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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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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後記

1.

婚後,兩人的相處其實和平常沒什麽區別。

商知行在讀大四,學業比較忙,但依舊每天住宿、回家和池宿待在一塊兒。而池宿休閑的時間裏,基本都陪伴在他的身旁。

和以前一樣,但多幾分親密和膩歪。

這種情況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讓商知行以為不會再有變動。

但某天,他發現一個問題。

那天,他照常抱住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池宿,想親他的臉和嘴唇。池宿卻擋住他,攏著眉頭說:“你真膩歪。”

商知行一楞,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看見池宿眼裏的不讚同後,問:“你不允許我親?”

“……”

池宿搖頭,小聲說:“你真膩歪。”

“什麽?”

商知行不懂他的意思,但抱著池宿:“嫌棄我?”

才結婚一年,就開始厭煩他?

商知行有點不可置信,問:“你變心了?”

池宿搖頭。

“那為什麽不準我親?”

商知行偏要親他,池宿這次沒有抗拒,但被吻眼皮、鼻頭、嘴唇後,有點不高興地攥住他的衣領,說:“你真粘糊!”

“……”

商知行驚詫地看著他,指尖繞著眼前伴侶的長發,“你真變心了?”

“沒有!”

池宿:“你太粘人了……他們都不這樣的。”

“他們?”

商知行恍然,“你刷的什麽視頻?別信,騙你的。”

“沒有。”

池宿解釋:“是一個求助貼,在問結婚一年沒有激情——”他突然閉上嘴,覺得沒有什麽不能說的,又開口,“沒有激情,正常不正常。”

“不正常。”商知行說。

“你別打斷我。”池宿說,“正常,評論區都說正常。”

他感到困惑,“為什麽我們不一樣呢?我昨晚認真想,應該是你太粘人的原因。”

商知行輕笑,“不喜歡我黏你?”

池宿搖頭,小聲說:“喜歡……”

“但對你們人類來說,不正常,得改。”

“沒有不正常。”商知行解釋,“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生活,我們不一樣是我們感情深。”

池宿聽完,卻依舊有些猶豫。商知行抱著他,想親兩口,又被擋住,一時間心中無奈又好笑,只得問:“那評論區有什麽解決辦法沒有?”

池宿點頭:“有。”

“哪些?”

池宿沒有回答,但在商知行的註視下,臉慢慢地紅了。

無需言語。

商知行問:“我們也試試?

“……不。”

商知行不讚同:“他們想修補感情,我們雖然不正常,感情沒有危機,但也可以學習。”

他問池宿:“我說的對嗎?”

池宿有點懵,“……對。”

他突然反應過來,“所以——不粘人、沒有激情,是因為太常見才說正常的?他們在修補感情,想變回我們現在這樣?”

商知行十分可惜,“寶寶,你晚點再變聰明怎麽樣?”

“……”

池宿的臉有些紅,他埋在商知行懷裏,郁悶地說:“我剛才,一時沒有搞懂。都怪你,不早些說。”

他看求助貼,還以為結婚一年依舊粘人的不正常呢。

商知行:“我的錯。”

他坦然接受“冤枉”,倒讓池宿有些心虛,“……也不止你有錯。”

商知行:“嗯?”

池宿:“……我也有。”

“有嗎?沒有吧。”商知行笑著顛他,池宿在懷裏慌亂擡頭,頓覺臉上落下一吻。

“寶寶,我有點委屈。”

商知行說:“親我一下,就原諒你。”

“……”

池宿撐著他的小臂,支起身體擡頭,唇先碰到他的下巴,而後落在商知行的臉上。

池宿親完,問:“可以嗎?”

商知行頷首:“可以。”

他笑著,說:“我現在很開心。”

池宿松口氣,一頭栽到他懷裏,也露出個笑容,“我也是。”

2.

“汪!汪!”

當一只淺黃色、胖嘟嘟的土松被商知行抱進家門時,瞬間吸引住池宿的註意力。

他暫停電視劇,驚訝問:“哪來的?”

“樓下買的,兩百五。”

商知行將土松放在他懷裏。池宿抱著,愛不釋手地摸了摸,笑著說:“你前天才刷到小狗視頻,說想養,今天樓下就有人賣,真有緣分。”

商知行:“我也覺得。”

池宿問:“你有給他買窩嗎?沒有就住在我的貓窩裏吧。”

商知行一頓,“馬上就買。”

“不用,”池宿蹭土松圓潤的鼻頭,說:“就住貓窩吧,給它買點狗糧。”

商知行:“不行。”

“……”池宿有點困惑,“為什麽?”

