴家，可愛？！

霍染擡手捂住臉，感覺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審美和判斷力正在全面崩塌。

完了。

這下是真的完了。

她不僅拿這座冰山沒辦法，好像還……心甘情願地，開始沈溺於這種不斷被“意外”撞擊的感覺了。

司機透過後視鏡，疑惑地看了一眼後座一會兒笑一會兒捂臉的影後，默默地發動了車子。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

而霍染心裏，那座名為“宋嘉魚”的冰山，正在以一種緩慢卻無可阻擋的速度，悄然融化，匯成一片讓她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的溫暖洋流。

嗚呼…

不。

霍染放下手，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唇角緩緩揚起一個連她自己都無法定義的、覆雜的弧度。

這一次，她連哀哉都嘆不出來了。

她好像……

徹底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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