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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你什麽。◎

《學不乖》by十有九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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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晚星暈暈沈沈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的一切走馬觀花, 最後卻停留到了她幼年第一次見到魏硯舟的場景。

她至今都記得,那是她從鄉下接到父母身邊的第一個星期,初入城鎮的她對什麽都好奇,每天跑跑跳跳, 在附近探索一切新鮮的事物。

周邊和她年齡相仿的人並不多, 她很孤獨, 也很寂寞,但命運總是那麽神奇。

那是一個周五的傍晚, 夕陽西下,晚霞慢慢襲來,公交車就伴隨著晚霞的餘暉途徑蔣年的小吃店, 她完完全全是猝不及防的看到了魏硯舟。

那個時候的魏硯舟就已經是非常耀眼的存在了。

一身簡單的白衣長褲都掩蓋不住的冷清好看,他似乎是放學周末回家, 姿態端正著坐在靠窗的位置,懷裏抱著一個大書包,隔著那麽遠的距離,可她就是把他記得一清二楚, 甚至連他的眼睫毛有多少根都能清清楚楚的說出來。

好像那一秒, 萬千風景都抵不過他。

就是那一眼, 以至於再次重逢的第一面, 她無法克制的心動, 無法克制的悸動,只是可惜命運太捉弄人,如果知道當時那一眼是孽緣,那她寧願從未遇見過他。

……

一天一-夜後, 虞晚星醒過來了。

她睜開眼睛, 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聞到了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

她掃視了一圈,沒有看到魏硯舟的身影。

魏硯舟……

虞琴!

虞晚星猛的起身,胡亂穿上鞋就往監護室的方向跑。

她跑得太快太急,在拐彎處猛然聽到魏硯舟的聲音,“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抱歉,魏總,已經盡力了。”醫生躊躇了一下,“建議在最後的時間多陪陪她,盡可能的滿足她的心願吧。”

這些話砸的虞晚星有點喘不上氣,一個荒唐又無比殘酷的事實擺在面前——虞琴……要死了?

眼淚猝不及防掉了下來,她實在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更沒有辦法接受醫生的建議。

她的哽咽聲太大了,魏硯舟很敏銳的捕捉到,縱然他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想瞞著她,可此刻她已經聽到了,無論如何也瞞不住,他深深的吸了口氣,盡可能的平靜道:“我知道你來了,走吧,一起過去吧。”

虞晚星慢慢的走出來,滿臉是淚的模樣讓魏硯舟心裏一緊,他喉結滾動著,最終忍不住伸手給她擦眼淚,“虞晚星……”

虞晚星卻是躲開他的手,自顧自的往監護室去。

魏硯舟盯著被她拒絕的手,僵硬垂下,默不作聲的跟著進去。

越是靠近監護室,維持生命的機器滴滴聲越是清晰,虞晚星的視線模糊了,她使勁吸了吸鼻子,盡可能的讓自己別再哭,然後才推門進去。

虞琴的生命體征幾乎已經到了微不可聞的地步,但精神卻出奇的好,她半靠在床頭,看著虞晚星和魏硯舟一前一後的進來。

她示意二人過來,抓著虞晚星的手拍了拍,然後緊盯著魏硯舟,慢慢的說:“魏硯舟,你和晚星離婚吧。”

“我知道你不願意,我也知道你的心思,可晚星憑什麽跟你在一起?她還年輕,她還有大好人生,為什麽要卷進你的世界?無論是你,還是你那個所謂的前妻,還是你那個爺爺,沒有一個人是好惹的。捫心自問,我們一家人從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你為什麽非要恩將仇報,為什麽非要拖著晚星下地獄?”

“難道就非得我死了,你才肯放手?”

她仿佛積攢了一口氣,就等著倆人過來,等說完後,就靠在枕頭上劇烈的喘息。

虞晚星臉上慘白,她拼命忍著眼淚給虞琴拍背,低低道:“媽,你好好休息,情緒別這麽激動,我們吃藥看病,會好起來的……”話到最後,就只剩下了哽咽。

虞琴費力的搖搖頭,仿佛下一秒就要長眠不醒,“我的身體怎麽樣我很清楚,我現在這麽精神也只是回春返照罷了。”

她緊盯著魏硯舟,咄咄逼人,“我就這一個心願,魏硯舟,就當是我求你,放了虞晚星吧,放過她吧,她不欠你什麽,她不應該被你這樣禁錮一輩子。”

魏硯舟從她提出來這個要求時,心臟就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攥緊了,又酸又漲,簡直能讓人喘不過氣。

他拼命扼住著內心深處的偏執和陰翳,固執的想,他不會答應,他絕對不會答應,虞晚星是他的,從第一眼見到她,她就註定是他的。

他不接受虞琴用死逼迫他答應,他不接受任何人用任何形式逼迫他答應。

他一個字沒沒說,已經用沈默給出了答案。

虞琴看著他倔強的模樣,心裏突然發狠,她幾乎是用掩耳不及盜鈴的速度扯掉了身上所有的管道,從床上的另外一邊摔了下去,噗通一聲下跪了。

這聲下跪聲讓虞晚星驚呆了,她楞了一瞬,立即過去扶虞琴起來,“媽,你起來!我們不跪他!”

虞琴死活不肯起身,只是死死的盯著魏硯舟,“跟晚星離婚。”

魏硯舟喉結拼命滾動著,連手掌心都握的發痛,他怎會不知虞琴是拿下跪這種事情逼迫他妥協,可是他憑什麽妥協?

