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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燕雲孤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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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燕雲孤女四

◎姜娘子以身入局◎

幽州湖冰陷, 數以千計百姓落入湖中,遼官府派兵營救,可無濟於事。

城中百姓圍在湖邊, 燃起河燈, 為遇難親人祈福。

姜妘一手一個須回與周楚, 慢悠悠沿著湖邊走。

天色未晚, 幽州湖卻燈火通明, 周楚目光落在一小販身上,似有遲疑。

“你想買河燈?”姜妘蹲下身子,柔聲問道。

周楚點了點頭。

姜妘自衣袖中取出三枚銅錢:“去吧。”

周楚眼底含淚, 重重點了點頭。

須回已然不知從何處買了兩串糖葫蘆, 遞給了姜妘一串。

“沒想到她這麽慘。”須回吃著糖葫蘆, 嘴裏咕嚕著, 話音都有些迷糊。

姜妘接過糖葫蘆,卻只是拿於手中,目光所望之處, 皆是那幽州湖上河燈。

“以一漢人孤女,收幽州百姓之心,契丹之謀,向來如此。可憐周楚, 遇到一群假仁假義之徒, 往後十餘年,過得都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此次執傘,與以往不同,自來幽州, 周楚往日所經歷種種, 便盡數入了姜妘腦中。

周楚失憶後, 被韓德讓所救,帶回臨潢府,賜名耶律燕,而這正是她苦難的開始。

然姜妘所知,皆是周楚所憶,所以周楚失憶前的事,姜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執傘祈事錄》所記,讓她能尋到些周楚的蛛絲馬跡。

“可不是嘛!什麽義父兄長,簡直就是禽獸豬狗!”

須回忿忿不平,一嘴咬下去一個糖葫蘆。

亡魂新喪,遼官府為收覆漢人之心,對傷亡百姓予以補償,免稅發糧,以安人心。

瞧著仁義,不過是為堵悠悠眾口。

燕雲十六州落入契丹將近百年,百年間,遼官府輕傜役、薄賦稅,推行眾多兩族融合之法。

契丹對中原虎視眈眈久矣,燕雲十六州的融合,也不過是他們企圖入侵中原的手段之一。

冬日捕魚,從前本不是什麽舉城共喜之事,幽州湖雖結冰,可近百年來天下大暖,哪裏會有厚厚的冰層,捕撈風險自是極大。

可重賞之下,必有趨之若鶩者,只因一條成年冬魚便價值一兩銀子,捕撈十條便是普通人家一年之口糧。

那日周夫子只用三條小冬魚,就換了一兩五錢銀子。

幽州城中,收冬魚者,大多是些權貴之家,而這魚所用,並非人食,乃用其餵養海東青。

海東青之命,在幽州,甚至貴於人命。

幽州湖冰陷不過一日,就有漁夫冒著嚴寒,撒網捕撈。

須回見那漁夫剛撈起的魚跳回了湖裏,微微一擡手,那魚又中邪了似得跳回了船艙。

漁夫高興極了,直覺今日撞了大運,那冬魚成色足以換三兩銀子。

姜妘收斂目光,手中捏出一道神訣,指尖輕撫剎那,忽見積雪浮雲端,片片飛雪落入塵世,落在河燈之上。

“下雪了,下雪了!”

“定是上天聽到我們的祈禱了!”

歡呼聲響徹幽州湖。

“小姜水,那周楚怎麽買河燈買了這麽久?”

一刻鐘已過,買河燈的周楚卻依舊未回,姜妘卻不覺驚訝。

“她不會回來了。”

“啊?”須回往那河燈攤販處瞧了瞧,果然未見周楚身影,“她這是去哪兒了?遼國人一直在抓她,亂跑怎麽成。”

姜妘卻道:“她要救自己父母,又不想拖累我們。”

“哎,也算是個好孩子。”

須回語氣老神在在,全然不似一個十歲大的小娃娃。

姜妘好奇地瞧了他好幾眼,直瞧得須回臉色泛紅,不好意思起來。

“小姜水,你這麽看我做什麽?”

“我在想,你怎麽突然就成了人形,還是沈暮模樣,莫不是在陳家村有了什麽機遇?”

姜妘所問,須回也不甚清楚,他只知自己從幽州湖出來不久,忽然就成了人形。

昨日幽州湖救人,非姜妘意料之中,實在也是無奈之舉。

也不知是否須回不穩,還是規則出了紕漏,她回到過去尋周楚時,卻晚了一步,那周楚為躲賊人,跳進了幽州湖。

幽州湖冰冷刺骨,深不見底,姜妘來不及思索,化作黑衣侍衛裝扮,趁亂跳了下去。

在湖中,姜妘好不容易尋到周楚,誰知她周身縈繞冰痕之氣,那股氣息熟悉無比,姜妘輕而易舉將其除去後,不知怎麽那股冰痕之氣進入須回體內。

須回原是一紅傘掛墜模樣,墜於姜妘頸間,冰痕之力吸入其中時,他便成了白色,恍若被冰凍般。

直至出了水,才緩緩成了紅色,待趕到神農廟時,須回忽然異動,紅色琉璃纏繞姜妘腕間,閃著亮光。

姜妘只是小憩了片刻,一睜眼,險些嚇了一激靈。

一個十歲大娃娃正趴在她胸口,睡得比那昏迷的周楚還要香甜。

再一瞧見那娃娃的臉,心底更是一驚。

“餵餵,醒醒。”

姜妘搖著身上那小娃。

小娃迷迷糊糊揉著眼,直到姜妘的身影匯聚完全。

“小姜水,你那是什麽表情?”