商知行看向他,神情平靜:“我都沒有住過。”

語氣聽上去,竟然有些委屈。

池宿睜大眼睛,“你……”

他止住聲音,“那另外再買吧。”

商知行就下單鐵籠和狗糧。土松在池宿懷裏左右扭頭,發出幼犬嗚咽的聲音。

池宿蹭蹭它的臉,“別怕。”

土松伸出舌頭舔他,情緒慢慢平靜下來。

池宿問:“給它取什麽名字呢?”

商知行:“我聽你的。”

“不行,你得和我一塊兒想。”

池宿挨在商知行身側,歪頭看他,“小行?”

“……”

“小商?”

商知行面帶笑意看他,“我們家子隨父姓?”

池宿:“……”

他扁嘴,看著土松淺黃色的毛發,四只胖腳都是深棕色的,像焦糖一般。

他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爆米花。”

池宿問:“它叫爆米花怎麽樣?”

商知行:“取名天才。”

池宿有點不好意思,朝他笑。商知行幫他撩開碎發,看著懷裏左右張望的爆米花。

——希望養它有點用。

前幾天,池宿誤解帖子的意思,導致的事情說開,但帖子的內容卻讓商知行深思。

結婚不比熱戀期,什麽沒有激情、七年之癢,各種隱患在裏面。

商知行堅信池宿不會厭倦他,但依舊患得患失。

他得找個辦法解決。而“爆米花”作為情感寄托、更深的羈絆,就算池宿厭倦他,也會看在“孩子”上給幾分薄面。

想著,他不禁朝爆米花露出一個父愛的微笑,掌心也輕輕地拍在它幼小但胖的身軀上。

“聽話。”

爆米花:“汪!”

商知行一顆心放下來,到晚上的時候,卻險些沒有喘上氣。

池宿站在他的面前,抱著他的手臂搖晃,“就一晚,明天就陪你。”

“不行。”

“就一晚呀,”池宿可憐地望著他,“爆米花今天才來,晚上睡覺肯定很害怕,我陪著它,明天就陪你。”

“不行。”

商知行果斷拒絕,並且撈住池宿腰身準備上床休息。

“哎呀。”

池宿不幹,幹脆變回一只小貓,跑到爆米花身後躲著。半晌,才探頭看商知行,對上他面無表情的臉。

“喵。”

別生氣呀。

小貓有點擔心,探出肉爪準備安慰他。

商知行卻在此時,突然笑一下,聽上去非常無奈。

“就一晚,明天必須回來。”他說。

“咪。”小貓點頭。

商知行坐在床上,卻也沒有睡覺。目光幽幽地看著那物種都不同的一貓一狗,心裏在想。

幸好他留了一個心眼,公貓母貓都不敢養。

3.

養爆米花屬實有用。

商知行買它來穩固感情,池宿也的確十分喜歡它。

但有苦惱的一點。

池宿很喜歡爆米花,也憐惜小狗初來家中,所以經常變回原形陪它。

比如現在。

商知行面無表情地看著貓窩裏的一貓一狗。純白的小貓正在給淺黃色的土松舔毛,它舔一下,小狗就露出崇拜且欣喜的眼神。

“……嘖。”

商知行有些不滿,喊:“寶寶。”

“喵。”

小貓擡頭,看一眼他,然後繼續給爆米花舔毛。那眼神分明代表著——別搗亂,今晚依舊陪爆米花。

商知行面無表情,“不行,今晚得陪我。”

“……”

小貓有些不高興,但沒有拒絕。而爆米花意識到主人不會留下來後,朝罪魁禍首商知行“汪汪”兩聲。

“咪。”別兇他。

“汪!”

商知行:“我現在地位比狗低。”

“說什麽呢。”

池宿變回人形,將爆米花抱在懷裏。

商知行:“你今晚要帶它上床睡覺?”

池宿不說話,只用眼睛斜睨著他,裏面有心虛、理直氣壯。

商知行:“不行,放回窩裏。”

他的語氣嚴肅,帶著不容抗拒。池宿扁下嘴,將朝著商知行不斷“汪汪”的爆米花放回窩裏,然後坐在床上,並不高興。

商知行:“你自己想。”

池宿瞅他,“我想什麽?”

“你為它已經待在窩裏幾天了?”

“……也就兩三天。”

“兩三天。”

“……”

池宿有點心虛,“我現在回來了。”

商知行臉上帶笑,語氣卻很平靜,“我不喊你,你會回來?”

“……”

池宿偷摸摸地瞧他,問:“你生氣了?”

商知行:“沒有。”

池宿抿唇,“撒謊。”

他上前一點,挨著商知行,見他沒有拒絕,就伸出手抱住他的腰身,將自己埋在他的懷裏。

池宿解釋:“爆米花是你買回來的,它那麽小,晚上害怕一直在叫,我陪著它,相當於愛護你,怎麽什麽醋都吃?”

