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 封神 就是那個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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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封神 就是那個封神…
天下紛亂, 尤以近些年最盛。
朝歌城內倒顯得安定了些，畢竟乃一朝王都，表面之安定總是有的。
周遭諸侯之國蠢蠢欲動, 尤以周武王最得人心。
“小水，我們在朝歌呆了足有六日, 也未見你所說的大事發生呀。”須回一手吃著果子, 一手拎著食材，他近日沈迷廚藝，委實有些狂熱。
姜妘手持紅傘，二人並肩而立, 閑庭信步般自在。
三千年往矣, 妘女已然被人遺忘，姜妘卻依舊於這個世間游離, 並未歸鄉。
自妘女廟被毀之, 執傘之規則便有所更改。
初期之責，乃渡蕓蕓眾生，生死不論。
後世之責，只渡化靈魂往生, 且其代價, 乃投胎往生之部分生命。
能量總要守恒，得到與付出對等，才會有人珍惜之。
直至見到人心之雜, 姜妘方知當日九黎之地，蚩尤軍師那段話語, 真乃肺腑之言……
“快了。”姜妘輕聲道。
“快了？”須回不解問道。
“嗯，快打仗了。”
三日後，牧野之地, 商軍陣前倒戈，僅一日，大戰止，商軍大敗。
商王帝辛於鹿臺自焚而亡。
自此，商亡而周立。
周立一日後，朝歌城內。
王朝更疊，苦難者仍為百姓，於正統者而言，剝削是開始，卻並非結束。
神農廟中偶有信徒，但也寥寥無幾。
“先生可真是稀客。”
姜妘垂眸，待那須發花白之人虔誠跪拜後，方開口。
那人起身，恭敬行一禮：“妘女喚後輩子牙即可，與老祖宗面前，後輩實在當不起“先生”二字。”
姜妘並未作答，只也上了柱香，方才說道：“姜太公自謙了，汝今有從龍之功，日後前途無量。”
她說話之時，神色漠然，語氣更是平淡。
姜子牙瞧不準她的脾性，只又恭敬道：“後輩此次前來，是有一事要請教老祖宗，並且想請老祖宗出山。”
“若是封神一事就算了，不感興趣。”
姜子牙有些許詫異：“老祖宗不愧是老祖宗，竟知曉吾之來意！只是……吾可否鬥膽一問，老祖宗對封神一事，為何不喜？”
姜妘還未開口，便聽得她身側須回說道：“汝當真是有趣，吾且問汝，封神封神，封得是何處之神？”
姜子牙不認得須回，但觀其樣貌氣度，便覺並非凡人，見他與姜妘這般親密，心中猜測二人定為道侶。
能做老祖宗道侶者，身份定然非同一般。
姜子牙客氣回道：“封神，封得乃是大戰而死，於人間有大功者為神也。”
“哦？”須回卻又問道，“大功者？那依汝所見，哪些人為大功者？”
姜子牙不假思索回道：“推翻紂王之暴政者為大功者。”
須回道：“暴政？何為暴政？是較之於何人視角的暴政？”
姜子牙又有所沈凝，此事他並非為思索過。
“帝幸之過，實乃急攻而行，妄圖定天下，從而勞民傷財……再者，其褻瀆神明，不祭神。”
“你們借神之名義倒幹了不少事啊。”須回淡淡道，“似汝之所言，當真是因定天下勞民傷財，以及不敬神明，汝等方揭竿而起？而不是因其試圖削弱貴族之力而群起攻之？”
須回之言，直戳姜子牙之內心，他大概懂得一些緣由了，為何老祖宗會選眼前之人為道侶，先前只道他是以色事人，畢竟他瞧著除了貌若謫仙外，實在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美人。
