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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鬼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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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鬼纏四

◎還不是因為你?◎

“姜娘子為何要抓著在下不放?”

盧元風目光狠劣, 死死盯著姜妘的臉。

姜妘只瞥他一眼,目光便不再落於他身上。

只聽得她淡淡道:“盧大人,你這是惱羞成怒了嗎?”

盧元風的手指掐進肉中, 鮮血都流了出來, 才勉強克制住殺意。

他的目光再次停在姜妘臉上, 腦中思索著眼前之人的身份。

若她只是太子太傅, 那便也就罷了, 區區一個太傅,盧家有得是手段擺平,更何況就算盧家人知曉他是假得, 也只會將錯就錯, 畢竟對這一代盧家人而言, 他是盧家主家唯一的子嗣, 盡管是個冒充嫡出的私生子。

可問題就出在,姜妘不僅僅是太子太傅,她還是姜家人。

姜家不屬於五姓十望, 可五姓十望之輩加於一處,也抵不過姜家。

那是真正古老的家族,盡管姜妘素有貌若觀音心如蛇蠍之名,可姜家對百姓之功, 傳承千古, 此間威望,遠遠蓋過了這一絲絲的妄名。

更何況他曾暗中調查過姜妘,那些所謂的傳言不過是子虛烏有。

至於他為何會去調查姜妘,一切都要源於那幅畫……

盧元風畢生所願有二, 一是回到盧家成為盧家唯一的繼承人, 二是將天下高貴女子全都拽下高臺, 墮入深淵,臣服於他。

而姜妘,無論是相貌、家世,都完美符合,因此他才不遺餘力地調查她。

可如今,就是這樣一個他發誓要征服之人,卻絲毫未將他放在眼裏,不僅如此,他被她三言兩語,壓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姜娘子說笑了,在下只是覺得冤枉……”

“冤枉?”姜妘緩步走進他跟前,微微低眸,目光露出一絲厭惡。

“事到如今,你還覺得自己冤枉?亂葬崗那一百具無頭女屍,可都等著你下去陪葬,我說得對吧,元松。”

“元松”二字一出,那跪著之人瞬間臉色煞白,癱倒在地。

盧元風並不喚此名,他真正的名字,叫元松,是盧元風同父異母的哥哥,盧家在外的私生子。

而他的生母則出生青樓,正因如此,他連姓氏都不配擁有。

可這一切,皆非他草菅人命的理由。

姜妘神色中鄙夷更甚,她甚至都懶得再待下去,同那端坐正堂的李大人說道:“李大人,今日這個案子,大人可要好好審。”

言罷她便喚了聲“千暮”,後者屁顛屁顛走上前來,笑盈盈地跟在她身後,離開了京兆府。

姜妘既發了話,又有誰敢徇私枉法?

李大人是貪生怕死,但他在諸多可能得罪之人中,選了個最不該得罪的。

畢竟趨利避害,生存法則罷了。

回宮路上,千暮始終跟在姜妘身後,不偏不倚,僅一步之遙。

他踩著她的影子,像是個孩童般無拘無束。

“千暮。”姜妘忽得喚道。

“在!”千暮下意識地應道。

“千暮,你不用跟在我身後,我不習慣有人在我後面,你上前來,我有話問你。”

姜妘的吩咐,千暮向來言聽計從。

他湊到姜妘身側時,眉眼始終含著笑。

“姐姐有什麽話要問我嗎?”

姜妘道:“你今日見到了柳輕言,可覺得她是你要等的人?”

千暮卻是搖搖頭:“她不是。”

姜妘未言,只又接著道:“那你可知道她是誰?”

千暮滿臉困頓:“她不是柳輕言嗎?蘇州人,盧元風的青梅竹馬。”

“不,她不是盧元風的青梅竹馬,她是你的青梅竹馬。”

此言一出,千暮臉色一變。

“姐姐可開不得這種玩笑,我沒有青梅竹馬的,更何況我是蜀中人,那位柳娘子是蘇州人,我倆怎麽可能是舊相識?再說了,她剛剛也不像是認得我的樣子……”

“千暮。”姜妘打斷了他的話語,“你不是告訴我,說你如今的模樣是我心中所念幻化而成,你是世間少有的幻化鬼。那麽你有沒有想過,你原先不長這樣,所以柳娘子她認不出來。”

此言,倒真有幾分道理。

千暮自手中幻化出一枚錢幣,錢幣鮮紅似染血般。

“我的確不記得了,不過這是我所等之人送我的東西,我用它測試過柳娘子,毫無反應。”

“姜娘子!千暮郎君!請留步!”

一名女子自身後追來,話音入耳之際,身份便也明了了。

畢竟這個名字,二人方才在京兆府聽過。

柳輕言快步追上了二人。

“姜娘子,多謝姜娘子救命之恩!”

姜妘只微微垂眸,柔聲道:“柳娘子客氣,你來尋千暮的?”

柳輕言臉色一紅,望向千暮的目光有些閃躲,甚至多了份繾綣。

那份欲說還休,給千暮都瞧懵慌張了。

“不是,你瞧我做什麽?我們認識嗎?”