商知行:“它的窩就在我們臥室。”

爆米花:“汪!”

純粹想叫!

池宿有點窘,“反正你不許吃醋,怎麽和一只小狗鬧脾氣。”

他從商知行懷裏出來,掀開被子鉆進去,只露出一雙水潤的眼睛,說:“睡吧,今晚我陪著你。”

商知行看著他,目光幽幽。

池宿輕拍商知行的小臂,商知行就慢慢躺下來,望著天花板。

半晌,他說:“我的地位真的不如一只狗。”

池宿闔上眼,“瞎說。”

爆米花:“汪!”

商知行:“它在挑釁我嗎?”

池宿:“……”

“別鬧,我明天、後天、大後天,都陪著你。”

商知行才安靜下來。

池宿松口氣,不知道他這吃醋的日子要過多久,才能和一只狗和解。

平靜的生活慢慢流逝,偶爾也有一些波動。比如有天周末,何青登門拜訪,發現爆米花的存在。

她的眼神意味深長,看向商知行:“一條狗的壽命終將有限,養個小孩兒吧。”

池宿探頭:“現在能領養嗎?”

“你們年齡沒到。但那是人類的規矩。”何青一招手,一陣煙霧散開,再看時,懷裏已經多出一只小胖崽。

“封南。”池宿認出它,是那只愛啃骨頭的小狗精。

“吧唧!”

何青將封南塞在他懷裏,說:“你們養,它正能和爆米花做伴。”然後就如同丟棄包袱,馬不停蹄地跑路。

池宿有點懵,等門關上,才看商知行:“真養嗎?”

“養。”

商知行尋思著:“但它可能很吵。”

池宿:“乖的話就不會給我們了。”

小狗精:“吧唧!”

4.

小狗精比想象中的要吵。

爆米花沒有開智,但也就晚上“汪汪”兩聲讓人煩惱。小狗精作為妖,食量大不說,白天黑夜都在嗥叫,偶爾不叫,也躲在池宿懷裏,讓商知行感到氣悶。

再一次嗥叫後,池宿將小狗精塞在被窩裏,阻止商知行:“別打它呀,它不懂的。”

“它不懂就不躲在你身後了。”

商知行看著池宿,到底沒有教訓小狗精,只是說:“樓下以為我們在養狼。”

池宿:“……”

池宿回頭,看著從被窩裏冒出來的四歲小男孩,告誡說:“乖一點。”

“嗷嗚——”

“汪汪汪汪汪汪汪!”

他一叫,爆米花就跟著叫,整個客廳、臥室都充斥著鬼哭狼嚎。

池宿木著臉:“你打吧。”

“打也不行,再吵得被舉報擾民了。”商知行說:“帶他們到別墅住一段時間吧,等懂事再回來。”

說完,他不禁吐槽:“智商都沒有爆米花高。”

爆米花:“汪!”

小狗精:“嗷嗚?”

他們只在別墅住兩個月,暑假結束就得回來,因此沒有帶什麽東西,開著車打算到相鄰的商場裏買。

但一買,又出現問題。

起因是爆米花看上了一件寵物衣服,軍綠色的,像作戰服。而這個款式只有它那個尺寸,就算有大碼的,小狗精的人形也不能穿,所以他在池宿的懷裏嚎啕大哭。

“嗚——”

“汪!汪!”

商知行攏著眉,問工作人員:“能定制嗎?”

工作人員一楞,顯然頭一回碰見這種要求,目光看向上方的掛牌——友好寵物。反覆確認後,才說:“先生,您可以帶著孩子到隔壁童裝店看看。”

商知行面無表情,“他不樂意。”

池宿在哄小狗精,“去那邊看看吧,給你買,別哭。”

“嗚——”

小狗精執著地看向寵物店的衣服。

工作人員笑著說:“小孩嘛,得不到就哭,但待會兒就忘事了。”

商知行看向池宿:“我來抱吧。”

池宿將小狗精給他,小狗精一落到商知行懷裏,頓時止住哭泣,臉上只剩懼怕。

工作人員:“小孩兒慣會對對他好的人鬧騰。”

池宿無比讚同地點頭。

商知行問:“怎麽不哭?”

小狗精顫抖著身體,聲音哽咽著,斷斷續續,卻沒有大哭,一直忍著。

商知行:“現在買其他的給你,能行嗎?”

小狗精流著眼淚點頭。

池宿有些心疼,正欲說什麽,工作人員勸著:“不能太寵他,不然一點都不聽你的。”

池宿只能放棄。

他們在童裝店給小狗精挑了幾件衣服,小狗精看見後,很快就把剛才的煩惱忘光,臉上笑嘻嘻的,朝爆米花左右扭動身體炫耀。

爆米花:“汪!”

