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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燕雲孤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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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燕雲孤女七

◎這把沖著姜娘子來得◎

“姜娘子要請全城的人吃糖葫蘆?”

“不可?”

“不, 姜娘子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就準備一下,篝火晚會之時, 將糖葫蘆發放給所有參與者。”

“那, 好吧。”

韓德讓不清楚姜妘此舉為何, 但這倒也不是什麽大事, 他無非是出點錢出些力, 以姜妘之名義做些善事。

“至於名義嘛……”姜妘頓了頓,“你用神農炎帝的名義。”

“炎帝?”韓德讓一怔,似有不解。

“對, 就炎帝, 另外明日發放糖葫蘆的人, 由我來定, 韓大人可有異議?”

韓德讓原想安排自己人,姜妘如此聰明,若懷疑他暗藏禍心, 那定會有應對之策。

若真是如此,這糖葫蘆一事,只怕就是她安排的應對之策。

可倘若不同意,豈不是顯得他心虛?姜妘不會瞧不出來得。

他猶猶豫豫地久了, 姜妘不禁耐著性子問他:“如何?大人不同意?”

韓德讓忙否認:“當然不是, 姜姜子誤會了,我只是想問姜娘子明日打算派何人?”

姜妘道:“就周楚和她娘親,韓大人覺得可好?”

韓德讓原還有顧忌,一聽只安排周楚母女, 頓覺自己想多了些。

姜妘若真要安排人應對他, 定不會派周家母女。

一來二人手無縛雞之力, 二來姜妘本就護著二人,此次卻一改常態,主動讓她們暴露於他的眼皮子底下,這不是姜妘得行事風格,她絕不會拿無辜之人冒險。

想來她只是單純想請全城人吃糖葫蘆罷了,果然還是那個姜娘子,所思所想天馬行空。

“好,明日我定準備好所有糖葫蘆,靜候姜娘子。”

“好,明日見。”

言罷,姜妘便轉身離去,獨留屋內父子二人。

耶律宗業好不容易收斂目光,貪婪的神色藏在敬畏之下,目送姜妘背影離去。

誰知他一回頭,卻對上韓德讓那張蒼老的臉。

臉色陰狠,狡黠如狐,是他生平最害怕之人,亦是他最不服之人。

“父父親…您有什麽吩咐嗎?”他害怕得心底發抖,眼中依舊強裝鎮定。

韓德讓久久未言,只那樣盯著他,忽然間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聽得他一字一句,不怒自威:“你長大了,心思多,女人也多,但你若是敢打她的註意,為父只好大義滅親。”

“大義滅親”二字,嚇得耶律宗業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冷汗直冒,自以為藏得很好,卻不曾想什麽都瞞不過父親的眼睛。

韓德讓又道:“明日篝火宴你不必去了,去祠堂抄一千遍家規,跪上二十四個時辰。”

耶律宗業臉色煞白,心中生出不服,但終究被恐懼占據。

“是,兒子遵命。”他最終不得不屈服於韓德讓淫威之下。

韓德讓只輕輕“嗯”了一字,就離去了。

韓德讓走後,一名書童鬼鬼祟祟而來,瞧見耶律宗業的臉色,遂開口道:“公子,您好歹是王族,大人他也太狠了。”

耶律宗業目光之中狠辣再也藏不住,緊握的雙拳都要掐出血來。

他咬著牙道:“憑什麽我就要做他兒子?不過是我耶律家的一條狗,他自己都和蕭太後不清不楚,憑什麽管我?”

書童忙附和道:“是是是,我們公子是王族,老爺再怎麽受器重也得仰仗蕭太後不是?公子就莫要置氣了,氣壞了身子就不好了。”

“該死!本公子一定要得到那個姜娘子!他一大把年紀了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憑什麽管我!”

書童道:“那公子你打算怎麽做?”

耶律宗業目光一轉,生出主意來,與那書童耳語幾句,便見書童離開了。

……

以篝火祭奠亡者之魂,再輔於歌舞,此法古來有之。

幽州湖篝火宴,沿湖而設,竟足足有八十一處火堆,其規模之大,甚至融化了湖上之冰。

若往常,即使夜半三更,依舊有人湖面捕魚,今日卻不同,湖上禁捕,眾人只被允許參與篝火之宴。

幽州湖熱鬧極了,周楚母子在入口處發放糖葫蘆,進入幽州湖之人幾乎人手一個。

“還是第一次聽說參加篝火宴,有糖葫蘆吃的。”

“我也是從未見過,聽說這次糖葫蘆是替神農廟積福,我們幽州城還有神農廟嗎?”

“怎麽沒有啊,就是城東邊那塊地,不是有一座很大的廟宇嗎?”

“你是說那個地方?我還以為是誰家私宅呢,那地方可荒了,都沒什麽人去,原來修了一座廟。下次得去拜拜,說不定靈得很呢。”

“靈得話還會沒香火嗎?”

