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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欠你。◎

《學不乖》by十有九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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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餘念念一臉得意離開的十五分鐘後, 方遠珩終於按照定位找到了這個遠在郊區的廢棄倉庫。

遠遠的，他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汽油味。

餘念念這個瘋子！

方遠珩的心臟都吊起來了，一瞬間連呼吸都不順暢，他拼命的往倉庫的方向跑。

越是靠近倉庫, 那股汽油味越是重, 甚至他能聞到灼燒帶來的死亡氣息。

虞晚星, 虞晚星一定在裏面！

他幾乎是撲倒在倉庫的大門，可大門被一把U形鎖鎖死了, 無論如何都打不開，甚至手剛碰上去，就立即被燙傷一-大片。

方遠珩連絕望的念頭都不敢有, 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想辦法。

圍著倉庫找了半圈，他終於在找到了廢棄的鐵皮小屋, 沒有任何猶豫，他徒手去拉扯小屋的橫梁。

哪怕雙手鮮血淋漓，哪怕被落下來的灰塵迷了眼，哪怕額頭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可方遠珩依舊拼命拉扯著。

在拿到橫梁那根足足有手腕粗的鐵棍時, 他飛快的跑到倉庫大門, 用盡全力撬動著大門上的鎖。

他感受不到眼睛的疼痛, 感受不到雙手的血腥, 感受不到疲憊，甚至連眉頭頭發都被空氣灼燒也毫無察覺，直到門鎖哢嚓一聲被撬開，他這才氣喘籲籲的扔掉已經徹底變彎的鐵棍。

滾燙的大火從縫隙裏撲過來, 方遠珩臉上一陣灼熱, 可他只是拼命往裏面看。

火勢在滿是汽油的地面上飛快蔓延, 瘋狂的吞噬著一切，方遠珩紅著眼一點一點看過去，終於在正中-央的柱子上看到了被綁著的虞晚星。

虞晚星！

方遠珩一喜，他喘了口氣，毫不猶豫朝著虞晚星的方向奔去。

煙霧和灼燒張牙舞爪的撲過來，可他眼裏只有虞晚星，只剩虞晚星。

等到了虞晚星身邊，他才發現虞晚星緊閉著雙眼，仿佛已經暈了過去。

“虞晚星，虞晚星！”

方遠珩以為自己叫的很大聲，其實發出來的聲音微弱不堪，他拼命忍著胸腔的情緒，伸手給虞晚星解綁。

捆著虞晚星的那些鐵絲真的太緊了，甚至有些已經深深的陷入了她的皮肉，看上去血腥又可怖。

方遠珩眼淚無法控制的掉了。

他抖著手去擰開那些鐵絲，指尖、掌心被尖銳的鐵絲刺破，溢出來的鮮血染紅了鐵絲，甚至順著掌根淅淅瀝瀝的蔓延成一條小河。

“虞晚星，你醒醒。”

“你醒醒，虞晚星。”

“虞晚星，對不起。”

“對不起，虞晚星，你醒醒。”

方遠珩一邊哭一邊擰鐵絲一邊胡亂叫著虞晚星，他太明白造成今天這個場面的緣由了。

是他。

都是因為他。

是他牽連到了虞晚星，是他害了虞晚星。

餘念念對他怎麽樣都行，可她怎麽能對虞晚星下手？

他能忍受世界上最苛刻嚴厲的對待，但為什麽要牽扯到虞晚星身上？

她是無辜的，她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是他主動招惹了她，是他犯賤非要去惦記不屬於自己的光。

有什麽沖著他來就夠了，為什麽要牽扯到無辜的人身上？

方遠珩肝腸寸斷，痛不欲生，聲音細碎的不成語調，一遍又一遍的向虞晚星道歉，一遍又一遍的叫著虞晚星。

如果虞晚星發生意外，他也不想活了。

他的光不在了，他茍活著又有什麽意義？

他哭的太慘，聲音也太淒厲，突然，虞晚星低垂著的腦袋動了，她費力的擡頭，嗓子裏發出微弱沙啞的聲音，“是你……”

她簡單兩個字幾乎把方遠珩殉情的念頭拉回來了，他胡亂抹了把臉，哽咽不已，“是我，是我。”

倉庫裏的煙真的太大了，虞晚星胸腔陣陣生疼，她劇烈的咳嗽，渾身上下都疼得厲害，尤其是後腦勺，更是帶來無法言喻的痛。

方遠珩把她痛苦的神色都看在眼裏，他胡亂把指尖上的血在身上抹掉，加快了擰開鐵絲的速度。

等最後一根鐵絲擰開扔掉，他的指尖掌心已經全是血，可他只是盯著虞晚星，聲音發-抖，“晚星，虞晚星，你還能走嗎？身上有沒有哪裏疼？”

虞晚星已經分不清身上究竟是哪個部-位疼了，鐵絲在她身上綁了太久太久，連帶著血液呼吸都不順暢。

她勉強搖搖頭，可剛走了一步，就軟了身體。

方遠珩拼命忍著哽咽，試圖去抱她，“我抱你走，我們走。”