可今日諸多言論，足矣證明，這位白臉公子，與他們妘女，是靈魂之契。
“罷了，吾與汝也說不清。”許是見姜子牙沈凝太久，須回也懶得為難，畢竟無論如何眼前這白胡子老者乃姜妘族人。
“拿出來吧。”他忽得道。
“什麽？”姜子牙一臉茫然，然隨即便回過神來，忙自手中變化出榜單一份，交由姜妘與須回。
“此乃封神名冊，請老祖宗與先生過目。”
姜妘卻連瞧都未瞧上一眼，畢竟那名冊之中所含之人，她早已知曉。
倒是須回給了些薄面，漠然瞧了瞧。
他道：“這便有些奇怪了，汝說有大功者可封神，而汝所謂之大功，都是這些位極人臣的貴族高門？亦或是貴族高門所收之人？那吾且問汝，慘死的尋常百姓，沖鋒陷陣的士兵所在何處？”
“這……”姜子牙有所遲疑，“自古以來皆是如此啊……”
“皆是如此？”姜妘終於開了口，只那語氣尤為淡漠，“汝所謂的皆是如此，是指人生來三六九等有分？”
“這……”姜子牙顯得有些許迷茫，從未有人用他說過這般話……
“汝定覺得奇怪，以至於聽不懂此話之意，但其實這也並不意外，畢竟於汝而言，雖是當世大能，卻也只困於這個時代罷了。”姜妘道，“但汝可知即使生在先祖時期，炎黃二帝所轄，亦是人人平等，倒莫名進化成了這般模樣……所幸，數千年後，又將會有變化。”
姜妘所言，聽於姜子牙耳中，仍舊高深莫測。
他聽不懂，但卻又揣摩出些許姜妘之意。
“吾明白了，老祖宗之意，是想分公平之榜？吾這就與鴻君老祖商議！但在此之前，仍有一事，不知老祖宗可願接封神之位……”
“噗嗤！”須回笑出聲來，生生打斷了姜子牙之言。
姜子牙略顯尷尬，卻仍舊恭敬。
須回道：“你自甘墮落，要做天皇之臣，卻要拉著整個人族臣服於天，如今何必來禍害妘女？說起來你也算是神農族人，當真不知天地人三族乃對等而立？”
姜子牙沈默未言，久到香火燃盡，屋內其餘二人都要失了耐心。
姜妘緩緩道：“若想不通便別想了，無事就走吧，便不留汝用膳了。”
姜子牙頓覺自己在老祖宗面前丟了臉，哪裏還好意思再留於此。
他慌忙恭敬謝過，便要離去。
“等等。”姜妘竟又喚住他。
“老祖宗還有何吩咐？”姜子牙謙卑問道。
姜妘朝須回點了點頭，只見後者手心舒展，一卷書驟然而顯。
他將書卷交於姜子牙。
姜妘道：“這個你拿著，並請告訴你那位新主子，有些事能做有些事是做不得的，請他記得自己的身份。”
姜子牙明白，老祖宗口中的新主子，乃指元始天尊……
他自詡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當今天下誰人不禮讓他三分。
可碰上了姜妘，除了尊崇也只有尊崇，畢竟，這可是他的老祖宗，神農姜氏活得最久的人。
想他雖往上十代，先祖便出了邙山自立，可到底是神農嫡親一脈的分支，也因此會知曉妘女之存在。
神農一族向來隱世而居，先祖於幾千年前便是地皇，當時天地人三者並分世界，而他的新主子元始天尊卻道，欲請妘女代天界司農神官，便遣他來做說客。
說到底也並非什麽好差事，向天界稱臣，於他這等尋常人而言，倒無妨甚至能得永生受尊崇……
可於老祖宗而言，簡直是辱了老祖宗威名。
如今細細想來，妘女未大發雷霆而是好言提點，已是令他受寵若驚了。
“後輩記下了。”他恭敬道。
又過片刻，三人卻未有動靜。
姜妘便問道：“汝不走嗎？”
“吾……”姜子牙有些無措。