“也是,不說了,快開始了!走!看表演去。”

幾人手握糖葫蘆,往人群最裏頭擠去。

今日城中,半數之人都來湊熱鬧了。

最高處高臺之上,坐著一名官家之人,而他身側,是一名小娘子和小郎君。

小娘子身著素衣,眉間一點紅痣,身量纖細,雙眸清冷淡然,有觀音之貌,活脫脫下凡塵的九天仙子。

而她身側小郎君一襲紅衣,吃著糖葫蘆,腮幫子圓滾滾的,恍若是觀音座下的童子,可愛極了。

眾人望向高臺之上的目光,多了幾分神往,甚至無一人去註意到,那二人身旁端坐著的是韓德讓。

“諸位,今日之宴即可開始!”

韓德讓聲音傳入眾人耳中,隨之而來的,便是湖中央,憑空出現的游船。

游船之上歌曲齊聚,好不熱鬧。

圍觀百姓皆高舉篝火,隨曲而動,隨心而舞,直至曲終,仍沈溺其中。

“姜娘子不下去玩玩嗎?”

湖邊載歌載舞,高臺之上卻無比靜謐,兩相對比,鮮明極了。

“我不喜歡熱鬧。”姜妘拒絕道。

韓德讓卻好似鐵了心般,又問須回:“小公子可想去玩玩?”

須回囫圇著糖葫蘆,道:“不去,阿姐不去我也不去。”

被一小娃娃拒絕,韓德讓多少有些面子上過不去,但依舊未顯露於色,只道:“既如此,那我們便一起在這裏瞧瞧也好。”

誰知這時,忽然來了一人,慌張跪於韓德讓跟前。

“不好了大人!周家母女不見了!”

此言一出,姜妘瞬息警覺,眸中焦急上湧。

她慌忙問道:“你說誰不見了?”

那侍衛道:“回姜娘子,周氏母子,她二人說要去購買吃食,一轉眼就不見了,我們派人去找了,沒找到……”

他之話音猶在耳邊,便見姜妘已然攜須回飛 身下了高臺。

韓德讓目光往那人群之中瞧去,只見那慌張的身影正彎腰撿起一枚玉佩。

他唇角上揚,眼中露出一絲笑意,好似掌控全局的主宰,看著獵物跳入圈套。

湖中歌舞驟停,圍觀眾人卻依舊熱情難消。

而姜妘,已然擠在人群之中,有些脫不開身般。

“快看!又來了一艘船!”

眾人紛紛往湖面望去,只見那艘船上端坐著一眾百姓。

他們好似信徒般,雙手合十,口中誦讀經文,似在祈福。

而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是一名頭批紅袍,手敲木魚的僧人。

那僧人閉目誦經,似在超度亡魂。

“小姜水,那個和尚有點不對啊。”

須回盯著船上的祈福儀式,只覺得頭暈目眩的,難受湧上心頭。

“那是密宗的人。”姜妘道。

“密宗?韓德讓居然請密宗的人來祈福,看來果真是沖著我們來的。”

“須回,我們得上船一趟。”

“啊?自投羅網嗎?”

“是的,周楚母子在上面。”

言罷,二人身影已然消失。

一切皆落入韓德讓眼中,他心中默念:“魚兒上鉤了。”

藏傳密宗,與中原禪宗,雖同屬佛家傳承,但其本質與核心卻大相徑庭,甚至背道而出。

密宗多修密術,所為密術,灌頂抽心,實雙修之舉,更有走火入魔極端之修者,會以活人之法獻祭,以活人之體制作密器,就如那赤血鼓般。

船上誦經儀式,已有十遍之久,眾人仿若被控制的木偶,一遍遍念著佛經。

直至第十一遍,僧人口中所念驟然變化,隨即而來的是一段琴蕭和鳴之樂。

那音樂自另一艘船上而來,與誦經之音渾然融合。

岸上眾人聞之,只覺得飄飄然若乘風而起,恍若成仙般,如癡如醉於天地之間。

幽州湖驟然升起一團霧氣,霧氣彌漫之時,岸上之人再也瞧不見湖中場景,縱使篝火依舊明亮,月色卻陡然赤紅,連近在咫尺之人,都絲毫瞧不分明。

然無人在意此番變化,他們沈浸在自我幻想之中,如夢如狂。

自然,除了那高臺之上看戲似得韓德讓,以及那躲在暗處的耶律宗業。

湖中游船之上,誦經之百姓早已躺倒一片。

木魚之音驟然停止,那誦經之僧人陡然睜眼,狹長的眼角處,是一抹妖艷的紅,哪裏像是普度眾生的高僧,言其是禍害蒼生的妖僧,都不為過。

“師父,那女子已然昏迷。”

“好,帶她去密室。”

“是。”

徒弟領了師父之命,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而後便緩步邁入人群之中。

他腳步停頓之處,是一名昏迷的女子。

徒弟目光一瞥,自姜妘身上移開,神色一皺,似有一瞬驚詫,然只一瞬,便盡數掩去。

他雙手抱起姜妘,偏過頭,朝身後小僧輕輕一點,那小僧會意,抱起須回,跟在了自家師兄身後。

然他們未曾發覺,須回隱隱有些意識,半夢半醒之間,瞧見那抱著姜妘之人的背影,以及那腰間藏於僧袍之下,露出一個角來的紅月彎刀。

“楚暮?”他心中默念著二字,只是片刻須臾,便徹底斷了片,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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