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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她要一個人唱獨角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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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她要一個人唱獨角戲嗎?

霍染看著宋嘉魚那副平靜接受“任務”、甚至還帶著點無辜的模樣,胸口那股憋悶的氣不但沒順下去,反而更堵了。她感覺自己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塊冰上,又冷又硬,還滑不溜手,反彈回來的力道讓她自己心口發疼。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在第一回合就失了方寸。她是影後,是掌控全局的人,怎麽能被一個“過氣”鋼琴家牽著鼻子走?

於是,那口深吸的氣緩緩吐出時,她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那笑容不像之前那般慵懶戲謔,也不像剛才氣急敗壞,而是一種帶著點涼意、幾分自嘲、甚至隱隱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她走到酒櫃旁,又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映著她有些覆雜的眼神。

“很好!”她轉過身,背靠著酒櫃,舉起酒杯朝著宋嘉魚的方向虛虛一敬,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晃眼,“既然我所討厭的,你都喜歡。那……”

她頓了頓,仰頭喝了一小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熱感,也似乎給了她繼續說下去的勇氣或者說……是某種帶著刺的沖動。

“那你就繼續討厭我吧!”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故作輕松的張揚,“像我討厭下雨天那樣討厭我,像受不了甜膩那樣受不了我,像有起床氣時看什麽都不順眼那樣看我不順眼!”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看向宋嘉魚,眼底深處翻湧著連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情緒。

“恨我都沒關系……”

這句話她說得輕了些,卻帶著一種異樣的重量,砸在寂靜的空氣裏。仿佛在說,既然我們註定在喜好上南轅北轍,既然這只是一場戲,那不如把界限劃得更分明些,把情緒推向更極端的方向。討厭,甚至恨,都比那種模糊不清、容易讓人迷失的“好感”要安全得多。

她像是在對宋嘉魚說,又更像是在對自己強調。

宋嘉魚:“……”

她這次沒有立刻回應。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看著霍染。看著她在燈光下有些單薄卻又強撐著的背影,看著她喝酒時微微滾動的喉嚨,看著她轉回身時臉上那覆雜難辨的笑容,聽著她那些帶著刺又仿佛藏著些什麽的話。

霍染眼中的情緒,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純粹和灑脫。那裏有惱怒,有挫敗,有試圖掌控局面卻失手的懊惱,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對於這種“完全對立”狀態的……失落?

宋嘉魚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輕輕相互摩挲了一下。

她沈默了大約有五六秒的時間,這在平時節奏清晰的對話中,算是一段不短的留白。

然後,她微微垂下了眼簾,濃密的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她眸中所有的情緒。

她沒有接霍染那句“恨我都沒關系”的話。

既沒有反駁說“我不會恨你”,也沒有順勢承認說“好,我會討厭你”。

她只是用一種近乎默認的、或者說暫時不想再就這個話題爭辯的姿態,選擇了沈默。

這無聲的反應,像是一盆溫水,既沒有澆熄霍染心頭那點莫名的火苗,也沒有讓氣氛更加劍拔弩張,反而讓空氣中那種緊繃的、一觸即發的張力,悄然緩和了下來,轉而彌漫開一種更深的、難以言喻的微妙氛圍。

霍染看著她低眉順眼(假的!絕對是假的!)的樣子,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心裏那口氣還是沒順下去,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來打破這詭異的寂靜。

最終,她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像是要驅散這令人不適的氣氛。

“……算了,不說這個了。”她轉過身,把酒杯放回酒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繼續談正事。關於第一次亮相的場合,我覺得……”

她的聲音恢覆了平時的語調,試圖將話題拉回“安全”的軌道。

宋嘉魚也適時地擡起眼,點了點頭,重新擺出認真傾聽和商討的姿態。

只是,兩人之間,有些東西,似乎從這一刻起,變得不一樣了。

那句“恨我都沒關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雖然表面漣漪已散,但沈入湖底的影響,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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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染嘴上說著“繼續談正事”,思路清晰地分析著幾個備選場合的利弊,語氣聽起來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冷靜幹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個角落正在無聲地咆哮。

她一邊說著“某品牌晚宴曝光度足夠但太刻意”,一邊用餘光瞥向對面那個已經重新進入“合作者”狀態、認真提出“或許可以從一場小型但格調較高的私人音樂會談起”的宋嘉魚。

燈光下,宋嘉魚的側臉線條清冷優美,神情專註,仿佛剛才那段關於“喜歡與討厭”的、幾乎要擦槍走火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冰山…

霍染腦子裏不受控制地冒出這兩個字。

這宋嘉魚就是個移動的冰山!還是實心的!