池宿和商知行並沒有發現不對。

直到付完款準備離開時,池宿發現爆米花沒有跟上,問:“怎麽了?”

爆米花盯著墻上的童裝。

商知行有種不祥的預感,“你也要?”

“汪!”

爆米花開心不已。

池宿和商知行對視:“……”

“不能買噢,沒有你的尺寸。”池宿蹲下來,輕聲說:“買其他的給你可以嗎?”

聞言,爆米花“啪嗒”一下倒在地上,一副死樣。

商知行皺眉,不想但也不得不側頭問工作人員:“能定制嗎?”

工作人員笑著說:“先生,可以到隔壁寵物區看看呢。”

“……”

5.

養爆米花和小狗精有點麻煩。

很調皮,很搗亂,無比難帶。

但也並非全是壞處。

如果商知行和池宿住進別墅,那麽傭人們都很緊張,汪伯也每天嚴陣以待,眼睛睜得像銅鈴。但加上一個小孩兒和寵物後,家裏每天都充斥著歡聲笑語。

池宿坐在窗臺上,正望著下方花園——小狗精正在亂跑,爆米花緊跟著,汪伯也時刻註意怕他摔倒。

“慢點,慢點!”

“哈哈哈哈哈。”

小狗精向爆米花挑釁,“嗷嗚——”

你來追我呀!

“汪!”

爆米花撒開腳,向前猛地一撲。

“寶寶。”

商知行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隨後,溫熱而寬闊的身軀擁住他。

池宿反手摸摸商知行的臉頰和嘴唇,頭也不回,繼續看小花園的情況。

——小狗精被撲倒了,和爆米花糾纏在一塊兒左右翻滾,汪伯怕他受傷,急忙將兩狗分開。

“汪!”

“嗷嗚——”

商知行:“有這麽好看?”

池宿回頭,和他對視:“很可愛啊。”

“你都不看我。”

“現在就看。”

池宿捧住商知行的臉,當真上下左右細細打量,“嗯,今天也很帥。”

商知行的眼裏閃著笑意,問:“然後呢?”

“然後——”

池宿念著,突然微微起身,在商知行的臉上親一下。

“獎勵。”

商知行:“再來點。”

池宿就在他的臉上左右都親一口,沿著額頭、鼻頭、下巴,最後落在嘴唇上。

他對上商知行帶笑的眼睛,後腦勺陡然扣上大掌,將他壓著,加深這個吻。

“唔。”

結婚一年半,池宿卻依舊沒有學會在接吻時換氣,等到眸裏含著濕潤水光,指尖也無力攥住商知行的衣領時,才被略微地放開。

“商——”

然後再次被吻住。

自動窗簾開始關上,掩住室內的一片旖旎。

小狗精站在樓下,正玩累想擡頭看下池宿,卻發現被擋著,“嗷?”

汪伯憂愁地和其他傭人說:“得請一個醫生來看看,四歲了,不說話天天學狼叫。”

“汪!”讚同。

晚上,商知行和池宿沒有下樓。小狗精坐在椅子上,頻頻擡頭看。他有些擔心,且坐立不安。

汪伯安慰他:“他們有事呢,明天就來陪你。”

“嗷。”小狗精有點不開心,抓著飯勺咬海帶。見汪伯有事出門,立刻跳下椅子,蹲在爆米花的飯盆旁。

“汪?”

“嗷嗚——”

“汪汪汪!”

一人一狗,不,兩只狗達成共識,立刻往樓上跑。

“嗷嗚——”

“等,等下,嗯,商知行……”

“嗯?”

“我好像聽見…啊!聽見,封南的,聲音,嗯……”

“別管他們。”

小狗精和爆米花偷偷摸摸貼在門上,聽著裏面似乎有什麽奇異的聲音,如同拍皮球一般,頓時有些不滿。兩只狗對視一番,都從彼此的眼裏看出“搗亂”!

“嗷嗚——”

“汪汪汪汪汪汪汪!”

曉得你在裏面,別躲著不開門!

門被拍得梆梆響。

屋內,池宿扯被子蓋住身體,呼吸有些不勻,他看商知行撩著額發,一雙如鷹的眼睛十分不悅地註視門口,小聲說:“小孩嘛。”

“討人厭的小孩。”

商知行幫他找出衣服,說:“幹點事都不行。”

池宿輕笑出聲。

兩人倒沒有真的生氣,等小狗精和爆米花下樓後,就相互依偎在一塊兒。

但今天的態度可能讓他們以為自己做的無比正確,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一幹那事,門就被拍得梆梆響……

6.

“汪!”

