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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 入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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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入魂二

◎這從一開始就是死局◎

一月間, 花月樓名聲大噪,靈水娘子琴音淡雅,縹緲若世外之仙, 偏偏又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惹得一堆富家公子為其豪擲千金, 仍舊無人能一睹真容。

日子久了, 難免有人不滿, 生出些事端來。

只他們一鬧事,便有官府的人來平息。

能於花月樓聽曲喝酒之人,大多非富即貴, 皇親國戚亦不在少數, 可他們卻十分默契地對官府之人敬而遠之, 只因那位新上任的神捕。

“這千神捕到底是個什麽背景?怎麽那些平日裏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們都怕他?”

“這你還真問對人了, 據說千神捕是個孤兒,就連千暮這個名字都是他自己給自己取得。”

“孤兒?那他是有什麽厲害的義夫義母或者妻子兄長?”

“並沒有。”

“啊,那為什麽大家都這麽怕他?他的官職也不高呀。”

“這你就不懂啦吧, 因為我們這位神捕啊,他狠起來連自己人都殺……”

“諸位有空在此處嚼舌根,不如發揮些作用,替蘇州城去修繕城墻如何?”

千暮之音驟然響起。

幾位吃酒的客人嚇得一哆嗦, 恍然間手中酒杯滑落。

眼見著就要杯盞盡碎, 卻在一瞬之間,被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輕輕接下。

正是千暮。

茶盞接下剎那,臺上琴音響起。

眾人紛紛側目望之,眼底露出驚喜之色, 只見靈水坐於臺上, 正在撫琴。

琴聲悠然婉轉, 眾人哪裏還有心思去管其它,只一心陶醉於靈水琴音。

靈水不常撫琴,花月樓甚至不曾通知過她何時出現,一日又撫琴幾次。

起初,花月樓賓客對此怨聲載道,直覺這新來的娘子排場過大,一點都不將他們放在眼裏。

可他們也好奇靈水究竟有何能力?能讓花月樓為其改舊制。

直到他們聽了靈水的琴音。

一曲終了,眾人意猶未盡,可臺上之人卻不再撫琴。

賓客們雖惋惜,卻不曾鬧事,畢竟這一月裏,鬧事之人都會被抓去官府衙門,關上過一陣子,被折磨的那是生不如死。

“姐姐今日的琴音更空靈了,不過我總覺得過於空靈,讓人聽聞,總有種置身空洞世界之感,就好似整個世間都是渺小的,而你我皆是塵埃。”

“你說得沒錯,你我的確皆是塵埃。”

“這聽上去有些許傷感。”

“也沒什麽好傷感的,人生人滅,自然法則罷了。”

“也是。”

千暮忽得開朗起來,他湊近道:“姐姐這張臉還真是一點破綻都沒有,是什麽人皮面具能達到如此逼真的效果?不過我還是覺得姐姐原先的樣子更好看。”

“千暮,作為一名合作夥伴,你的話太多了。”

千暮仍舊是那副沒心沒肺樣:“你都已經話這麽少了,我話再不多些,我兩在一塊豈不是只能大眼瞪小眼?姐姐~你可不能嫌我煩,我可是已經以身相許給我們善良的姜妘娘子了。”

他實在話多,還總愛重覆什麽以身相許的鬼話,姜妘聽得多了,便已然學會了無視。

“等查清了靈雲之事,你我之間便不必再聯系了。”

千暮聽到她要與他斷絕來往,瞬間像被點燃的炮仗,急火攻心起來。

“不行不行!姐姐不能這樣絕情!不然我就一哭二鬧三上吊!”

姜妘嘆氣道:“你是小孩子嗎?若被我救過之人都要以身相許,那我的未婚夫都能從蘇州排到洛陽了。我們是來辦正事的,你若不想幹,那就滾吧。”

聽聞姜妘要趕他走,千暮瞬間好似吃了啞藥般,不敢再廢話一句。

姜妘搖搖頭,頗覺心累。

“此事先不提了,今日會有一場重頭戲。”

千暮瞬間喜笑顏開,語調都歡快不少,滿眼皆是期待:“姐姐今日打算做什麽?是可以收網了嗎?”

