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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 涿鹿十七 他們砸倒了妘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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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涿鹿十七 他們砸倒了妘女像

自矩州事了, 姜妘二人又於世間游歷近百年。

大抵是須回這位滅世之祖過於厲害,體內蘊含部分其神力的姜妘,竟擁有不老不死之身。

然除此以外, 她發覺上古之期的人族,壽數漫長乃往後人族數倍不止, 就以她兄長神農帝為例, 已年近三百,甚至於她那位名義上的祖父,人皇伏羲,壽數更是長達五百餘年。

往後君王渴望之長生, 原是這些上古先祖唾手可得之物……

“在想什麽?”

須回方自一座妘女廟中走出, 便見姜妘望著蒼穹遠處,那束星光發呆。

姜妘收斂目光, 回眸看向須回:“你說, 人之起源,真得是動物進化論嗎?”

“動物進化論?”須回聽不明白,然此問,他卻知該如何回答, “我雖不知何為動物進化論, 但關於人之起源,或許我能解答一二。”

姜妘聞言,眸光一亮:“我倒險些忘了, 你與天地同壽,定能為我答疑解惑。”

須回道:“那是自然, 我可是懂很多的!”他顯得尤為自豪,“其實人之起源,並無那麽覆雜, 唯有三字可解。”

“哪三字?”姜妘好奇道。

“不存在。”

“不存在?”姜妘聽不太懂,“你的意思是,人,並不存在?”

“是的。”須回解釋道,“凡是萬物,皆有來由,風霜雨雪,花鳥魚蟲,皆是這個世界形成之物,可這些,都只是基礎,而於基礎之外,還有外來之物……”

那日,姜妘於妘女廟前,薔薇花畔,聽了許久故事。

她將此間種種皆記錄在冊,記於規則的記憶庫中。

或許,待到她回歸未來,這些事,會彌補斷層的文明起源,自然,前提是她得回得去,且要記憶完整得回去……

“按照你所說,人族是突然出現的?而人皇伏羲與女媧,他們並非於此方世界生長而成,而是有一日天地崩塌,上一輪高階生物盡數滅絕之後,天崩地裂之際,有數億道火光降臨世間。那時,這個星球的氣溫極具升高,卻又驟降…世間天寒地凍萬年之久,文明的種子被掩埋於冰雪之中,直到地球溫度恢覆至可生存條件,人族始祖自沈睡中蘇醒,傳播文明之火種,從而形成新一輪的高階文明?”

“嗯嗯,絲毫不差。”須回點點頭,遂又不解問道,“地球是什麽?是指我們生存的這個世界嗎?”

姜妘解釋道:“在我們那個時代,管這個世界叫做地球,除了地球,還有許多其它星球,有些是天然形成,有些則是人造的。”

“人造的?”須回詫異道。

“對,比如說主星。”

“主星?那又是何物?”

“主星是一顆由眾星球科學家合力創造的人造之星,它恒溫恒濕,是最宜居住所。其實除卻主星,如我們此刻所見的太陽,在後世其實早已消亡,我們那個時代的扶光,皆為人造。”

須回極為詫異:“小水,你該不會真的來自於未來吧?”

百年間,姜妘再未刻意提及自身來歷,無它,只因提起,須回也不會信。

反之,她想了個潛移默化的法子。

就如此刻……

“你信我來自未來嗎?”姜妘笑盈盈望著他,“你若信我,自不會再作此問。”

須回幾近沈默,最終也未曾說出那句:“我是信你的。”

是的,須回是信姜妘的,可信與不敢信,不願信,乃全然不同之事。

他便是不願信,只因怕姜妘回到未來,便再也不要他了。

就似很早之前,那只來自未來的雀鳥一般,回去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須回之沈默,姜妘再一次明白,他仍然執念甚深。

可她是註定要回去的……

原先她也心生不舍,想著陪伴須回一些時日,待到落葉歸根,人死燈滅她便也安心離去。

誰叫須回那家夥如此能活,不死不滅之身,偏又將她變得不死不滅了……

“罷了,走吧……”

“給我砸了這妘女廟!”

