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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棺材驚魂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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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棺材驚魂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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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禧四年秋, 越州城外百裏,過亂葬崗,有一處風水寶地, 可葬亡靈。

秋夜一過, 擡棺人擡著棺材, 路過亂葬崗, 一行人吹吹打打浩浩蕩蕩, 往陵山而去。

陵山原不喚陵山,而名“塔山”,相傳此地設有“怪游臺”, 乃越王勾踐所建, 東晉之時, 又於怪游臺旁十丈之地修“應天塔”, 以觀天象,通萬物。

然朝代更疊,戰亂不斷, 塔山觀測天象之妙用便逐漸荒廢,後有一方士稱此地乃絕佳風水之處,但殺伐之氣過重,亡魂過多, 不可住生人, 卻可做亡者長眠之地,必能保生者歲月長安,財源廣進。

流言傳開了來,城內之人便對此地趨之若鶩, 意圖將亡者埋骨於此。

誰知此時, 有一富商名喚顧塗, 聲稱其乃越王後人,因此也是這塔山的主人。

越王死了兩千多年,塔山哪還有什麽主人?百姓們哪裏會信?

眾人不滿,聯名上書官府,要求顧塗歸還塔山於民。

可官府卻說,顧塗手上有完整的族譜,證明其確乃越王勾踐後人,並有縣志記載,塔山曾歸越王室,於情於理,塔山的的確確應當屬於顧塗。

昨日還是無主之山,今日出了吉言,便成了有主之地?此事官府判得,多少有失偏頗。

因此百姓們多有不服,聯名上書,以求公平。

但最後從府衙裏傳來的公文,明晃晃寫著,“塔山”實乃有主之山,應當歸顧塗所有。

如此官商勾結之說,自無法服眾,便也因此,鬧出好長一段時間的動靜。

“然後呢?此事可有定論?”

“當然有了!最後這事兒還是那幾個帶頭之人定下的。”

“那他們是成功了?讓塔山還山於民?”

“哪能啊,這到手的肥羊哪有吐出來的道理,最後那幾位德高望重之人忽然改口,全都承認塔山歸顧家所有。”

“什麽?難道他們也被收買了?”

“噓!郎君慎言!這可不興亂說,會掉腦袋的……”

“來古,讓你去給客人上茶,你是上到深山老林去了嗎?來古,人呢!”

女掌櫃從後廚出來尋人,一眼未瞧見店小二,脾氣便暴了上來。

來古忙回道:“來了來了!掌櫃的別急!”他回頭面露歉意,“郎君,小娘子,小人先走了,你們慢用慢用!”

言罷,見對面郎君點了點頭,來古才笑盈盈拿著銀子離開了。

掌櫃本就著急,一見著他,就掐著他耳朵,罵道:“好你個來古,本掌櫃花銀子請你來是偷懶的嗎?快去給那邊兩位客人上茶,上好的大佛龍井,聽到沒?”

來古一驚,他們這個小店,背山面水,四處漏風,客人本就不多,點大佛龍井這等名貴茶飲之人更是少之又少,畢竟就那麽一壺茶,就值二十兩銀子,也不知是哪個冤大頭,來此地喝這般貴的茶。

來古往不遠處望去,只見窗戶邊坐著一男一女,男子身著紅衣,容貌俊秀驚為天人,而那女子更是不得了,一襲藍衣清雅出塵,眉心一點紅痣不是觀音勝似觀音。

瞧著就是富貴人家出來的郎君娘子,也難怪會如此有錢,來這破店都要點什麽大佛龍井。

“還楞著幹嘛?”掌櫃拍了拍來古腦門,呵斥道,“快泡茶去!”

來古撓頭:“知道了掌櫃的,我這就去!”

掌櫃眼眸子一轉,接過後廚送出來的一盆小菜,轉身時臉上掛上了盈盈的笑,端著小菜往客人處去。

“抱歉讓二位客官久等了,客官可想喝茶?”

郎君來了興致,問道:“酒有嗎?”

掌櫃立馬笑開了花:“有啊有啊!上好的竹葉青,可是用那會稷山的山泉水,精選頭茬鮮葉釀造而成,二位要不要嘗嘗?”

郎君眼都亮了:“那來一壺……”

“阿末,不可誤了正事。”

同桌小娘子一開口,那郎君便不敢再做聲,只客氣回了句:“那邊算了,喝酒誤事喝酒誤事,也給我們上一壺大佛龍井吧。”

掌櫃一聽,眼角褶子都笑了出來,忙歡歡喜喜道:“好咧,二位稍等,這茶呀馬上就到!”