“小姜水?”姜妘蹙眉剎那,已然明白了,“你是須回?”

“啊,對啊我是須回啊,小姜水你怎麽了?我都不認識了?”

須回絮絮叨叨的模樣,還真是從未變過。

姜妘終於確認了,眼前這個長著沈暮模樣的小郎君,正是她的傘:須回。

“恭喜你啊須回,你修成人形了。”

姜妘取了縷清水,匯聚一團,恍若銅鏡,飄然於須回眼前。

他瞧見水中模樣時,先是一驚,而後轉為大喜。

“沒想到真的修成人形了!小姜水!我真的變成人了耶!雖然好像是沈暮模樣,但是沒事!至少長得好看!”

須回瞧著對自己的模樣極為滿意。

“你倒是蠻喜歡沈暮…藥熬好了,須回,你去餵她。”

須回方要回她一句:“好吧。”便見姜妘瞇著眼,靠著柱子睡著了。

“真是越來越嗜睡了。”

須回嘆氣一聲,扯過一旁幹了的外衣,蓋於姜妘身上,而後才去餵周楚喝藥。

……

想到那位姜妘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周楚,須回就頭疼不已。

也不知她到底跑去哪裏了,總之已三個時辰不見蹤影。

“小姜水,我們接下來做什麽?”須回忍不住問道。

“接下來,我們去酒樓。”

姜妘往幽州酒樓去時,須回正買了一大包梅花酥,吧唧著嘴,一刻不停。

見姜妘走遠了,忙跟在後頭喊:“等等我呀小姜水!”

他像是個剛化形的小妖般,尚未習慣手腳,走路都有些不穩當,一口一口“小姜水”喊著。

姜妘放慢腳步,等他跟上,接過他手裏梅花酥,吃了起來。

須回蹦蹦跳跳圍在姜妘身側。

“小姜水,我們為何要去幽州酒樓,你餓了嗎?”

“我們去那裏等人。”

“等人,等誰呀?”

“等周楚的那位義父。”

二人一路往北而行,聲音越來越遠,直至消失於人群,日頭也落下了。

幽州偏北,是為北疆,並不隸屬中原腹地,距洛陽一千六百餘裏,但卻是燕雲十六州之要塞。

遼軍占據此地近百年,漢胡飲食融合久矣,倒也別具一格。

“這裏居然會有天鵝肉,只是這價格也太高了些。”

小二介紹時,須回只覺得吃不起,畢竟姜家不缺錢,可姜妘缺錢啊。

“兩位客官,要不要來一份天鵝肉,本店的天鵝肉做法可是緣於皇室。”

“哦?”姜妘來了興致,問道,“有何不同?”

小二忙道:“回客官,本店做天鵝肉的師傅之前是皇室禦廚。”

須回好奇道:“你們把遼王宮的禦廚都挖來了?”

小二瞧著慌張無比:“小客官慎言,是那禦廚自王宮離開,掌櫃方才重金聘之。”

姜妘又道:“你是遼國人?”

小二一楞,隨即笑臉相迎:“小娘子好眼力,小的正是遼國人,不過祖上是漢人,所以長得酷似漢人,不知小娘子是如何瞧出的?”

姜妘未言,只道:“我不喜天鵝肉,幫我上一份鹿肉,一碟時蔬,兩碗湯面,再來一壺清茶。”

“好咧,客官稍後!”

小二面帶笑意地離去了。

須回問姜妘:“小姜水,那小二哥長得也不像遼人,你怎麽看出來的?”

姜妘的目光從三樓某處移開,道:“因為這座酒樓,是遼探子據點。”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們剛進來時,他們賊溜溜地瞧著我們。”須回一偏腦袋,瞳孔瞬息放大,“小姜水,你快看!那不是周楚嗎?”

順著須回目光望過去,三樓某處果真有一小女娃身影,可不就是周楚。

而周楚對面有一人,正是那日幽州湖畔的大人。

周楚瞧著有些害怕,緊緊握著衣裙,目光不敢正視那人。

她弱弱地問:“我爹娘,他們在哪裏?”

那人道:“你母親已脫離生命之危,但肚子裏孩子沒保住,至於你父親,他為了救你母親,以身之血換給你母親,人已經死了。”

“什麽,你說什麽!”周楚雙目通紅,掛著淚,死死盯著眼前那人。

可那大人卻氣定神閑,全然不覺得死一個人,是多麽嚴重之事。

“我不會說第二遍。你父親將你賣給我,只為救你母親,我救了你母親,那你就是我的人,小丫頭,你們南朝人最講信譽,你父親可是素有雅名,你總不會壞他名聲吧?”

周楚瞪著眼,淚眼婆娑但卻始終未曾哭出聲來。

“不行,父親不會這麽做!我要見母親!”

那人悠悠道:“我可以帶你去見你母親,不過,你要帶我去見一個人。”

“誰?”

“那位救你的女子。”

此言一出,周楚瞬息冷靜下來:“你要找她做什麽?”

“我見她眼熟,像一個故人。”

周楚沈凝許久,直到對面大人喝完了盞茶,依舊未曾開口。

“我的耐心不多,小丫頭,你母親身體可不太好,只怕是見一面少一面,當然,若你為了報救命之恩而選擇放棄生養之恩,我也不好說什麽。”

那大人說完就要起身離去。

“等一下。”周楚終於開了口,“我……”

“何必如此麻煩。”

姜妘之音驟然響起,周楚望向她的目光時,多了些躲閃。

倒是那大人,眼底情緒晦暗難測,但那上揚的嘴角,卻暴露了他此刻心境。

“姜娘子可算來了。”

姜妘淡淡道:“韓大人,多年不見,你依舊喜歡強人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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