不知何處響起怒氣沖沖之言。

姜妘定眼望去,只見有五六名百姓手持石錘,大邁步沖進妘女廟。

廟中虔誠參拜諸人見狀,嚇得躲於一團。

“砸了這石像!就是她,害得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那帶頭大哥不由分說,一錘子就要砸下去。

眼見著石像即將被毀,千鈞之際,竟有一人以身擋於石像之前。

帶頭大哥見狀,心生惱怒,吼道:“給吾滾開!你要護著這石像,莫不是更妘女是一夥的!”

“滾開!快滾開!”

來勢洶洶的眾人齊齊喊道。

須回目光冷冽,恍若在瞧一群將死之人。

“是一夥的又如何?你們這群愚蠢的人族,敢砸她的神像,我就敢讓你們灰飛煙滅!”

肅殺之氣席卷而來,眾人竟覺著喘不過氣。

須回動了殺心,滅世之主的殺心不輕易動,一動定是要毀天滅地的……

妘女廟方圓百裏,已然黑雲壓城,天昏地暗。

“須回,住手!”

姜妘聲音響起之際,須回身上之怒氣驟然壓下。

他對上姜妘之時,眼底柔和溫順與先前判若兩人。

“都是他們的錯。”須回語氣之中,竟多是委屈。

姜妘握住他的手,沖他搖搖頭:“我知道,此事交給我。”

須回雖不安心,但仍聽話地退至一側。

只聽得姜妘緩緩開口,問道:“幾位為何如此憎恨妘女?”

她自認所作所為對得起蒼生黎民。

她不解,方有此問。

“你滾開!”帶頭之人怒吼,“就是因為她,吾之妻離家而去,吾之兒數典忘祖!好好一個家,就這般沒了!吾不砸其像,誓不為人!”

“誓不為人!”

烏合之眾,總愛群起而呵之。

須回一個眸光瞪過,那幾人囂張之氣焰瞬息間散去多許。

“怕他作甚!”又是那帶頭之人,他狗雞跳腳般,“他們倆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砸,給我砸!”

眾人一哄而上!

怎知此時,有一孩童沖到最前頭,死死擋在妘女像前。

那半大的孩童,用最為稚嫩之音,說著最為堅定之言。

他朗聲高喊:“不準你們砸妘女姐姐的神像!”

那帶頭之人臉色一黑,怒道:“死娃子,誰讓你跑出來的!給我滾回去!”

“不!我不回去!”

“死東西!吾是你爹!你敢不聽,打斷你的腿!”

孩童哭喊著道:“你不是!你是壞人你是壞人!妘女姐姐才是好人!”

“死孩子!找死是不是!”帶頭之人一巴掌就要扇下來……

那一巴掌卻並未落下,便被一只手死死抓住。

只見姜妘抓著那只欲要行兇的手,輕輕一擰,就折斷了……

“啊!”帶頭大哥神色痛苦極了,大喊道,“殺人了!殺人了!妘女顯靈殺人了!”

妘女?

眾人滿臉不解:“你這人說什麽呢?哪裏有妘女,這就是一個小女娃……”

“就是她!她就是妘女!你們沒發現嗎!她和妘女像長得一模一樣!”

帶頭之人也不知是如何篤定此事,總之他所言一出,眾人竟恍然覺得,眼前的青衣女子,的的確確與妘女像似一個摸子裏刻出來般。

不知過了多久,竟有人大喊:“是妘女!果真是妘女!”

而後,此起彼伏的喊聲,響徹整座妘女廟。

他們就好似一瞬間變了個人般,圍著姜妘口誅筆伐起來。

姜妘不知他們是怎麽了,一柱香前還虔誠跪拜的信徒,此刻竟群起而攻之自己信奉的神明。

“真是群愚昧無知之徒。”須回正要 動手教育眾人。

姜妘卻依舊阻止了他。

“須回,你先退下。”

須回不情不願地退至姜妘身後。

只聽得她道:“這位大哥,你說你妻子因我而離家,可據我所知,自成親以來,你但凡心不順就對你妻子大打出手,她以自身痛苦記憶作為交換,換取幸福以及遠離你,何錯之有?”