“嗷嗚——”

一人一狗的身影在樓梯間飛速狂奔,險些撞翻傭人端著的果汁。汪伯落在身後,勸商知行:“別生氣少爺,別生氣!”

“小孩就是這樣的,看你們待在一塊兒就想搗亂,再忍忍,再長兩年就懂事了。”

商知行側頭,“兩年?”

汪伯不敢應聲。

商知行:“我現在就把他送到幼兒園住宿。”

小狗精在樓梯口的拐角冒出頭,“嗷?”

背後的爆米花探出腳,“汪?”

汪伯苦著臉,招手讓他們趕緊跑,打算再勸下,池宿就從樓上下來。

“哎,小宿,你勸下他。”

池宿點頭,讓汪伯也趕緊跑。

汪伯忙不疊地帶小孩兒和狗離開,留下一個面無表情的商知行。

池宿看著他,輕輕地摸商知行的臉,說:“不用和他們置氣,看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也算他的功勞。”

商知行:“功勞?”

氣死他的功勞吧。

池宿抱住他的小臂,點頭,拉著他上樓,說:“你以前情緒很平和,現在波動更大,有時候生氣,但也讓你的情緒能真正展露出來。”

池宿笑著說:“所以,也算他的功勞。將功補過吧,現在送他到幼兒園住宿,回來作業由誰輔導?更讓人頭疼。”

商知行沒有說話,但周身的氣場卻緩和下來。他向來不反駁池宿說的話,也聽他的,被池宿拉上樓後,就牽住他,親親他的臉。

池宿:“他不懂事,我們可以慢慢教導。”

商知行:“嗯。”

爆米花:“汪!”

小狗精:“嗷嗚——”

“……”

池宿和商知行都緩緩、沈默地看向樓梯口。那裏冒出一個頭發亂糟糟的小男孩,和一只淺黃色狗崽,以及汪伯氣急敗壞的喊音:“別跑啊!”

商知行面色平靜,“我忍不了。”

池宿背開身,“你打吧。”

當天,一直歡聲笑語的別墅響起撕心裂肺的哭嚎。

小狗精哭得一抖一抖地蜷縮在池宿懷裏,小爪搭在他的頸窩,偶爾往下滑。

池宿無奈地說:“你乖一點,別搗亂,他就不打你呀。”

小狗精:“嚶。”

商知行站在一側,“從今天開始,你和爆米花跟我們分開睡。”

小狗精猛然擡頭,淚水從眼眶裏大顆大顆往下落。

池宿有些不忍,但對上他求助的眼神也視而不見。

小狗精頓時失魂落魄,晚上煮他最喜歡的肉骨頭也沒有精神。

夜裏,小狗精和爆米花躺在床上,一聲不吭。商知行打開房門的時候,他們驚喜地擡頭,往日的懼怕也被壓著幾分。

但商知行只打開房門一瞬,就若無其事地關上。

小狗精和爆米花頓時心亂如麻,光著腳跑到門前——卻發現門被人拉住,打不開。

“嗷嗚——”

“汪!汪!”

他們的聲音無比急切,慌張。

但門紋絲不動,完全打不開,他們的心裏就只剩下惶恐和悲傷。正當他們準備放棄、大哭時,商知行卻又打開門,然後再次關上。

“嗚!”

“汪汪汪汪!”

商知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不疾不徐:“你們喜歡的招式。天天搗亂,現在後悔了?”

“嚶。”

小狗精撓著門,心中萬般悔恨,但因為不會說話,只能“嗷嗚”幾聲。

聽見他語氣裏飽含的傷心和歉意,商知行松開門把手,“你貪玩很正常,但不能沒有界限。就例如現在,我關著你,和你一樣搗亂,你開心嗎?”

爆米花:“汪!”

小狗精“嚶”的一聲,繼續撓門。

商知行沒有再教訓他,但剛擡步,就看見門被推開一個小縫——很顯然,他想和池宿一塊兒睡。

“不行。”

商知行漠然地說:“等你乖一點才可以回來。”

“嗚。”

小狗精在他的註視下只能關上門。

池宿在一旁的角落看一會兒,見商知行回來,抱住他的胳膊,問:“能行嗎?”

“能行。”

商知行說:“慢慢養吧。”

“嗯!”

商知行輕笑,撫摸他的長發,“今晚他不在,我們——”

“……”

7.