掌櫃一走,便聽聞面紗之下的女子開了口。

“阿末,我們還有多久到?”

顧末夾了塊肉到小娘子碗中:“快了,離了這團園客棧,往後行十裏,就能到了,來,阿姐嘗嘗這酥肉。”

女子扯下面紗,細嚼慢咽地吃了一口,竟覺得味道不錯。

顧末又道:“阿姐,你說我們這次能找到姑姑嗎?”

“不知,但總要去試試,萬一小姑真在塔山,阿爹沒了,小姑是你我唯一的親人,我們得把她找回來。”

“嗯,我們一定能找到小姑的。”顧初道,“不過阿姐,你說你請了人來幫忙,怎麽都到塔山腳下了,也沒見到那人?”

顧初放下筷子,說道:“其實不是阿姐找的幫手,是阿姐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說讓我們去塔山,會得到想要的真相,同時還說會有高人相助。”

“信?阿姐何時收到的信?我怎麽不知道?”

“是在你離家去買栗子糕的那日,信上說此事不能告知任何人,必須等到了塔山腳下才能說,因此我便沒告訴你。”

“竟還如此神秘?難怪阿姐突然說要來這塔山尋人……”

“茶來了!”是掌櫃親自來送得茶,“上好的大佛龍井,兩位請慢用!”

“多謝。”顧初道了謝。

“小娘子客氣了!客氣了!”言罷她便識趣的退下了。

此時,窗邊那壺大佛龍井才姍姍來遲。

“抱歉抱歉,兩位客官久等了!”

上茶的是來古。

紅衣郎君雙眉一挑,慢悠悠道:“小郎君,為何我們的茶比那邊兩位上得晚些?”

茶是紅衣郎君先要的,但卻是後上的,按照先來後到,也的確說不過去。

來古抹了把額間汗,戰戰兢兢道:“郎君息怒郎君息怒,上給那邊兩位客人的那壺茶呀,其實是……”

他話音一頓,靠近紅衣郎君耳邊嘀咕了幾句。

“當真?”紅衣郎君面露震驚。

“是啊!不過兩位這壺茶絕對是最新鮮的!兩位客官放心!”

紅衣郎君挑了挑眉,道:“既如此,那你就下去吧。”

“好咧好咧!那小人就告辭了!”

來古轉身離去時,紅衣郎君臉色一變。

指尖一撚,便有一到紅光顯現。

他只是擡頭看了眼面前氣定神閑喝茶之人,對方連頭都未曾擡起,空閑的那只手起了一個手勢,一道符咒便移至郎君指尖。

紅衣郎君嘴角彎起,眸中頗有歡喜。

只見他隨手一指,符咒便隨著紅光而去,落在了來古背上,悄無聲息。

“可餓死我了!”他狼吞虎咽的,恍如餓死鬼投胎,“小姜水,你也快吃呀,這荒山野嶺的,也就只有這一家黑店了。”

“你也知道這是黑店,就不怕他們在飯菜裏頭下毒?”

“下毒就下毒唄,我的本體是一把傘,你又是百毒不侵,毒不死得。小姜水你別說,這下了藥的飯菜,的確別有一番滋味呢。”

姜妘扶額:“怎麽你化作人形也這般傻乎乎的?”

須回一邊吃一邊抽空回話:“我哪裏傻了,小姜水,再說了你不想見到我嗎?難不成你想見那四位?”

一聽到那四位,姜妘就覺著更頭疼了,便也瞧傻乎乎的須回順眼了許多。

“那還是我的須回最好了,來多吃點,待會兒還要靠你打架呢。”

那一塊梅花肉放至碗中時,須回一口就下了肚,臨了還喝了口茶,順了順。

須回又道:“不過小姜水,那邊兩位要等的高手,該不會就是我們吧?”

他們此行,是因神農晷異樣,祈傘者再度出現,方才來到了越州城外,塔山腳下。

只是祈傘者遲遲未現身,二人才決定在這團園客棧歇腳,不曾想誤入的是一家黑店。

二人來後不久,另一桌客人也來了。

姜妘早早便註意到了那一男一女,他二人說話時音量不大,但須回與她皆聽得一清二楚。

姜妘往那邊瞥了一眼,回眸時,慢悠悠道:“大概是吧,若真是他們,那祈傘者有可能就是他們口中的小姑。”

須回神色一緊,眼底生出些同情來:“若真是祈傘者,豈不是說明,他們的小姑已經死了?”