那帶頭大哥豈是講理之人,聞言更覺囂張:“大家快聽聽,她承認了!就是她竄掇吾妻的!”

“這……這也不能怪妘女吧。”

“是啊,這種男人,換了誰都得跑啊……”

那帶頭男子一見風向不對,忙使了個眼色。

姜妘二人還未明白那人在做什麽,卻見二人身前那小孩竟忽然間回身,擡眸望向姜妘。

“姐姐,你可以低一點嗎?阿滿有話對姐姐說。”

姜妘低下身子,柔聲問他:“阿滿想說什麽?”

她湊近耳朵欲要聽個真切……

“姐姐,對不起。”

“什麽?”

姜妘眸中困惑方起,下一秒,卻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只因那胸口赫然立著把匕首,鮮血順著心頭,浸紅了青色衣裙!

啪!

一掌擊飛阿滿,須回心中早已滿是殺念。

可此刻壓在殺念之上的,是害怕。

他怕極了,往姜妘體內不斷註入神力。

可那股子神力,卻絲毫無法與其融合。

“小水,我們回雪山!我們現在就回雪山!”

姜妘卻拼勁氣力抓住了他的手。

她看著眼前那半大的孩子,卻只見他淺褐色的眸中,滿是冷漠與仇恨。

“為什麽?”她想知道,他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

“是你害得娘拋棄我們的!我恨你我恨你!”

十歲大的孩子,竟是這般想的?他恨她,可她分明是在就他母親。

“什麽神靈?我看不過是欺世盜名的惡靈!殺了她!殺了她!”

“連一個孩子都這麽說!你們還覺得她是對的嗎!”

“沒錯!惡靈!收取我的記憶,卻只給我那麽一點點糧食!我吃完了還不是餓肚子!”

“我的腿也沒好!都是她害得!”

“你們給我閉嘴!”

須回恨不得殺了這群愚昧無知的人族。

姜妘卻喚回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須回,我好疼,我們回雪山吧。”

“好,我們回雪山。”

他帶著姜妘離開了妘女廟。

廟內那群人卻仍然不覺得洩憤。

身後火光染紅了半邊霞光,薔薇於火中雕零,滅絕,最後化作灰燼。

他們摧毀了石像,甚至燒毀了妘女廟……

十日後。

軒轅統治之地,姬水之畔。

“你怎麽還敢戴這種東西,燒了燒了!”

“我是看它挺值錢的。”

“再值錢也不能要,妘女的東西,誰敢留?”

“行吧,晦氣東西,丟了。”

紅色琉璃墜入火中,二人方才離開。

一簇雨驟然落下,火光滅了個幹凈。

須回於灰燼之中,撿起那片紅色琉璃,擦凈上頭黑灰,小心翼翼揣入懷中。

這已是他於人間拾回的第一百零一枚妘女信物。

“你撿這些東西做什麽?”

姜妘不知何時跟來的,須回心底一顫,回眸時,將空無一物的手往後藏了藏。

“小水,你怎麽下山來了?”他神色躲閃,有些不知所措。

“我在山上悶得慌。”她伸出手去,“給我吧。”

須回自是知曉,她所要為何物……

當那枚琉璃信物被丟入姬水時,姜妘神色之間,竟無絲毫留戀。

須回明白,她是在同從前告別。

“須回,這幾日我一直想不通。”

“小水……”須回滿目擔憂。

卻只見姜妘忽得面露笑意,然那笑雖美,卻冷,冷如雪山幽谷。

“可我今日下了山,看到了些事,突然就想通了……須回,你知道嗎,他們推倒妘女像的眼神,與之前虔誠跪拜的眼神,竟然是一樣的。”

“一樣的?”須回有些糊塗,但糊塗之餘,更多的是心疼。

“是啊,一樣的。”

只留下五字,姜妘便再無所言。

直至後來,須回成了姜妘的傘中之靈,見慣了事態冷暖,他才驚覺,那一句“一樣的”,果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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