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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難收。◎

《學不乖》by十有九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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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晚星卻好像真的只是睡著了, 也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松開他的手，只是就這樣抓著。

魏硯舟的呼吸慢慢的平穩了，他貪戀的看著這種日思夜想的臉, 心裏的一處又酸又漲又堵。

他看的太專註太虔誠, 完全沒有預料到虞晚星會突然睜眼, 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魏硯舟還沒有來得及做什麽, 虞晚星就猛的甩開了他的手。

魏硯舟的手被甩到床頭櫃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他看都不用看, 就知道手背腫了一-大片，可他完全沒有在意, 只是慌張的、下意識的辯解，“虞晚星，我沒有……”

沒有？

沒有什麽呢？

沒有想放她自由？

沒有想離婚？

還是沒有口是心非？

虞晚星神色淡淡的看著他。

在她的註視下，魏硯舟突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的拳頭握了又松, 又恢覆了平日的冷漠, “我只是看看你有沒有死, 我說過, 我魏硯舟只有喪偶，沒有離異。”

虞晚星沒說話，實際上也沒有力氣再說話，她只是靠在枕頭上, 用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睛看著他。

魏硯舟被她看的心裏有點發慌, 慌亂中轉身就要離開, 虞晚星突然咳了起來，她咳的很厲害，簡直撕心裂肺要把肺咳出來一樣。

魏硯舟的腳步猛然頓住了，他慌忙回頭，看到虞晚星的唇邊掛了一抹淡淡的血，他徹底慌了，倒了一杯水過來，“虞晚星，虞晚星，你喝水。”

虞晚星臉色煞白，抖著手去接水杯，但她抖的太厲害了，無論如何都拿不穩水杯。

魏硯舟看不下去了，他胡亂抹了把眼，把水杯遞到她唇邊，低低道：“你別煩我，你喝完我就走。”

虞晚星就著他的手，慢慢的喝了半杯水，她始終沒有說話，連神色都帶著異常的安穩和平靜。

魏硯舟垂著眼，看著她小口小口的喝水，珍惜著這難得相處，他只希望此刻時間慢點，再慢點，最好世界就只停留到這一刻。

虞晚星很突然的開口了，“魏硯舟，其實我不恨你，你不應該救我的。”

魏硯舟心臟驟縮，猛然註視著她的眼睛。

虞晚星卻是看著他的眼睛，慢慢的說：“魏硯舟，我是說真的，我不愛你，我也不恨你，無論是愛一個人，還是恨一個人，都太累太累了。我不想活，只是因為不想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只是不想再被迫跟你糾纏。”

魏硯舟多麽想說她不是一個人，她永遠不會孤零零一個人，可他什麽都說不出來，最終只是拼命忍著眼眶的濕潤，低低道：“對不起，虞晚星……對不起。”

“你的對不起來的太遲了。”虞晚星錯開他的眼睛，她垂著眼，盯著雪白的被子，“我不是用死讓你道歉，或者讓你後悔內疚，亦或是得到你的心痛。我只是不想活著罷了。我這個人，從來不信命，總覺得只要活著就有翻盤的希望，只要活著就有如願以償的那一天。”

她很淺的笑了一下，“從某種方面來說，這一點是你影響了我。”

她的聲音又低沈下去，“可當我看到我媽永遠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悟了。我突然意識到或許順從天命才是最好的歸宿，我逆反只會讓親近的人永遠離開我，我反抗只會害人害己甚至連累所有人，我討厭認命的自己，可又沒辦法去抵抗，所以我選擇放棄我自己。趁早自我了斷，說不上陰曹地府還能追上我媽的腳步……”

她的話說完，魏硯舟的眼淚就掉了。

這是虞晚星第一次意識清醒的看到他哭，她看到他哭得很克制，可眼淚卻一滴一滴、連綿不絕的掉下來，砸到她手背上，砸到被子上，很快稀稀拉拉濡濕了一-大片。

她怔怔的想，原來再心狠再強硬的人哭起來，眼淚也是溫熱的。

可是，他哭什麽呢？

他有什麽好哭的呢？

她的親人離它而去，該哭的人是她啊。

虞晚星有些茫然，下一秒就及時制止了自己的想法，當精神和肉-體上都達到了一種無法言語的疲倦，只要稍稍一動腦筋，就會帶來出奇的痛苦。

她選擇放過自己。

“魏硯舟，你走吧。”

說完，她就閉上了眼睛，好像再也無法肩負似的，沈沈的睡去了。

魏硯舟看著她熟睡的側臉，心臟傳來一股劇烈的疼痛。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愛，也不是恨，而是遺忘，當一個人選擇遺忘你，就是徹徹底底的放下了。