他眸中變化,姜妘皆看在眼裏。

自化作人形,且是成人後,須回便有了喜怒哀樂,與人族無異。

然姜妘又覺著,用喜怒哀樂來形容,好像也不妥,倒是另外四字,更為妥帖。

那便是:愛恨嗔癡。

從前的須回,作為器靈,並無多少覆雜的情感,他唯一刻在骨子裏的,只有護主。

如今的他,長大了,也更像個人了。

只是他這般像人,是因自己,還是因體內的四個殘魂,姜妘不得而知。

姜妘低聲道:“若他們小姑真是祈傘者,那,的確如此。”

“砰!”

話音方落,便忽 聽得茶盞碎裂之聲。

一人一傘循聲望去,只見那姐弟二人紛紛趴在桌上,想來是迷藥起了作用。

須回與姜妘對視一眼,而後便默契得“暈”了過去。

……

“阿姐阿姐!你快醒醒!”

顧初迷迷糊糊中,聽到了顧末在喚她。

許是藥效不夠,她很快便醒了,就在顧末醒後不久。

“阿姐你可算醒了!”

隨著顧末關心之音一同傳來的,還有屋外的磨刀霍霍。

顧初神色慌張:“阿末你沒事吧?”

顧末搖搖頭:“阿姐莫擔心,我無礙,沒想到這是一家黑店,阿姐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他是有點功夫在身上的,能掙脫繩子,但需要些時辰,至於具體需要多久,就得看繩子綁得多緊了。

還好,繩子綁得並不緊。

可就在此時,門“啪”得一聲,被踹了開來。

一名肥頭大耳的屠夫走了進來,見到被五花大綁的二人已然蘇醒,並未覺著意外。

他提著刀走到顧初面前,也不言語,只蹲下身子,作勢就要去砍繩子。

“你做什麽!放開我阿姐!”顧末喊道。

屠夫轉過身看了他一眼,微微皺眉,像是對他此言有些不解似得。

只見他忽然起身,提刀向他而去。

顧初慌了:“別傷害我弟弟!”

可下一刻,她卻直接傻了眼。

那轟然倒下之人,手裏屠刀差點砍死顧末。

但被顧末輕而易舉躲開了。

顧初驚魂未定,她不明白那屠夫為何突然就倒下了,但好在顧末沒事。

顧末早已掙脫開了繩子,慌忙跑過去解救了顧初。

“阿姐,我們快離開這!”

“好!”

姐弟二人說時遲那時快,僅兩句話的功夫,已經到了屋子外頭。

可也只是到了屋外而已,便再無動作。

因為他們發現自己一步都邁不出去,畢竟,再往前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顧初嚇得縮回了步子。

二人站在懸崖峭壁之上,定了定神,往下望了一眼。

也只這一眼,他們看見了一個人,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

那女子躺在一口懸在峭壁之上的棺材裏,雙目緊閉,像是已經死了。

不,不是像,是真的死了。

偏此時,一陣風飄過,山崖之下霧氣緩緩散盡。

而崖下峭壁之上,便也在此刻一覽無餘。

顧初瞧清楚了,腳下一滑,險些摔下萬丈深淵,好險被顧末一把拽住。

她驚魂未定,臉色慘白,眼中皆是驚恐,然驚恐之外,是憤怒與痛惜,甚至是難過。

那一具具棺材,足有數百口,皆高懸於懸崖峭壁之上,而棺材之中,都躺著一個死人。

有些肉身完整,有些已是森森白骨,而更多的則是被禿鷲啃食,慘不忍睹。

“兩位在看什麽呢?”

話音忽得自身後響起,顧家姐弟嚇得一哆嗦,險些摔下懸崖。

所幸被身後那聲音的主人拉了一把。

“多謝……”

顧初道謝之音剛起,猛然擡頭看見了那人的臉,

只此一眼對視,她便臉色白了又白,瞬間暈厥了過去。

“阿姐!”顧末慌了神。

只見眼前那娘子竟蹲下身子,指尖搭在顧初手腕處,片刻後,便伸回了手。

“小郎君放心,她沒事,只是嚇暈了,不過,這位小娘子懷有身孕,小郎君竟也放心讓她來冒險。”

“身孕?”

背後那人聲音充滿好奇,響起時,顧初連反應的時辰都無,便赫然對上了那紅衣“女子”的臉。

男聲卻是女相,還長得同那位把脈的藍衣娘子一模一樣?

顧末還未從“懷孕”二字的沖擊之中回過神,就已然被眼前紅藍兩位“小娘子”,嚇得雙眼一閉,剎那間便不省人事了。

【作者有話說】

天禧四年是北宋10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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