柳輕言眼中歡喜更甚:“千哥哥,你忘記我了嗎?我是阿言啊,小時候你我一起長大,你還說要娶我得。”

“什麽?這不可能吧?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娶你了,你被胡說!”千暮辯駁道。

他也不知自己心中是如何所想,明明他游蕩人間之目的,便是尋找等待之人。

可眼下,這人好像真得出現了,他卻有些害怕。

為何他會害怕?他不知。

千暮甚至還對姜妘有所隱瞞。

他未敢實言以告,紅色銅錢其實是有反應的,就在柳輕言活著步入公堂之時。

可柳輕言身死那日,又的的確確毫無反應,因此他才未敢輕易斷言。

方才,柳輕言來時,紅色銅錢甚至又閃起了光,即使微乎其微,卻也實實在在存在。

連續兩次皆如此,柳輕言,極有可能真是他苦等未果之人。

“千哥哥果然不記得我了,姜娘子,千哥哥是生病了嗎?”

柳輕言瞧著心疼極了,甚至比自己病入膏肓還要痛苦。

“他沒事,他就是有些來不及反應罷了,既然你們是舊相識,那就去敘敘舊吧。”

“好啊!”柳輕言自是求之不得,“多謝姜娘子了,千哥哥,我們去那邊好嗎?阿言有好多話想和千哥哥說。”

千暮仍在猶豫,便被柳輕言拉走了。

天色已然遲暮,沿街支起了夜市攤,商販們燃起燭火,吆喝著來往客官。

河畔那樹臘梅正艷,可觀其枝幹,卻被利刃生生劈開了一半,獨留另一半淩霜傲骨。

姜妘站在原處,望著臘梅樹下二人。

她只覺得胸口驟然一緊,一股子腥血湧了上來,甚至連壓都壓不住,便已然染紅了白色外衣。

姜妘將披風裹緊了些,即使如此,於她那發冷的身子骨而言,也起不了半點作用。

這天真是越來越冷了。

她隨手購置了只暖爐,抱著爐子,回身往長街另一頭而去。

身後是喧囂煙火,有情人佳偶天成,但皆與她無關。

身前的寂寥孤獨,才是屬於她得。

連唯一陪伴她的須回,如今都不在身邊。

突然有點想回洛陽了……

“姐姐想回洛陽了?那我再陪姐姐一起回去可好?”

姜妘不知怎得,心中所想竟脫口而出,被人聽了去。

回身時,對上千暮那雙深褐色的雙目。

他瞧著似有些不悅,皺著眉,問道:“姐姐就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什麽?”姜妘不明白。

千暮急匆匆向前邁了一步,二人之間的距離,自落水那日後,就從未如此近在咫尺。

天邊雪落滿城,百姓們歡呼雀躍,恍若身處極樂。

千暮說的話,正正巧巧淹沒於人聲鼎沸中。

姜妘沒聽清,然而即使沒有喧囂的百姓,她也聽不清。

強行以命換命,她的生命值已逼近零界,反噬便再難壓制。

“姐姐你怎麽了!姐姐!”

倒下雪地之時,耳畔嗡嗡傳來,皆是千暮之音。

可他在說些什麽?姜妘全然聽不分明。

她只知道,那人哭了,哭得可難看了。

“我沒事……”

三字終究是沒能說出口,便徹底暈死了過去。

十二個時辰後。

沈府內,鴉雀無聲,人人臉色都差到極致。

他們心中焦急,卻也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姜醫診斷完畢,替姜妘掩上了被子。

“怎麽樣了?姜神醫,姐姐怎麽樣了?”

“神醫,太傅怎麽樣了?怎麽突然就病倒了?”

姜醫搖搖頭:“心脈有損,病入膏肓。”

“怎麽可能!不可能!姐姐怎麽會病入膏肓,分明昨日午後還好好的,怎麽說病就病了?”

姜醫面色不善,看向千暮的眼神多有不悅。

“還不是因為你?不是為了你,家主會變成這個樣子嗎?”

千暮一聽,瞬間若晴天霹靂般。

“你說什麽?為了我?姐姐為了我才會這樣的?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麽?姜神醫,我要救姐姐,無論用什麽辦法我都要救姐姐!”

姜醫道:“辦法倒是真得有一個,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千暮忙道:“我一定能做到的!”

“好,不枉費家主對你如此好。千暮,你聽好了,要想救家主,你得身臨其境,感受家主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同時她所思所感所經歷之痛苦,都會以兩倍之重,回諸你身。你可願?”

“我願意!百死不悔!”

“好,不愧是家主的人,很忠誠。”

……

十二個時辰前。

“家主真的要強入亡者神識?”

“嗯。”

“可是家主如今孤身一人,沒有須回支撐,若強入亡者神識,恐招反噬。”

“有什麽弊端?”

“就是有損命數。”

“那就沒事了,開始吧。”

“可為了那只小鬼,當真值得家主以身犯險?”

“他既然是我帶出來的,那我便不得不管。”

“可是……”

“開始。”

姜妘向來說一不二,日子久了,家主威嚴愈發顯現,族中長老無法,只得照做。

欲行入魂之術,唯有二法,一以執傘化境,二以神農石引魂。

姜妘以紅色琉璃連接千裏之外,神農谷中長老方能與谷中施展引魂術,助姜妘入亡者之魂,回到過去。

神農石引魂,被入魂之人,是隨機而成,無人知曉也無法知曉,入魂者會成為當時當地哪一人。

顯然,姜妘此次入魂之人,是一個快被淹死的青樓女子,名喚:靈雲。

她還是盧元松母親的患難之交,只是日子久了,終有那麽一日,這患難之情,竟也抵不過嫉妒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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