“可以了。”

話音落,屋外猛然響起敲門聲,千暮輕車熟路地跳窗走了。

“請進。”

門開了,元松端著盒桂花糕進來了。

“姐姐今日就彈了一首曲子,可是累了?”

“不累,不想彈了而已,有事嗎?”

“我,我想請靈水姐陪我去一個地方。”

元松說話時,總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也不敢擡頭看姜妘,但餘光總是瞥向她。

姜妘早已察覺,只是選擇靜觀其變。

“何處?”

“我想去祭拜靈雲姐,靈水姐姐可否陪我一起去?”

姜妘咬了一口桂花糕,語氣淡漠。

“為何要我陪你去,我與那位靈雲素未平生,並未交情。”

她拒絕得很明顯,可元松仍然不肯放棄。

“靈水姐,我自小就同母親相依為命,沒什麽親人,靈雲姐是對我最好的人,今日是她的忌日,靈雲姐生前最喜琴,靈水姐琴技一絕,我可否請靈水姐在靈雲姐暮前彈上一曲。”

話音落,可半晌已過,卻未聽眼前人有半分回應。

元松低著頭,沈著臉,藏於袖中的手緊握,手中一枚銅鈴已有搖晃之勢。

一盞茶過後,姜妘終於松口。

“那好吧,我隨你去一趟,一百兩。”

元松原是喜出望外,乍聽聞“一百兩”三字,再努力掩飾的臉色,亦有了一絲波動。

他雖攢了不少銀子,可遠遠不夠一百兩,他從未想過姜妘會開口問他要銀子。

“怎麽,沒錢?”姜妘淡漠極了,絲毫未將元松的窘迫放在眼裏。

元松咬了咬牙:“好,一百兩,只是我現在沒有那麽多錢,可以給靈水姐寫個字據,日後等我有錢了,就將一百兩奉上。”

姜妘放下手中茶盞,輕飄飄道一句:“成交。”

立下字據後,二人便出了花月樓,往城外而去。

馬車駛過城門,路過一座古寺,方才到了靈雲埋骨之地。

“靈水姐,我們到了。”

元松掀開門簾,姜妘懷抱素琴,自車內走出。

恰逢秋日,城外霜葉正紅,山間寒氣襲人,姜妘冷不丁打了個噴嚏,直覺有些頭暈。

手腕上墜著的紅色琉璃片刻微閃,元松未曾察覺。

即使百毒不侵,亦會生病,果真是奸商老板,不做虧本買賣。

“靈水姐?你在想什麽?”

姜妘思緒飄得遠了些,元松喚她好幾聲,她都未曾聽見。

直到山巒深處響起一聲鐘鳴,她才猛然回過神來。

她回神得過於突然,擡眼間,正瞧見元松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姜妘蹙眉:“你做什麽?”

元松慌忙低下頭,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看到有一片葉子落到了姐姐頭上,想替你取下來。”

他雖才剛滿十五,但身高已然快與姜妘齊平,伸手時,倒是剛好能勾到姜妘頭頂。

這般近的距離,他眼底的貪欲一閃而過,姜妘自是察覺到了。

但她並未拆穿。

姜妘取下楓葉,道:“是這個葉子嗎?”

元松點了點頭。

姜妘將葉子隨手一丟:“走吧,去祭拜靈雲。”

元松於前頭帶路,姜妘慢悠悠跟著,而在姜妘之後,隔著十步之遙遠,還跟著兩人。

“這個元松,瞧著是個孩子,沒想到居然心思那麽齷齪!竟敢把註意打到姜娘子頭上。”

“該死的家夥,我一定要殺了他!”千暮氣得一腳踩碎了那片葉子,快步跟了上去。

靈雲的暮,埋在山林深處,城中埋骨之地大多明碼標價,也只有青山深邃處,方是無主之地。

離了馬車,二人又走了許久。

不曾想靈雲墓旁,刻有另一座墓碑,是元蔭之墓。

元松將二人屍骨,埋在了一處。

“娘,靈雲姐,松兒來看你們了。我還帶了個姐姐來看你們,姐姐她對我很好,我想介紹她給你們認識。”

姜妘取過三炷香,祭拜了一下逝者,方道:“違心的話不必說了,我跟你只是普通關系,對你也算不上好。”