也許是真的想回主臥睡覺,小狗精變得懂事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樣上蹦下跳,汪伯的臉上也露出幾分欣慰。

七月份的時候,商知行幫小狗精上了戶口。其實按照人類的規矩來說,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小狗精和池宿的身份不一般,經過特殊有關部門的確認,還是上到商知行和池宿的名下。

小狗精也有了一個新名字,叫商池南。

商池南今年四歲了,如果讀書,已經在幼兒園上中班。但他甚至不會說話,讓池宿覺得苦惱。

整個七月,池宿都在試圖教商池南說話。但他總啃肉骨頭,帶著爆米花一塊兒聽天書。

“……”

“寶寶,我來教吧。”

商知行心疼池宿,讓他坐在身側,自己則拿著語文書,看向正襟危坐的商池南,指著書上的某個字問:“怎麽讀?”

商池南汗流浹背,盯著書上的“大”字,支支吾吾的,半天憋不住來。

商知行輕敲桌面,“怎麽讀?”

“你爸爸剛教你的。”

“……嚶。”

“不許哭。”

“……嗚。”

商知行擋住池宿,“不許看他。”

他嚴肅地說:“讀出來。”

商池南身體一顫,艱難地開口,“嗷?”

“……”

池宿趴在商知行的肩上,險些忍不住笑。

爆米花在身旁,聽著商池南的“嗷”,頓時“汪汪汪”地大叫。

商知行擰眉,反手摸摸池宿的臉,神情才放松下來。

池宿問:“怎麽辦,九月就開學了,他不會說話能塞進去嗎?”

商知行:“能,但和同學相處……”

太難。

不會說話可以當啞巴,但沒有情商,難不成帶著其他學生和他一塊兒蹲地上啃肉骨頭嗎?

池宿攏著眉,嘆息一聲。

商知行寬慰說:“別擔心,情況沒有那麽差,我來教他。”

商池南聞言,頓時如坐針氈。

“嗷嗷,嗷嗷——”

汪伯從廚房探出頭,“伯伯在。”

他勸商知行:“少爺,別對小孩兒那麽兇。”

“……”

商知行“委屈”地看向池宿,池宿側頭:“汪伯,你別管了,他再學不會說話怎麽上學?”

汪伯“哎”的一聲,見他開口,也就不再說。

商池南頓時面如死灰,“嗷。”

爆米花:“汪。”

商知行再次拿著書籍,“跟我讀,這個字念‘池’,池塘的池。”

“嗷,嗷嗷嗷嗷嗚。”

池宿靠在商知行肩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八月份的時候,商池南可算能讀出幾個字,但不準。比如“大”,他能念出“榻”的讀音,“小”,能讀成“囂”。

但對此,商知行和池宿已經感到很滿意,不敢再有其他奢求。

“池南。”池宿蹲下身,半抱著他說:“等幼兒園開學,不能和其他小孩兒打架、鬥嘴,明白嗎?”

“榻。”

“榻不能回這句話。它代表大小。”

“嗷。”

商池南在他懷裏左右扭動身體,抱池宿的頸項,“囂。”

商知行:“他有點笨。”

池宿不讚同:“不能這樣說。”

商知行:“我笨。”

“嗯!”

九月的時候,幼兒園開學了。商知行將商池南塞進私立的學校裏,池宿則和中班的老師囑托一些註意事項。

“很抱歉麻煩你,但他很乖的,你有時間的話請看看他,別讓他受傷……”

老師難得見溫和、細聲細語的家長,忙地說:“明白,我們該做的。”

商池南站在校門口,緊緊牽著池宿的手,他和其他人類小孩兒一樣,也十分舍不得分開。眼裏滾著淚花,卻礙於商知行在,不敢落下來。

商知行伸手,很輕地撫摸他的腦袋,“別怕,你不用住宿,放學就來接你。”

商池南頓時淚如雨下,抱著池宿的大腿不肯撒手,“嗷嗚嗚嗚嗚嗚。”

爆米花在一旁,“汪汪汪汪汪汪汪!”

池宿:“……”

商知行牽住池宿的手,讓老師把商池南帶進學校裏。

商池南奮力掙紮,老師勸慰說:“別怕啊,你兩個爸爸下午就來接你。”

“嗷嗚嗚嗚……”

池宿有些舍不得,埋在商知行肩上。

“爸爸!”

突然,他聽到一聲十分嘶啞、變調,如同幼童剛開口一般的稚嫩聲音。

商知行輕拍他的背脊,語氣平靜,卻夾著一絲他能明白的喜悅。

“商池南不是啞巴了。”

池宿側頭,眼眶微紅地看著商池南。

商池南也在看著他們,眼神不舍且悲傷。但目光落在商知行身上後,驀地一楞,臉上似有些猶豫,聲音試探:“媽媽?”

商知行:“……”

池宿:“噗。”

8.

商池南上幼兒園後,池宿和商知行也回到大學旁的家裏。兩人的生活如以前一樣,一人上學準備畢業,一人在咖啡店裏待著。

午飯時間聚集在一塊兒,休閑時就四處游玩,但有一點——他們不能再在外過夜,下午四點就得接商池南。

“爸爸。”

商池南牽住池宿的指尖,仰著頭,脆生生地喊。

池宿:“在,要我抱嗎?”