她放下了，可他怎麽辦。

他不想放下，不肯放下，不願放下。

她丟下他一個人，他要怎麽辦？

魏硯舟喉結拼命滾動著，眼淚大顆大顆的砸下來，他拼命揉著眼睛，好像要永遠記住虞晚星一樣，好像要把她刻在腦海裏一樣。過了很久很久，他才輕手輕腳的、慢慢的離開了病房，去了醫生辦公室。

醫生早就等候多時了，一見到他來，立即起身，“魏總。”

魏硯舟低低道：“你說吧。”

“虞小姐的病情已經趨向於穩定了，但她的抑郁癥越來越嚴重了。如果虞小姐的郁抑癥再次覆發，隨時都會……”醫生停頓了一下，“魏總，如果您同意，遺忘是最好的治療方案。”

“遺忘？”魏硯舟怔怔的看著他，重覆了一遍，“治療？”

醫生點點頭，“魏總，是這樣的。虞小姐抑郁癥的根源就是因為積壓了多年的心病，她的心病是您……如果只是靠吃藥、心理輔導，遠遠不能消除她的痛苦，如果能遺忘掉這一切，會對虞小姐的病情有絕對的治療作用。”

原來只要遠離他、遺忘他，虞晚星就能徹底治愈嗎。

魏硯舟眼圈紅了，他強忍著胸腔的情緒，拼命忍著別在醫生面前掉眼淚。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開口：“好。”

他放手。

只要她能快樂，他放手。

只要她能像以前那樣無憂無慮，他願意放手。

……

虞晚星的催眠手術定到了出院的前一天，護士送虞晚星去檢查室的時候，她仿佛察覺到了什麽，可面對醫生的詢問，她一個字都沒說，只是順從的閉上了眼睛。

她在檢查室待了多久，魏硯舟就守了她多久。

他生怕虞晚星認出了他，換了白大褂，戴了手術帽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甚至換了新的鏡框，遮住那雙猶如漩渦的眼睛。

他貪戀的看著，記著，前所有未的心慌、心痛。

他知道，等結束後，她醒來，他就從她的世界徹底消失了。

她不再記得他，她不會再記得他們之間的一切，那些愛恨情仇，怨懟糾葛，就像是被太陽蒸發的水，全部都幹幹凈凈、徹徹底底的消失。

趕到十一點，虞晚星終於醒來，她有些恍惚茫然的坐起來，“醫生，我這是……”

醫生看了一眼魏硯舟，才回答，“虞小姐，您是從羊城來京城游玩的，應該是您的頭痛發作了，一個好心的路人送您過來的。”

虞晚星怔怔的聽著，抓到了一 個疑點，“……那我的父母呢？我應該不會一個人出來玩的啊。”

“是這樣的，我從您的手機裏找到了您父母的電話，但撥打過去是無人接聽，然後一個自稱是您哥哥的人打了電話過來，說不慎和你走丟了，說您確實有頭痛的毛病，一會兒會過來接您。”

“哦……”

虞晚星聽得似懂非懂，她從病床上下來，慢慢的環顧了一下四周，那雙明若星辰的眸子掃過魏硯舟時，異常平淡、異常平靜、異常生疏，就好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一樣，毫不留念的移開了。

縱然魏硯舟早就知道虞晚星會把他徹底遺忘，可此刻真正體會到，呼吸還是一窒，那股心慌心痛一點一點湧上來，頃刻間遍布了四肢五骸。

他難以控制的紅了眼圈，盯著虞晚星對他再冷漠生疏不過的臉。

他是如此的渴-望她，想念她，喜歡他，可偏偏做盡了倆人絕對不可能在一起的事情，他把這個年少時眼裏只有他的人逼到形同陌路的地步，甚至逼到催眠忘記一切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什麽時候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他們之間什麽時候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呢？

魏硯舟眼睛一熱，掉了滴淚，他此刻終於知道什麽叫做覆水難收，不懂得愛人的人註定會受到懲罰，註定會遭到報應。

無論他承認與否，無論他後悔與否，這段關系還是被他逼到了絕路，走向了滅亡。

他……和她，是真的回不去了……是真的覆水難收，再無挽回了……

魏硯舟心臟疼得直抽抽，連呼吸都快喘不上氣了，他多麽想抱住虞晚星，多麽想再抱一抱她，可為時已晚，他已經沒有任何身份再去做這些事情。

虞晚星對這個一直盯著她看的醫生很沒有好感，就算他眼睛好看，這麽盯著人看也是一件非常沒有禮貌的事情。

她不悅的皺眉，“我想問一下，我能去走廊等我哥哥過來嗎？”

醫生生怕魏硯舟太失態，忙應道：“當然可以。這是您的手機。”

虞晚星拿了手機，沒有任何猶豫、遲疑的出了門。

那扇門徹底隔絕了魏硯舟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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