虞晚星把魏硯舟偏執盡收眼裏,絕望不已,她淒涼一笑,眼淚大片大片蔓延,“魏硯舟,我媽都這樣了,你還不肯松口嗎?於情於理,我都不欠你什麽,你為什麽不肯放過我?”

她的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是不是也需要我去死,也需要我下跪,你才肯點頭?”

她說著,居然真的下跪了。

魏硯舟心臟驟縮,只覺得胸口被一塊無形的大石頭沈沈壓迫,他的拳頭松了又握緊,最終開口:“我不離,絕對不離。”

他的話讓虞晚星陷入深深的絕望,“魏硯舟,你是真的要逼死我對嗎?你就連騙騙我媽都不肯是嗎?”

“是。”

魏硯舟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回答。

縱然他不是第一次給出這個答案,可這個答案始終專制蠻橫的讓人絕望。

虞晚星心臟已經疼得麻木了,眼淚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哽咽不已,“魏硯舟,我究竟做了什麽孽啊?我究竟欠你什麽啊?”

魏硯舟抿緊唇不說話,也不去看她的神色。

虞琴此刻已經徹底看明白了,魏硯舟他說不會放手,真的不是說說而已,他是打定了主意,不要心只要人,虞晚星怎麽樣不重要,只要留在他身邊就好。

多麽諷刺,如果他沒有做那些事,他該是一個多深情的好男人。

虞琴氣血翻湧,只覺得無盡的悲哀,一口氣堵在胸腔又悶又脹,連帶著呼吸都不順暢。

仿佛預料到什麽,她臉色瞬間煞白。

虞琴艱難的擡手想抱一抱虞晚星,可手還沒有擡起來,大腦那根緊繃的神經節徹底斷了,她軟綿綿的倒下了。

虞晚星眼睜睜的看著虞琴倒下,心臟都快驟停,她屏住呼吸,顫-抖著手去碰虞琴的鼻息,下一秒,她的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甚至徒勞無功的去給虞琴按心肺覆蘇,可已經太晚太遲。

“媽——”

她只是急促的叫了一聲,就發不出來任何聲音。

恍然間,她感覺到有人在掰開她的手,要把漸漸變冷的虞琴帶走,她死死的抓緊,死死不願意放手。

這是她媽。

這是她最親近的媽。

誰都不能帶走她。

她用盡全力攥緊虞琴的手腕,用盡力氣去抱緊虞琴,可掰開她的那些手太多了,她顧了左手,就顧不了右手,顧得了右手,就顧不了左手,一個洩氣,虞琴就徹底消失在了她面前。

意識到這個現實後,虞晚星崩潰了。

她對著魏硯舟拳打腳踢,對著他罵了一些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些什麽的話,她好像掉了很多眼淚,但又好像一滴淚沒掉。

魏硯舟始終一言不發,任由她發洩脾氣。

虞晚星累了,倦了,只剩下了恨意,“魏硯舟,你為什麽不肯答應?你連騙騙我媽都不肯,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魏硯舟衣服淩亂,褲子上全是腳印,可他全然不在意,只是定定的看著她,“除了這個要求,我什麽都能答應。”

除了這個要求,什麽都能答應。

好一個富麗堂皇的“除了這個要求,什麽都能答應”!

虞晚星只覺得無盡的諷刺,她眼淚稀裏嘩啦的往下掉,嗚咽道:“魏硯舟,我爸被何寧害死,我媽被你害死,我的命你也拿走吧。我真的累了,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離我而去,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我愛的,愛我的,全部都沒了,我究竟是做了什麽孽要碰見你啊?我為什麽要碰見你?我為什麽要碰見你!”

她的話讓魏硯舟呼吸猛然一頓,他閉了閉眼睛,最終試圖為自己辯解,“我沒有推伯母,我沒有做過的事情我不會認。虞晚星,我讓助理去查監控了,你媽媽在衛生間見了何寧一面,她……這一切可能是何寧慫恿的。你冷靜一點好嗎,我知道你難過,你恨我,可我在這個事情上是無辜的,你沒有理由去誣陷我害死了你媽媽。”

“誣陷?無辜?”

虞晚星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抓著魏硯舟的手狠狠的咬了下去,乃至嘗到了血腥味還不肯松口。

魏硯舟任由她把自己的手咬的血肉模糊,自始至終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最終,虞晚星筋疲力盡的松口,她滿臉絕望,“魏硯舟,你口口聲聲說是何寧慫恿導致我媽墜樓,但何寧能對我媽說什麽?就算她把一切告訴我媽,難道她說的不是事實媽?難道你沒有強-迫我?逼-迫我?沒有對我做那些事?”

她抖著手把裙子掀起來,指著自己的小腿,“因為我要跑,你就直接打-斷我的腿,害死幫我報警的女生。”

她脫掉拖鞋,將腳踝處的疤-痕指給他看,“因為我逃跑,你就把我關-起來,不給我吃飯喝水,甚至連一盞燈都不肯開,你明明知道我有幽閉恐懼癥。”

她將裙子的拉鏈拉開,把身體所有的痕-跡露出來,“因為我不願意喝你倒的水,你就在外面這樣對我。”

“魏硯舟,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我不是你養的一條狗!我究竟欠你什麽?!”

“我媽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求你,我也求你,你為什麽不肯放過我?為什麽?”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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