“不用喔。”

商池南低下頭,偷摸側開一個角度——他在瞄商知行,小爪猶豫不決,想牽住“媽媽”,但又懼怕他。

“嗷……”

池宿看一眼商知行,對方會意,將掌心攤開在小狗精面前。

商池南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擡頭看他,再看看池宿。

池宿溫和地說:“別怕。”

商知行:“你牽不牽?”

“嗷!”

商池南趕忙牽住他,一左一右都是親人的感覺讓他開心地瞇著眼睛,嘴裏唱著“嗷嗷”小曲。

池宿:“等下,爆米花——”

爆米花站在剛才的原地,十分傷心一般,躺在地上裝死。

商知行面無表情,“它也要牽。”

池宿寬慰地說:“牽不下啊,爆米花,我抱你可以嗎?”

爆米花有氣無力:“汪。”

商池南:“嗷嗚——”

啪!

他被輕拍一下後腦勺。商知行嚴肅地說:“說人話,別學狗叫。”

“嚶。”

商池南捂住腦袋,小聲說:“可是……可是我本來就是狗啊。”

池宿將爆米花抱在懷裏,手裏就沒有空餘牽商池南。在商池南驚恐的目光中,他只能被商知行抱在懷裏。

“嚶。”

商池南側頭,喊:“爸爸。”

“在。”

“爸爸。”

“嗯,在的。”

商池南一顆心這才放下來,扭頭看抱他的商知行,小聲喊:“媽——”

商知行攏眉,他頓時止住聲音。

池宿:“池南,你得叫他爸爸。”

“……可你才是爸爸呀。”

商池南一臉茫然。

池宿解釋:“你有兩個爸爸。”

爆米花:“汪!”

“嗷。”商池南點頭,可臉上的茫然不散。

他看池宿,“爸爸。”再看商知行,“爸爸。”一時嘴裏恍若打結,CPU也被燒幹。

商知行:“笨的。”

池宿不悅地瞧他,商知行登時收住聲音,和顏悅色地開解:“你可以叫我父親。”

“……嗷!”

商池南如蒙大赦,不聰明的腦袋瓜終於運行,脆生生喊:“父親!”

“嗯。”

商池南感到開心,在商知行的懷抱裏晃動著一雙胖腳。

商知行欲言又止,在池宿的註視下,只得安靜地抱他。

商池南“嗷嗷”歌唱一會兒,上車後,抱著爆米花在池宿身上亂蹭,偶爾不知在想什麽,突然停下來。

“父親。”

“嗯。”

“爸爸。”

“在的。”

商池南開心地大笑,“嗷嗚——”

“汪汪汪汪汪!”

“今天老師說要阻知丘油喔!”

池宿抓住重點,溫和問:“秋游?”

商知行解釋:“學校舉辦的活動,帶他們在景點玩。”

“噢,可以啊。”池宿笑著說,“什麽時候呀?”

商池南掰著指頭,“星期三!”

商知行問:“有說讓我們陪你嗎?”

“……有。”

“說實話。”

“……沒有。”

商池南癟嘴,不開心地埋在池宿懷裏。

池宿問:“想我們陪你嗎?”

“嗯!”

商知行:“下周三?”

商池南擡頭,有些不明所以。池宿捏他的臉,問:“父親在問你是不是下周的星期三秋游?”

商池南點頭。

商知行:“能陪你。別把鼻涕擦你爸衣服上。”

池宿輕笑。

商池南睜大眼睛,因為這句話有些呆住。等反應過來,急急地追問:“我剛才聽見什麽了,父親,父親,你再說一次。”

商知行:“不說。”

“我聽見了,哈,你說你們要陪我哦!”

池宿點頭:“對的。”

商池南“耶”的一聲,旋即開始“嗷嗚”小曲。

9.

秋游那天,天氣十分晴朗。

商池南一大早就從床上爬起來,抱著爆米花到衛生間洗漱。

商知行則在給池宿穿衣服,昨晚折騰得太久,池宿非常困,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寶寶,右手。”商知行將池宿的右手拉出袖口,幫他整理外套,再給他穿鞋。

池宿困得揉眼睛,“池南呢?”

“他在洗臉,不用管。”商知行往外喊,“把毛巾洗一下。”

商池南立正:“明白!”

池宿問:“早上吃飯嗎?幼兒園統一用餐還是先在家吃?”

商知行幫他擦手,“在家池,秋游不包飯。”

“我來做飯吧?”

“不用,給他點外賣。”

池宿不讚同:“小孩兒吃外賣不健康吧?”

