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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重萬分。◎

《學不乖》by十有九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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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醫護人員離開後, 偌大的病房歸於安靜。

虞晚星渾身的血跡已經清理幹凈,已經換上了舒適的睡衣,她雙目緊閉,躺在病床上, 一旁三臺機器在實施監測著她的生命體征, 整個病房裏只有機器的滴滴聲和她極其微弱的呼吸聲。

那起伏不定的心電圖就像是一把淩厲的錘子, 狠狠的砸在魏硯舟心臟上,一下又一下, 捶的他心窩都在疼,那疼蔓延至全身,連帶著五臟六腑也跟著疼。

他不得不按壓胸口, 才能得以喘息。

另一側的病房裏,魏景承就躺在床上, 等著他去看,費了好大力氣,魏硯舟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緒。

魏景承對他來說,從來不是榮耀, 而是恥辱。

魏景承的存在, 就是提醒他受到的種種, 他努力說服自己去愛這個孩子, 逼著自己去接受這個孩子, 努力做一個好父親,可強迫得來的孩子始終無法傾註所有的愛意。

助理在門外輕輕叩門,“魏總。”

魏硯舟終究是沒忘記今天的會議,他按-摩著眉心, 揉去一下午的倦怠, 再次看了眼沈靜安睡的虞晚星, 這才快步離開了病房。

套房的客廳,助理快速的向魏硯舟匯報今天下午的會議情況。

雖然他不在,但會議還得繼續。

魏硯舟強打著精神聽著,可心口那股郁結之氣越發堵得慌。

助理很快匯報完畢,看著魏硯舟的神色,他遲疑著,不敢開口問魏硯舟是否能出席晚上的會議。

他跟了魏硯舟很久很久,非常清楚魏硯舟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但眼下這場景……

魏硯舟明白助理的欲言又止,他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松了口:“先推掉吧。等……”

話沒說完,大腦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暈眩感,那暈眩感幾乎一瞬間席卷全身。

細密的汗從魏硯舟額頭沁出,下一秒,他就在助理一臉驚慌中失去了意識。

……

隔著玻璃,何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病床上小小的人。

因為麻藥勁兒還沒有過去,魏景承還在安靜的睡著,呼吸機和心電監控監測著他的生命體征,如果不是數據還在起伏不定,何寧幾乎以為兒子已經沒了。

她看著,連眼睛酸痛了也不敢眨眼。

當一切塵埃落地時,當一個人安靜下來時,所有刻意被忽略掉的痛苦會一湧而來,空蕩蕩的胃也在發出抗議。

護士送來的飯菜就在餐桌上。

何寧胡亂擦了眼淚,打起精神吃飯。

她沒有心情吃,也沒什麽食欲,但她不得不吃,不得不把自己照顧好。

如果她也倒下了,誰來照顧承承?

病房裏有單獨的休息室,何寧簡單洗漱好躺到床上,逼迫自己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可大腦的暈眩和身體密切的疼讓她異常清醒。

她一閉眼,腦海裏就湧出來那些過往,有和魏硯舟三年的婚姻,有和魏景承五年的點點滴滴,最後,一切的畫面都變成了當年她對虞晚星的趾高氣揚。

當年,失去父親的那天,虞晚星也像她這樣痛嗎?

這個念頭一出來,何寧就再無困意,時隔兩年,她後知後覺的發現,她害死虞晚星的父親,是一件多麽殘忍的事情。

如今,她的兒子也因為車禍命懸一線,這算不算報應?

黑暗中,何寧沈默著,神使鬼差的,她腦子裏冒出來一個奇怪的念頭——她是不是應該去看一眼虞晚星?看一眼這個自始至終都不屑一顧的人?

身體永遠要比內心誠實的要多,等何寧突覺自己行動極為荒唐時,她已經來到了鎖著的大門。

盯著那道鎖,何寧沈默不語。

她知道,只要她想,她會有辦法過去,可過去了之後呢?

她過去做什麽?

裏面的人,無論是魏硯舟,還是虞晚星,都厭惡憎恨極了她,她找不到一丁點的理由越過面前這道門。

何寧搖搖頭,轉身就要離開,一門之隔,一聲壓低的“魏總”倏然傳來,其中還伴隨著有些淩亂的腳步聲。

魏總?

魏硯舟?