“汝不走我們就先走了。”
言罷，姜妘便要離去，姜子牙幾乎脫口而問：“老祖宗這是要去往何處？”
一青一紅兩個身影早已走出院門，可卻仍然傳來姜妘話音。
姜子牙只聽清兩字：“鬼方。”
鬼方屬西南，伐紂之際亦有鬼方部落相助，姜子牙不知自家老祖宗為何要去鬼方，然老祖宗心思向來難測，他這等好幾百代的子孫，還是做好老祖宗囑托即可。
思及此，他便攜書卷北上，片刻不敢耽擱。
……
“小水，你給姜子牙的書卷裏面，寫著什麽？”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二人便到了鬼方之國。
而姜妘要去的只是鬼方之國內，九黎一族，赤帝姜尤後人隱居的部落。
“是地府輪回體系規劃方案。”
“地府輪回體系我大概能懂……可這規劃方案是什麽？”
姜妘有時所言，須回聽不太明白，這幾千年來，她愈發沈默寡言，似這般新穎之詞，須回已許久未曾聽聞。
姜妘耐心解釋：“就是謀劃之法。”
“規劃方案，謀劃之法。”須回恍然，“小水這般解釋，我道覺著這規劃方案四字，好似於何處聽過。”
姜妘是淡淡道：“大概是我隨口說過吧，走吧須回，我們要去見一個人，不，當是一個魂靈。”
話音方落，便見姜妘自顧自往前頭而去，須回見之，忙快步跟上。
九黎部落，與千年前姜妘來時，幾乎一般無二，唯一之不同，那便是族人愈發繁榮。
白日裏燃起篝火，載歌載舞，恍若一方遺世獨立之桃源夢境。
此間景象，與邙山之內，神農谷中倒多有相似。
只是相似之處，不過表象，內裏卻截然不同。
“這裏看著遺世獨立，卻總透著一股征伐之氣，不似神農谷中你的族人，那是真得歸隱。”
真得歸隱……此番描述雖直白，但也再準確不過。
畢竟神農族人，向來豁達和善與世無爭，從前如此，如今亦如此。
“什麽人？膽子敢私闖九黎！”
二人於那山頂處站了片刻，便被九黎族人察覺。
倒不是他們道行太淺，純乃故意為之……
“抱歉，我們於山間迷了路。”姜妘淡然解釋道。
然對方似並不買賬：“此山之中多設陣法，你二人迷個路就能走到這裏來？快說！你們是什麽人！誰派來的！”
那人手舉長矛，直指姜妘二人，目光凜冽。
姜妘道：“這般如臨大敵，莫不是覺得我們是要尋你們打架的？”
“……”手握長矛的男子臉色一變，“你們果然是來挑事的！來人，把他們抓起來！”
他一聲令下，竟從草堆之中竄出來五六壯漢，將姜妘與須回團團圍住。
受制於人，可非須回作風，因此當他瞧了眼姜妘後，便毫不猶豫地大打出手，直接將那五六名壯漢齊齊撂倒！
手握長矛之男子嚇得節節後退。
“真是小瞧了你們！你們等著！吾這就去搬救兵！”
言罷，他便一溜煙跑沒影了。
須回見他倉皇而逃之背影，鄙夷道：“真是一點未遺傳他們先祖的氣節……小水，我們要直接進寨子嗎？”
“嗯，直接進吧，想來那個逃跑的男子，已將你我的到來傳遍整個寨子了。”
九黎寨中，果真傳遍“外人入侵”。
姜妘欣欣然邁入寨子，猶如春日裏踏青般自在。
族人將其團團圍住，手持刀刃，卻手抖得厲害。
姜妘見狀，卻淡然問道：“誰是這裏的首領？”
她之淡漠落在九黎族人眼中，全然成了挑釁。
一壯碩男子走上前來，喊道：“吾乃九黎首領，姜山！哪裏來的女娃，竟如此不自量力，闖吾九黎！”
姜妘懶懶擡眸，望向姜山。
“姜首領，或許你該先擔心一件事。”
“什麽？”姜山不解。
“起火了！”
呼喚聲此起彼伏，姜山慌忙望向不遠處，只見電光火石之間！那尊碩大的蚩尤石像，正冒著熊熊火光！