“買食材新鮮的店。”

“爸爸,父親。”

商池南從門後冒出腦袋,腳下也擠出一只狗頭,他將毛巾給出:“洗臉。”

“謝謝池南。”

“汪!”

“謝謝爆米花。”

池宿擦著臉,商知行就蹲下來,問:“今早給你點外賣,想買什麽?”

商池南眼睛一亮,說:“辣條、薯片、泡面,”看見商知行沈下的臉色,他改口,“不不,面包,草莓汁……””

說完,他的臉兒卻皺著,明顯不開心。

商知行:“辣條、薯片、泡面?”

“不不,我不——”商池南沒說完,就吞咽口水,明顯很饞。

商知行面無表情,“今天給你買。”

“……”

原以為要聽見訓斥的話,沒想到父親竟然答應下來,商池南瞪大眼睛,高興地抱住商知行的脖頸。

“嗷嗚——嗷嗚——愛你呀!”

池宿擦完臉,看見跟前的爆米花,“嗯?”

“汪汪!汪汪!汪汪汪!”

池宿一楞,旋即輕笑,“我也愛你呀。”

秋游時分,幼兒園的中、小班孩子們在天鵝湖公園景點游玩,隔得很遠也能看見一長串,和糖葫蘆一般。

商知行和池宿找了一處臨湖口的樹下紮營,鋪上桌布放上食物,準備野餐。爆米花就在一側興奮地來回跑動,有風吹來時,帶著湖上的濕氣,十分涼爽。

池宿一直在看“糖葫蘆”裏的某串身影,在看見商池南和同學的相處比較愉快後,才收回目光。商知行坐在他的身旁,他就靠在商知行的肩上,兩人牽著手,看湖上的漣漪。

“寶寶。”

商知行側頭,看著池宿。

“嗯?”

商知行沒有說話,目光溫和,像是在上下描摹,用眼睛和心,想記下現在的時刻。池宿歪頭,輕輕地在他唇上親一下。

“真喜歡現在。”

商知行說。

池宿點頭,“我也喜歡。有你在的時候,都很喜歡。”

商知行就攬著他,撫弄他的長發,偶爾親他的臉。

“父親,爸爸!”

幾串腳步聲響在身後,池宿回頭,看見商池南和他的同學。

“叔叔,叔叔!”

“不對,他們明明是哥哥。”

“對哦,兩個哥哥。”

池宿笑一下,招呼他們,“來坐。”

桌布上的食物琳瑯滿目,小朋友們頓時睜大眼睛,面面相覷,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出驚喜。

“不用擔心,想吃什麽就拿。”

見他們矜持著,池宿把面包、薯片,每個人都塞幾包。

商知行瞧著,突然抵唇輕笑。

池宿回頭,小聲問:“你笑什麽?”

“看你可愛。”

商知行也小聲說:“好乖啊,寶寶。”

池宿瞅他兩眼,“你也乖。”

商池南和小朋友們大快朵頤,講著各種八卦和童稚的話語,到興頭上,也給池宿和商知行表演兒歌。

其中一個小男孩在得知他們是網戀認識的後,大聲說:“我哥哥也網戀了!但他在家裏一直哭噢,為什麽要哭呢,搞不懂。”

小女孩說:“你哥哥為什麽哭呢?他肯定很傷心吧,你有沒有誇他?”

“怎麽誇呢?”

“我知道,嘿哈!哥哥是超級無敵厲害的機甲戰士!”

“我哥哥是人喔,不是機甲戰士。”

商池南聽得搖頭晃腦,問池宿:“爸爸,網什麽為什麽哭呢?不能網嗎?”

池宿點頭:“不能。”

覺察到商知行的視線,他側頭看一眼,繼續說:“小孩兒不能網戀,明白嗎?”

商池南在啃薯片,“哦。那他哥哥為什麽哭呢?”

商知行:“問他。”

“哦。”

商池南和小朋友們講話。

池宿斜睨商知行一眼,“幹嘛那麽委屈地看我?”

商知行:“你不想和我碰見。”

“瞎說。”

池宿靠在商知行懷裏,小聲說:“網戀的確不可取,總不能讓一群小孩兒學這個。”

商知行:“嗯。”

“但不能代表我,”池宿仰頭,朝他笑,“我覺得很不錯。碰見你,一生都不後悔。”

“……”

商知行低頭,註視他良久,眼眶慢慢濕潤。

“哇,小河,天鵝!”

“嘩嘩嘩,啦啦啦,山坡開滿了鮮花!”

“網是什麽,爆米花可以網嗎?”

“爆米花不可以網。”

“小貓呢,小貓呢?”

“你們笨不笨啊,那叫網戀。”

“哦——小貓不許網戀。”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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