她之前怎麽會覺得這女人是“去刺的玫瑰”?玫瑰好歹還有香有色,帶刺但也鮮活。眼前這位呢?渾身上下就差沒寫上“生人勿近”和“公事公辦”了。撩也撩不動,氣也氣不著,像是一拳打在萬年寒冰上,冰屑都沒掉幾粒,反而凍得自己手疼。

怎麽辦?

一股莫名的煩躁和悔意悄然滋生。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霍染自己都楞了一下。

她霍染什麽時候做事後悔過?從來都是隨心所欲,做了便不回頭。可這次……這個宋嘉魚,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和控制。她以為會是一個脆弱需要庇護、至少會懂得配合和討好的“合作夥伴”,沒想到請回來的是一位主意極正、軟硬不吃、甚至隱隱能反過來將她一軍的“冰山祖宗”。

跟這樣一個人“談戀愛”?哪怕是假的,霍染都覺得前景堪憂。想象一下,以後在父母面前,她要如何跟這塊冰山演出柔情蜜意?難道要她一個人唱獨角戲嗎?

“……霍小姐覺得這個提議如何?”

宋嘉魚清泠的聲音傳來,打斷了霍染內心的天人交戰。

霍染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剛才走神了,根本沒聽清宋嘉魚後面說了什麽。她掩飾性地端起已經空了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無懈可擊的社交笑容。

“私人音樂會?嗯,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切入點,顯得有格調,不那麽功利。”她順著宋嘉魚最後的話頭接下去,語氣聽不出破綻,“細節我們可以再推敲。”

她頓了頓,狀似隨意地看了一眼窗外濃重的夜色,找了個借口:“今天也不早了,我們第一次‘會談’就到這裏吧?具體的方案,我們下次再定。”

她需要時間冷靜一下,重新評估這筆“交易”的風險和……可行性。

宋嘉魚似乎有些意外會議結束得如此突然,但她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站起身:“好。那我不打擾霍小姐休息了。”

她動作依舊從容,拿起自己簡單的手包,向門口走去。

霍染看著她毫不留戀、幹脆利落轉身就走的背影,那股莫名的氣悶又湧了上來。

“餵,”她忍不住開口叫住已經握住門把手的宋嘉魚。

宋嘉魚回頭,投來詢問的目光。

霍染走到她面前,距離不遠不近,目光帶著審視,最終化作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最後的試探:

“宋嘉魚,跟你‘談戀愛’……估計會是我演藝生涯中,挑戰最大的一個角色。”

宋嘉魚聞言,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她看著霍染,似乎想從她眼中讀出更多情緒,但霍染掩飾得很好。

片刻後,宋嘉魚唇角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幾乎看不見。

“彼此彼此。”她輕聲回應,語氣依舊平穩,卻仿佛藏著針,“與影後對戲,壓力也很大。”

說完,她微微頷首,不再停留,打開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寓門外的走廊裏。

門輕輕合上。

霍染獨自站在空曠的客廳裏,耳邊似乎還回響著宋嘉魚那句“彼此彼此”。

她擡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帶著點郁結地吐出一口氣。

後悔?

好像……是有點。

但就此放棄?

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霍染眼底又慢慢凝聚起一絲不服輸的光。

冰山是吧?

她倒要看看,這座冰山,到底有多難融化。

(或者,會不會反過來把她凍傷?)

這場始於交易的戲,開局就充滿了意外的波折,而兩位主角的心思,也遠比她們表現出來的,要覆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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