火勢直沖九天之高，染紅了大半座九黎山。
可，真正著火之處，卻只有那尊蚩尤神像……
族人急匆匆趕去滅火，不曾想早早便有人將火滅了。
那一身紅衣的男子，手提一桶清水，只輕輕一澆，便輕而易舉滅了火。
眾人目瞪口呆，他卻緩緩笑道：“抱歉，看到著火了，順帶幫你們滅了，不過好像這個石像裏頭有東西。”
他之語出驚人，族人們好奇望之，果真見石像裏有一物……
“是先祖？好像是先祖！”
忽得有一人大喊。
“真的是先祖！先祖顯靈了！”
族人均虔誠跪拜，磕頭喊著：“先祖顯靈！”
他們如今腦子皆只有“先祖”，便也全然將姜妘忘於腦後。
待到有人回過神來，姜妘身影早已不見。
眾人這才發覺，不止姜妘，就連那紅衣男子與先祖真身都一並消失了！
……
六個時辰後。
“黎元，到底算沒算出來啊？先祖與那兩位外族人究竟身在何處？”
“哎呀汝別吵了！苗月，吾愈發算不出來了！”
“叫吾巫師！”
“行行行……算出來了！”黎元大呼，“就在寨子裏！他們就在寨子裏！”
苗月覺著他是瘋了：“寨子裏早翻遍了，根本沒有！汝究竟靠譜否？”
黎元道：“當然，吾之算術乃阿爺親傳！吾同諸位道，諸位只需挖地三尺，定能將他們挖出來，而且這挖地姿態亦有講究……餵！苗月，不，巫師！這是去哪裏啊！吾還沒講完呢！”
苗月無語回道：“去挖地啊小神棍。”
九黎族人終究是未挖到自家祖先。
黎元之算術又一次遭遇質疑，眾人再不信他這半吊子的神棍，直嘆黎家家門不幸後繼無人，皆尋他那半截身子將要入土的阿爺出山。
老爺子百卦百靈，此次卻同他孫子一樣，算出個“皆於此”之卦。
族人皆道此卦邪乎，卻不知黎氏祖孫二人所算，分毫不差。
只因此刻，兩人一魂，皆在蚩尤像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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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城內倒顯得安定了些，畢竟乃一朝王都，表面之安定總是有的。
周遭諸侯之國蠢蠢欲動, 尤以周武王最得人心。
“小水，我們在朝歌呆了足有六日, 也未見你所說的大事發生呀。”須回一手吃著果子, 一手拎著食材，他近日沈迷廚藝，委實有些狂熱。
姜妘手持紅傘，二人並肩而立, 閑庭信步般自在。
三千年往矣, 妘女已然被人遺忘，姜妘卻依舊於這個世間游離, 並未歸鄉。
自妘女廟被毀之, 執傘之規則便有所更改。
初期之責，乃渡蕓蕓眾生，生死不論。
後世之責，只渡化靈魂往生, 且其代價, 乃投胎往生之部分生命。
能量總要守恒，得到與付出對等，才會有人珍惜之。
直至見到人心之雜, 姜妘方知當日九黎之地，蚩尤軍師那段話語, 真乃肺腑之言……
“快了。”姜妘輕聲道。
“快了？”須回不解問道。
“嗯，快打仗了。”
三日後，牧野之地, 商軍陣前倒戈，僅一日，大戰止，商軍大敗。
商王帝辛於鹿臺自焚而亡。
自此，商亡而周立。
周立一日後，朝歌城內。
王朝更疊，苦難者仍為百姓，於正統者而言，剝削是開始，卻並非結束。
神農廟中偶有信徒，但也寥寥無幾。
“先生可真是稀客。”
姜妘垂眸，待那須發花白之人虔誠跪拜後，方開口。
那人起身，恭敬行一禮：“妘女喚後輩子牙即可，與老祖宗面前，後輩實在當不起“先生”二字。”