只要一沾上魏硯舟的事情,何寧就沒法保持冷靜。

順著忙成一團的醫護人員,她無比準確找到了休息室,在看到昏迷的男人時,心頭一瞬間湧上慌亂。

快速檢查完後,醫生給出了診斷——魏硯舟本來就有慢性胃病,因為飲食控制的比較好,所以一直沒有覆發的癥狀,這次突然急性發作,一是他長達十二小時未進食,二是情緒大起大落,身體已經無法再支撐正常運轉。

何寧默不作聲的聽著,心臟一點一點揪了起來。

醫生很快開好醫囑,先輸兩瓶營養液,等人醒了之後,再進食一些清淡有營養的流食,慢慢的養幾天就好了。

護士立即去準備,而醫院的後廚也開始飲食準備。

偌大的休息室很快只剩下何寧和魏硯舟的助理。

助理認識何寧,他知道面前的女人是何氏的總裁,也是魏總的前妻。

他不動聲色的悄然瞥向她,本能的覺得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魏總的現任妻子就在另外一個病房生死未蔔,魏總的前妻卻出現在魏總的房間裏,很不合情理,也很不合時宜。但何寧好歹也是一個總裁,他萬萬不能直接開口趕人。

助理思索著怎麽開口才能讓何寧離開。

而何寧已經看穿了他的心思,她冷淡的開口:“我不會做任何事情,不用這麽防備我。”

“何總,您誤會了。”

有沒有誤會,何寧最清楚不過,她冷冷的掃了一眼,強硬的坐到一邊沙發上,然後看著沈睡的魏硯舟。

只有他昏迷的時候,才不會用那種厭惡的眼神看著她,她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他身邊。

護士很快進來了,熟練的紮針輸液,冰冷的液體順著輸液器的管道,很快湧入魏硯舟的身體,或許是因為液體太冷,他的眉頭不自覺的皺成一團。

何寧看出來他的不適,叫住要離開的護士,“不能把液體加熱嗎?”

護士解釋道:“液體加熱會發生變質,再輸入人體會發生不良反應。”

她是今年新來的,並不知道何寧和魏硯舟之間的過往,看何寧神色黯然,她好心的建議,“您可以用手握住輸液器,用人體溫度將液體加熱,這樣您的先生會舒適一點。”

您的先生?

何寧神色一僵,她忍住心裏的苦澀,勉強勾起一個笑,“好。”

等室內恢覆安靜後,何寧定定的看著滴滴答答的液體,然後在助理一臉詫異,很認真,也很虔誠的伸手握住透明管道。

手心的溫度很快被液體帶走,但她只是換了一只手繼續。

魏硯舟似乎累到了極點,胸膛隨著呼吸起伏不定,骨節分明的手自然的放到了一側,好像只是睡著了似的,何寧看到他優越的側臉,看到他眼尾上的那顆痣,卻能感受到他的疏離。

就好像,因為察覺到身邊的人不是虞晚星,所以潛意識的去疏離。

何寧眼眶酸澀,此刻終於清晰的認識到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她承認,哪怕已經發生了這麽多,哪怕魏硯舟已經和虞晚星領證,可她始終抱有幻想,抱著那些可憐的舊情和兒子,幻想他多少有一些感情。但越是靠近,她越明白他們之間是真的回不去了。

第二瓶營養液過半時,魏硯舟睫毛顫動,似乎恢覆了意識。

何寧察覺到他要醒,立即起身,匆匆的丟給助理一句話:“別告訴我來過。”

助理當然不會說。

何寧一口氣跑到病房,病房裏玻璃的冰冷觸感讓她狂跳的心靜了幾分。

玻璃的另外一面,小小的人還躺在病床上,生息依舊微弱。

何寧忍不住苦笑一聲,她緩緩地蹲下來,捂臉,癱坐,失聲,痛哭。

她到底在奢求什麽?又在奢望什麽?

……

一連三天過去,虞晚星依舊昏睡不醒。

躺在床上的人身形看上去那麽單薄,好像完全深陷到了床鋪裏,乍眼一看只有薄薄的一片,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了一樣。

這種感覺讓魏硯舟很不安,他焦灼難耐,“為什麽還不醒?為什麽她還不醒?”

醫生反覆檢查過,但報告顯示沒有任何問題,面對明顯狂躁陰翳的魏硯舟,只得解釋:“魏總,虞小姐的大腦並沒有受到損傷,從醫學角度上來說,絕對不會成為植物人。按照國外的案例,虞小姐最多五天就一定會醒。”

“五天?”

“是。請您耐心等候。”

在虞晚星面前,魏硯舟等不了一點,他拼命忍著怒火,讓所有人滾出去,搬了個椅子坐到床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虞晚星。

他總覺得她太瘦,可從來不知道她居然會瘦成這樣,原本下巴就尖,現在下巴更尖了。三天的時間不長不短,但足夠一個人迅速枯萎,她怎麽能瘦成這樣呢?