可他的手臂在剛剛的撬門拉傷了，無論如何都抱不動虞晚星。

他胡亂抹了把臉，拼著一口氣，把虞晚星放在背上，在漫天大火中艱難的往倉庫門口走。

鮮血不知道從身體哪裏流出來，一滴一滴掉在地面上，很快又被火苗吞噬，方遠珩從來沒有這麽無力過，也從來沒有這麽虛脫過，明明距離倉庫門口還要一米之遠的距離，可他實在沒力氣了。

他費力的把虞晚星放下，猛的把她往前推，“虞晚星，我相信你能走出去。”

虞晚星被他用盡全力一推，倏然出了滾燙的倉庫，她忍著渾身的疼痛和大腦的暈眩，下意識想過去攙扶他：“我們一起走。”

可她還沒有踏出一步，倉庫上方的主梁搖搖欲墜的掉下來了，燃燒的火就像一條巨大的火龍橫跨在二人中間，也徹底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濺出來的火花點點滴滴，虞晚星感覺自己的眉毛頭發都被燒起來了，她忍著被灼傷的痛意，拿到那根變形的鐵棍試圖挑開那根著火的主梁。

當主梁掉落的那一刻，方遠珩就知道逃不出去了，他看著虞晚星滿臉是淚的拿起那根滾燙的鐵棍，看著她試圖把那根沈重燃燒的主梁挑開，心裏湧起來一股難以言狀的心酸。

她在救他。

哪怕他騙了她，可此刻她在救他。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

虞晚星把自己累得筋疲力盡也無濟於事，反而被火燒了衣裙，她眼淚稀裏嘩啦的往下掉，在此刻，她不知道要做些什麽才能阻止這場大火，不知道怎麽才能救出方遠珩，甚至想報警都沒有手機。

她淚眼模糊的看著奄奄一息的方遠珩，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方遠珩看著她哭，心臟一陣一陣的抽疼，他伸手想給她擦眼淚，可此時此刻徒勞無功，卻連給她擦眼淚都做不到，他只得安慰她，“你別哭，虞晚星，你別哭。我沒事，我真的沒事，我來之前報了警，很快警察就到了。”

虞晚星眼淚一滴一滴的往下砸，她哽咽著回頭，可方圓百裏，哪有什麽警車或者救護車的聲音。

他騙人。

“虞晚星，晚星，你聽我說，你聽我說，你往外面走走好不好，別燒到自己，別燙到自己，你這麽愛美，別讓大火吞噬你的長發好不好。”

虞晚星只是泣不成聲，她突然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痛苦。

哪怕她從餘念念嘴裏知道眼前這個人是騙子，哪怕她沒有想起來關於方遠珩的一切，哪怕方遠珩對她而言只是陌生人，哪怕這是她第二次見到方遠珩，可眼前這個人此刻卻是為了她連命都不要了。

究竟是多深的感情，才會把她的命看的比自己還重要？

在方遠珩的輕聲誘哄下，虞晚星終於慢慢的往後退。

一步一步，緩慢卻很堅定的徹底離開他的視線。

方遠珩嘗試了好幾次，都沒能從地上爬起來，他喘息著，慢慢的看著已經逃到安全地帶的虞晚星。

那張讓他日思夜想的臉有慌亂，有害怕，有不安，有狼狽，有擔心，可唯獨沒有熟悉他的神情，唯獨沒有認出來他的神情。

他看著看著，眼眶濕潤了，視線模糊了。

原來這就是欺騙一個人的報應。

原來這就是騙人感情的報應。

原來這就是失去一個人的感受。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註定要輸的徹頭徹尾。

他忍不住想，如果當初他沒有給虞晚星送那杯牛奶多好，如果當初他告訴她一切多好，如果當初……太多太多的如果，只是可惜，覆水難收。

他突然就釋然了。

本來他就欠她，本來他就欺騙她在先，本來這一切就是因他而起，他本來就欠她一命。

如今她平安就好。

只要她平平安安，比什麽都重要。

在和她在一起的那兩年，是他最快樂的時光，可同時也是他最痛苦的時光，他內疚自責，可為了錢卻沒辦法，他的良心被折磨那麽久，如今終於可以徹底放下了。

放下虞晚星，放過自己，也再也不用照顧餘念念，再也不用被她道德綁架一輩子。

方遠珩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抹幹凈臉，露出來一個純粹釋然的笑。

對不起。

虞晚星，對不起。

下一輩子不要再遇見了。

虞晚星怔怔的看著這一幕，看著方遠珩唇微動，看著他說了一些自己聽不到的話，心臟突然有一種停止跳動的錯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猛然侵蝕四肢五骸。

……她好像失去什麽了。

徹頭徹尾，永遠失去。

她下意識的往前走了一步，倉庫猛然傳來一聲爆炸的巨響，這一幕帶來的沖擊感實在太強，虞晚星心臟停了一瞬，呼吸更是在剎那間抽離，她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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