姜妘並未作答，只也上了柱香，方才說道：“姜太公自謙了，汝今有從龍之功，日後前途無量。”
她說話之時，神色漠然，語氣更是平淡。
姜子牙瞧不準她的脾性，只又恭敬道：“後輩此次前來，是有一事要請教老祖宗，並且想請老祖宗出山。”
“若是封神一事就算了，不感興趣。”
姜子牙有些許詫異：“老祖宗不愧是老祖宗，竟知曉吾之來意！只是……吾可否鬥膽一問，老祖宗對封神一事，為何不喜？”
姜妘還未開口，便聽得她身側須回說道：“汝當真是有趣，吾且問汝，封神封神，封得是何處之神？”
姜子牙不認得須回，但觀其樣貌氣度，便覺並非凡人，見他與姜妘這般親密，心中猜測二人定為道侶。
能做老祖宗道侶者，身份定然非同一般。
姜子牙客氣回道：“封神，封得乃是大戰而死，於人間有大功者為神也。”
“哦？”須回卻又問道，“大功者？那依汝所見，哪些人為大功者？”
姜子牙不假思索回道：“推翻紂王之暴政者為大功者。”
須回道：“暴政？何為暴政？是較之於何人視角的暴政？”
姜子牙又有所沈凝，此事他並非為思索過。
“帝幸之過，實乃急攻而行，妄圖定天下，從而勞民傷財……再者，其褻瀆神明，不祭神。”
“你們借神之名義倒幹了不少事啊。”須回淡淡道，“似汝之所言，當真是因定天下勞民傷財，以及不敬神明，汝等方揭竿而起？而不是因其試圖削弱貴族之力而群起攻之？”
須回之言，直戳姜子牙之內心，他大概懂得一些緣由了，為何老祖宗會選眼前之人為道侶，先前只道他是以色事人，畢竟他瞧著除了貌若謫仙外，實在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美人。
可今日諸多言論，足矣證明，這位白臉公子，與他們妘女，是靈魂之契。
“罷了，吾與汝也說不清。”許是見姜子牙沈凝太久，須回也懶得為難，畢竟無論如何眼前這白胡子老者乃姜妘族人。
“拿出來吧。”他忽得道。
“什麽？”姜子牙一臉茫然，然隨即便回過神來，忙自手中變化出榜單一份，交由姜妘與須回。
“此乃封神名冊，請老祖宗與先生過目。”
姜妘卻連瞧都未瞧上一眼，畢竟那名冊之中所含之人，她早已知曉。
倒是須回給了些薄面，漠然瞧了瞧。
他道：“這便有些奇怪了，汝說有大功者可封神，而汝所謂之大功，都是這些位極人臣的貴族高門？亦或是貴族高門所收之人？那吾且問汝，慘死的尋常百姓，沖鋒陷陣的士兵所在何處？”
“這……”姜子牙有所遲疑，“自古以來皆是如此啊……”
“皆是如此？”姜妘終於開了口，只那語氣尤為淡漠，“汝所謂的皆是如此，是指人生來三六九等有分？”
“這……”姜子牙顯得有些許迷茫，從未有人用他說過這般話……
“汝定覺得奇怪，以至於聽不懂此話之意，但其實這也並不意外，畢竟於汝而言，雖是當世大能，卻也只困於這個時代罷了。”姜妘道，“但汝可知即使生在先祖時期，炎黃二帝所轄，亦是人人平等，倒莫名進化成了這般模樣……所幸，數千年後，又將會有變化。”
姜妘所言，聽於姜子牙耳中，仍舊高深莫測。
他聽不懂，但卻又揣摩出些許姜妘之意。
“吾明白了，老祖宗之意，是想分公平之榜？吾這就與鴻君老祖商議！但在此之前，仍有一事，不知老祖宗可願接封神之位……”
“噗嗤！”須回笑出聲來，生生打斷了姜子牙之言。
姜子牙略顯尷尬，卻仍舊恭敬。
須回道：“你自甘墮落，要做天皇之臣，卻要拉著整個人族臣服於天，如今何必來禍害妘女？說起來你也算是神農族人，當真不知天地人三族乃對等而立？”
姜子牙沈默未言，久到香火燃盡，屋內其餘二人都要失了耐心。