魏硯舟心頭酸澀難忍,他慢慢的抓住放在床鋪上的手。

這只素白的手原本就纖細瘦弱,紮了針之後更是脆弱易碎,他看著,心臟也跟被針紮了似的,細細密密的疼。

魏硯舟以前總覺得時間不夠用,總覺得時間過得太快,可在此刻,他覺得時間是真漫長,長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掰成了四份度過。

已經是第四天的傍晚了。

放在平時,這個時間他正在和虞晚星吃晚飯,倆人圍著餐桌,雖然沒有夫妻之間的親密,可氣氛總是和諧安寧的。

虞晚星並不太接話,可卻是一個很安靜的傾聽者,偶爾讚同他的話,也會簡短的說幾句。不知不覺中,這樣的日子已經成為習慣。

魏硯舟越想心裏越堵得慌,越想心裏越難受,明明才過去幾天,他卻感覺好像過了一個世紀。

他習慣性的抓著虞晚星的手,緊握著,卻又不敢太用力。

最後所有的思念都變成了實質。

他小心翼翼的親著虞晚星的額頭,親了一口還不夠,又親了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直到心裏缺失的那塊被慢慢的填補,才停下。

其實有時候,他也會這樣親她,不含任何情-欲,不含任何占有,就這樣小心翼翼卻又珍重萬分。

如今回想,居然有種恍若隔世的不真實感。

魏硯舟苦澀的咧咧嘴,他低低地說:“虞晚星,虞晚星,晚星,求你醒醒吧,虞晚星……”

機器聲滴滴答答的響著,帶來強烈的催眠效果,魏硯舟這幾天幾乎沒怎麽合眼,此刻腦袋一歪,居然就這樣蹭著虞晚星的手睡著了。

夜幕慢慢降臨,虞晚星是在晚上十一點醒來的,她費力的睜開眼睛,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

這……這是哪兒?

虞晚星下意識的想要動彈,可一點力氣都沒有,身體更是疼得厲害。

劇烈的疼痛讓渾噩的大腦清醒,她想起來了。

她記得,她被一輛失控的大貨車從車裏撞飛出來了,身體流了很多很多血,還有她給魏硯舟親自做的午飯,也撒了一地——意識模糊之前,她好像還看到了何寧。

再然後呢?

虞晚星努力回想,可大腦卻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逼得她不得不擡手去按-摩。

她一動,就立即驚醒了魏硯舟。

魏硯舟本來覺淺,俯在床邊更是睡不沈,他驚覺的睜開眼,迷蒙的雙眼在看到虞晚星醒了之後,頓時徹底清醒,一股強烈的失而覆得感瞬間席卷全身。

他喉結滾動著,想觸碰又怕是夢,最終只是看著她,那雙眼眸所有的陰霾全部被揮散開,只剩下了強烈的愛意。

虞晚星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她低低叫他:“魏硯舟……”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來,讓魏硯舟心頭湧上無盡的酸意。

她醒了。

她真的醒了。

這不是夢。

他眼尾微紅,欺身上前,緩慢的、堅定的抱住她。

他的擁抱很輕柔,帶著珍重和熾熱,虞晚星並沒有感覺到不適。

她懵懂的感受著這個炙熱的擁抱,覺得魏硯舟真的太奇怪了,她只是發生了一場車禍,他怎麽一副好像天塌了似的。

“魏硯舟……”

她有些喘不上氣,想讓他松手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感覺到脖頸處砸下大片大片的濕潤。

魏硯舟壓抑著喉間滾動的哽咽,連呼吸都帶著顫-抖,他能控制得了不哭出聲,卻不能控制眼淚的掉落,“虞晚星,我想你了。”

這麽直接的表白砸在虞晚星耳邊,只帶給了她茫然和無措,她遲鈍的想,飯也沒有吃上,還沒有來得及討好他,他無端的愛意從何而來?

而他只是抱著她,溫熱的呼吸伴隨著眼淚悉數打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低低地呢-喃。

虞晚星,我想你了。

虞晚星,我想你了。

虞晚星,我……想你了。

最後,是虞晚星肚子咕咕叫打破了這場靜謐和溫情,她有點不好意思,輕輕的推了一把魏硯舟,聲音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出來的嬌嗔,“魏硯舟,我餓了。”

魏硯舟不想讓她看到的眼淚,悄然悉數抹幹凈,這才起身,“我現在讓人送。”他嘴上說著,卻不肯動彈,眼睛更是盯著她不肯移開,漆黑的雙眸蒙了一層水霧,泛著點點星光。

虞晚星只是和他對視幾秒,就有點受不了的別開了眼睛,心臟開始不受控制的狂跳。

她……受不了他這樣看他。

而一門之隔,這一幕幾乎讓何寧心碎了一地。

魏硯舟的溫柔,虞晚星的羞澀,讓她心臟猶如千刀萬剮,痛得她一時竟忘記錯開眼睛。

她就這樣站著,像一個小偷一樣,窺視著不屬於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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