元松有些尷尬,但仍舊柔柔弱弱得,瞧著好似委屈極了。

他這副模樣,若換作尋常人,只怕會心生憐憫。

可姜妘不會,她對他所作所為一清二楚,示弱,對她毫無作用。

“好了,不是來彈琴的嗎,開始吧。”

姜妘取出素琴,彈奏了一曲“安息魂”。

此乃安撫冤魂之曲,元松自小於花月樓長大,耳濡目染,對音律亦有涉略。

姜妘此曲一出,他便眉頭緊縮,目光落在彈琴之人身上,眸中情緒晦暗難測。

難道她都知道了?元松死死盯著姜妘,手附在腰間那一枚銅鈴之上。

若她真得知曉了,那他就殺人滅口。

一曲終,姜妘懷抱素琴,起身時,帶起了數片落葉。

她方伸手拭去枯葉,再擡眸時,卻猛然對上一雙殺意盈滿的眼。

元松手握銅鈴,眼神一眨不眨,只盯著姜妘的臉。

姜妘雙眉微挑,問道:“怎麽了?”

元松眸中狠決驟然一變,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來。

只聽得他一字一句問道:“靈雲姐可喜歡我?”

姜妘蹙眉,只淡淡道:“我是靈水,並非靈雲。”

元松哪裏會聽她說這些,他猛然間掐住了姜妘的胳膊,若非二人之間隔著素琴,姜妘甚至懷疑他會靠得更近。

“不,你就是姜雲,你喜歡我對不對,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快說,你喜歡我,你喜歡我!”

他癲狂若入了魔,一字一句之言,只為了讓姜妘承認:靈雲喜歡她。

姜妘眼底露出輕蔑一笑,掙脫他的桎梏,慢悠悠道:“靈雲有句話說得沒錯,惡魔自小就惡魔,而你,就是那個惡魔。”

“你胡說!你胡說!你是靈雲對不對,你就是她!否則你怎麽會知道她說了什麽?”

他當真是自相矛盾,一方面又不承認靈雲說過此話,一方面又希望眼前之人就是靈雲。

說白了,無非還是一種自欺欺人。

姜妘道:“殺人償命,元松,靈雲的死,可是你做得,還有你母親,可是你殺得?”

“不是我不是我!你胡說你胡說!”元松卻仍舊不願承認。

“我胡說嗎?元松,你看著我,看著我的臉,再說一遍,為何殺我?”

姜妘一步一步逼近他跟前,直逼得元松撞到他娘親的墳墓,一跤摔倒在了地上。

就在此刻,寰宇深處忽降下一道天雷,剎那間,大雨席卷了整座山林。

姜妘依舊懷抱素琴,站於原處,俯視著地上那個狼狽的身影。

大雨浸濕了二人的衣裳,元松在雨中瑟瑟發抖,早已神智不清。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要逼我!你們該死,你們都該死!既然如此,那你也該死!”

他忽得變了臉色,手中銅鈴搖晃,眼底露出一絲陰狠的笑來。

可很快,他便面色一沈,直覺巨大的恐慌漫上心頭。

姜妘紋絲不動地站在原處,眼中至始至終都是那股鄙夷。

為何?為何蠱蟲對她無用?

“我猜你肯定在想,為何我沒有中了你的蠱毒?那是因為,你自始至終都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

“你閉嘴!”

元松惱羞成怒,竟一把掄起袖中匕首,朝姜妘沖了過去!

千鈞一發之際,千暮沖了出來!

可他卻未料到,正要一腳踹飛元松之時,姜妘卻先他一步,撞了上去……

那把匕首插入心口之時,千暮只覺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姐姐!不,姐姐你為什麽,為什麽!”

姜妘躺在千暮懷裏,氣若游絲。

“千暮,你一定要替我報仇,還有……”

姜妘手指之處,是兩座墓碑。

此刻,千暮好像忽然懂了,姜妘從一開始,就布了一場死局。

可為什麽,為什麽她一定要死呢?不她不能死,絕對不能死!

“你在這樣勒著她,她就真得要死了。”

誰?誰在說話?

千暮暮然擡頭時,只見一道身影立於不遠處。

他於大雨之中頭戴竹帽,一身袈裟,手持法杖。

那張臉,千暮很熟悉,可卻又不熟悉。

不熟悉是因他從未見過他,熟悉卻是因為,手持法杖的大師,長著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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