姜妘緩緩道：“若想不通便別想了，無事就走吧，便不留汝用膳了。”
姜子牙頓覺自己在老祖宗面前丟了臉，哪裏還好意思再留於此。
他慌忙恭敬謝過，便要離去。
“等等。”姜妘竟又喚住他。
“老祖宗還有何吩咐？”姜子牙謙卑問道。
姜妘朝須回點了點頭，只見後者手心舒展，一卷書驟然而顯。
他將書卷交於姜子牙。
姜妘道：“這個你拿著，並請告訴你那位新主子，有些事能做有些事是做不得的，請他記得自己的身份。”
姜子牙明白，老祖宗口中的新主子，乃指元始天尊……
他自詡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當今天下誰人不禮讓他三分。
可碰上了姜妘，除了尊崇也只有尊崇，畢竟，這可是他的老祖宗，神農姜氏活得最久的人。
想他雖往上十代，先祖便出了邙山自立，可到底是神農嫡親一脈的分支，也因此會知曉妘女之存在。
神農一族向來隱世而居，先祖於幾千年前便是地皇，當時天地人三者並分世界，而他的新主子元始天尊卻道，欲請妘女代天界司農神官，便遣他來做說客。
說到底也並非什麽好差事，向天界稱臣，於他這等尋常人而言，倒無妨甚至能得永生受尊崇……
可於老祖宗而言，簡直是辱了老祖宗威名。
如今細細想來，妘女未大發雷霆而是好言提點，已是令他受寵若驚了。
“後輩記下了。”他恭敬道。
又過片刻，三人卻未有動靜。
姜妘便問道：“汝不走嗎？”
“吾……”姜子牙有些無措。
“汝不走我們就先走了。”
言罷，姜妘便要離去，姜子牙幾乎脫口而問：“老祖宗這是要去往何處？”
一青一紅兩個身影早已走出院門，可卻仍然傳來姜妘話音。
姜子牙只聽清兩字：“鬼方。”
鬼方屬西南，伐紂之際亦有鬼方部落相助，姜子牙不知自家老祖宗為何要去鬼方，然老祖宗心思向來難測，他這等好幾百代的子孫，還是做好老祖宗囑托即可。
思及此，他便攜書卷北上，片刻不敢耽擱。
……
“小水，你給姜子牙的書卷裏面，寫著什麽？”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二人便到了鬼方之國。
而姜妘要去的只是鬼方之國內，九黎一族，赤帝姜尤後人隱居的部落。
“是地府輪回體系規劃方案。”
“地府輪回體系我大概能懂……可這規劃方案是什麽？”
姜妘有時所言，須回聽不太明白，這幾千年來，她愈發沈默寡言，似這般新穎之詞，須回已許久未曾聽聞。
姜妘耐心解釋：“就是謀劃之法。”
“規劃方案，謀劃之法。”須回恍然，“小水這般解釋，我道覺著這規劃方案四字，好似於何處聽過。”
姜妘是淡淡道：“大概是我隨口說過吧，走吧須回，我們要去見一個人，不，當是一個魂靈。”
話音方落，便見姜妘自顧自往前頭而去，須回見之，忙快步跟上。
九黎部落，與千年前姜妘來時，幾乎一般無二，唯一之不同，那便是族人愈發繁榮。
白日裏燃起篝火，載歌載舞，恍若一方遺世獨立之桃源夢境。
此間景象，與邙山之內，神農谷中倒多有相似。
只是相似之處，不過表象，內裏卻截然不同。
“這裏看著遺世獨立，卻總透著一股征伐之氣，不似神農谷中你的族人，那是真得歸隱。”
真得歸隱……此番描述雖直白，但也再準確不過。
畢竟神農族人，向來豁達和善與世無爭，從前如此，如今亦如此。
“什麽人？膽子敢私闖九黎！”
二人於那山頂處站了片刻，便被九黎族人察覺。
倒不是他們道行太淺，純乃故意為之……
“抱歉，我們於山間迷了路。”姜妘淡然解釋道。
然對方似並不買賬：“此山之中多設陣法，你二人迷個路就能走到這裏來？快說！你們是什麽人！誰派來的！”
那人手舉長矛，直指姜妘二人，目光凜冽。
姜妘道：“這般如臨大敵，莫不是覺得我們是要尋你們打架的？”
“……”手握長矛的男子臉色一變，“你們果然是來挑事的！來人，把他們抓起來！”
他一聲令下，竟從草堆之中竄出來五六壯漢，將姜妘與須回團團圍住。
受制於人，可非須回作風，因此當他瞧了眼姜妘後，便毫不猶豫地大打出手，直接將那五六名壯漢齊齊撂倒！
手握長矛之男子嚇得節節後退。
“真是小瞧了你們！你們等著！吾這就去搬救兵！”
言罷，他便一溜煙跑沒影了。
須回見他倉皇而逃之背影，鄙夷道：“真是一點未遺傳他們先祖的氣節……小水，我們要直接進寨子嗎？”
“嗯，直接進吧，想來那個逃跑的男子，已將你我的到來傳遍整個寨子了。”
九黎寨中，果真傳遍“外人入侵”。
姜妘欣欣然邁入寨子，猶如春日裏踏青般自在。
族人將其團團圍住，手持刀刃，卻手抖得厲害。
姜妘見狀，卻淡然問道：“誰是這裏的首領？”
她之淡漠落在九黎族人眼中，全然成了挑釁。
一壯碩男子走上前來，喊道：“吾乃九黎首領，姜山！哪裏來的女娃，竟如此不自量力，闖吾九黎！”
姜妘懶懶擡眸，望向姜山。
“姜首領，或許你該先擔心一件事。”
“什麽？”姜山不解。
“起火了！”
呼喚聲此起彼伏，姜山慌忙望向不遠處，只見電光火石之間！那尊碩大的蚩尤石像，正冒著熊熊火光！
火勢直沖九天之高，染紅了大半座九黎山。
可，真正著火之處，卻只有那尊蚩尤神像……
族人急匆匆趕去滅火，不曾想早早便有人將火滅了。
那一身紅衣的男子，手提一桶清水，只輕輕一澆，便輕而易舉滅了火。
眾人目瞪口呆，他卻緩緩笑道：“抱歉，看到著火了，順帶幫你們滅了，不過好像這個石像裏頭有東西。”
他之語出驚人，族人們好奇望之，果真見石像裏有一物……
“是先祖？好像是先祖！”
忽得有一人大喊。
“真的是先祖！先祖顯靈了！”
族人均虔誠跪拜，磕頭喊著：“先祖顯靈！”
他們如今腦子皆只有“先祖”，便也全然將姜妘忘於腦後。
待到有人回過神來，姜妘身影早已不見。
眾人這才發覺，不止姜妘，就連那紅衣男子與先祖真身都一並消失了！
……
六個時辰後。
“黎元，到底算沒算出來啊？先祖與那兩位外族人究竟身在何處？”
“哎呀汝別吵了！苗月，吾愈發算不出來了！”
“叫吾巫師！”
“行行行……算出來了！”黎元大呼，“就在寨子裏！他們就在寨子裏！”
苗月覺著他是瘋了：“寨子裏早翻遍了，根本沒有！汝究竟靠譜否？”
黎元道：“當然，吾之算術乃阿爺親傳！吾同諸位道，諸位只需挖地三尺，定能將他們挖出來，而且這挖地姿態亦有講究……餵！苗月，不，巫師！這是去哪裏啊！吾還沒講完呢！”
苗月無語回道：“去挖地啊小神棍。”
九黎族人終究是未挖到自家祖先。
黎元之算術又一次遭遇質疑，眾人再不信他這半吊子的神棍，直嘆黎家家門不幸後繼無人，皆尋他那半截身子將要入土的阿爺出山。
老爺子百卦百靈，此次卻同他孫子一樣，算出個“皆於此”之卦。
族人皆道此卦邪乎，卻不知黎氏祖孫二人所算，分毫不差。
只因此刻，兩人一魂，皆在蚩尤像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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