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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魂滅陳家村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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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魂滅陳家村十一

◎沈暮消失倒計時◎

合巹酒不情不願下肚時, 姜妘氣力還未恢覆,她只覺得沈暮的毒是真毒啊,竟能放倒半神, 怕是連姜醫都得自愧不如。

喝過酒後, 便該入洞房了。

今日若真生米煮成熟飯, 只怕沈暮會立刻遭受天道懲罰, 魂歸西天, 那她做得如此多事,豈不是要功虧一簣?

絕不可讓此事發生,須得再拖一拖……

“沈暮。”眼見著面前之人開始動手動腳, 對上那人迷離的雙目時, 她忽得柔著語氣, 說道, “我們這成親儀式是否少了些流程?”

經她這一提醒,沈暮才像是回過神來:“還好娘子提醒,那我們現在便去拜天地吧!”

他抱著姜妘, 行至院中,扶她站定後,二人便對著天地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改日補上,娘子覺得如何?”

姜妘能說什麽?她若說我們應當立即去墳前祭拜一下高堂, 只怕以沈暮的機智聰穎, 立刻便能明白她在拖延。

“那就夫妻對拜吧。”

“好!”

沈暮興奮異常,迫不及待地要同姜妘對拜,可低頭的剎那,卻只瞧見姜妘纖細的腰身, 腰間紅色琉璃一晃一晃的, 足足三息過後, 都未見她本該低頭時露出的白玉簪子。

他本欲擡眸問之,卻聽見對面之人一聲輕嘆,隨之而來的是她那鎮靜的話音:“沈暮,我都說了不行,你偏不信,這下好了,天劫要來了。”

話音方落,便見寰宇驟變,黑雲傾覆於頭頂,一道天雷猛然劈了下來,其勢之大,豈是一介凡人能躲?

而那蒼穹之下,電光火石降下剎那,沈暮卻毫發無傷。

他驚魂未定地擡眸,只見那抹熟悉的身影正執傘而立,穩穩護他於傘下。

“我並未同他成親,還請散去天劫。”

聲音傳入九天寰宇,瞬息過後,自蒼穹深處降下一音:“一介凡人,膽敢強行與神明締結情緣,便該受天罰。”

姜妘往前邁出一步,護沈暮於身後,仰眸望向浩瀚寰宇,聲音不卑不亢:“依凡人禮節,須對拜方禮成,方才夫妻對拜之禮並未成,因此,我與他並非夫妻,並未締結情緣。”

言罷,天道當真有所沈默。

“確有道理,既如此,那便留他一命,你們且好自為之。”

黑雲散去,陳家村恢覆往日寂靜。

姜妘身後那人,卻好似傻了般,呆楞著眼,目光渙散。

“這是怎麽了?”姜妘半開著玩笑,手在那呆傻之人面前晃了晃。

沈暮一把抓住姜妘的手,回過神來後,竟放了開來。

他似有頹唐,像是只垂頭喪氣的小貓:“姜妘,我好沒用,我配不上你,對不起。”

“……”他這又是怎麽了?被天道嚇傻了?

姜妘正欲安慰那人幾句,便聽得他開口道:“我護不住你,每次還都要你來護我,甚至常常給你惹麻煩……姜妘,我其實早就信你和小雲不是一個人,只是我不敢承認,我不敢承認你既不愛我,也不恨我。”

“我愛你的。”

清冷之音入耳,沈暮眸中猛然閃起亮光,可在聽聞姜妘解釋後,那股子希望轉而了自嘲。

她說:“但這不是男女之情。”

是了,神明愛世人,世人卻都妄念神明之偏愛。

可,似姜妘這般的天上雲雀,誰會不愛她,可誰又配得到她的愛?

“謝謝你,姜娘子。”他低沈著眼,稱呼變化之際,聲音中帶著恭敬的疏離,“我想求姜娘子一件事。”

“你說。”

“我想祈傘。”

“祈傘?”姜妘有些許詫異。

“是的。”沈暮神情堅毅,“我想祈傘,我想,以我之剩餘壽元,換陳叔往生。”

姜妘一楞,回過神時,臉上泛起了欣慰,沈暮能提出替陳叔尋往生,說明他已然放下了心中仇恨。

有仇報仇有冤報冤,本無所過錯,但陳叔自小離村,並未害過沈暮,是其中頂頂無辜之人。

若非因其良善之心,也不會因緣際會,被還不是小雲的姜妘所救,陰差陽錯解了咒,在姜家別院守了幾十年。

可是……姜妘蹙眉,只道:“你的祈傘我接不了。”

“為何?”沈暮不解。

“因你雖是事件之因果,但此刻的你壽命僅剩三年,加之你又是二次祈傘,依照規則之算法,所付出之壽命是成倍累計,因此即使加上你往生之壽元,亦無法抵陳叔消耗 之壽元。”

聞言,沈暮愈發頹唐:“那,就沒別的辦法了嗎?是我害了陳叔……”

“沒事的,偷偷告訴你一件事。”姜妘忽得附在他耳邊,低聲道:“我在往生儀式之前的平賬階段,將陳家村往生之人的壽元平出了一百一十年,所以陳叔尚可往生,且會活到壽終正寢。”

沈暮驚呆了:“這也行嗎?會不會對你有所影響?”

姜妘道:“當然會有影響,不過微乎其微,老板看不出來的。”

她之表情頗為自豪,沈暮心道原來神明也有東家,且這東家好像不太聰明。

“還有件事,陳家村之詛咒解了。”

“怎麽解的?”

“在第一次被你埋在棺材裏時,我去了一趟地府,將陳家村的鬼魂都召集起來,過了一遍孽鏡地獄。”

“那個照映生前罪行的十八層地獄之一?”

“是的,雖花了一些時間,但我重算了往生之鬼的壽元。”

“這個是可以重覆修改的嗎?”沈暮驚詫。

“當然不行,但我在閻王那還有些面子。”姜妘放低音量,瞧著頗為神秘,“此事我只同你一人言說,我依照罪行程度,留下了那些心存善念且真心悔改之人,其他的都將其壽元盡數剝奪,無嘗贈送給了被殘害的歷屆聖子及其家人。所以陳家村之人,一部分可往生,一部分將再無輪回。”

姜妘此舉實乃大快人心,她眼底神采落在沈暮眼中,沈暮只覺得自己又要克制不住,慌忙移開了眼,強壓下心底悸動。

“那你要回去了嗎?”

“暫時不回去。”

沈暮聞言一楞,他知曉姜妘聽懂他所說的回去,是回到三年後,可任務都結束了,姜妘卻說暫時不回。

難道她,想在這多陪陪他?

姜妘不知他心中所想,但就算是知曉了,也只會大大方方誇他一句,猜得不錯。

“還有十五日便是除夕,我們就在這呆到除夕過後吧,畢竟定制了新衣,可不能浪費了。”

話音尤縈繞在耳,沈暮便瞧見姜妘拉起他的手。

“走吧,回家。”

二人手牽手走出村子,身後吹起一陣涼風。

飛雪卷起剎那,村子裏那開滿家家戶戶的薔薇盡數枯萎,花瓣零落成泥,融入千裏冰封,花香滲入地府,在那奈何橋頭發了芽,待到來年花開,便是陳家村人往生之時。

……

大中祥符七年,除夕。

爆竹山呼,聲聞於天,洛陽城內煙火如晝,相熟親友早早相約,共賞除夕景。

城內人影憧憧,城外倒顯得冷清些,然該有的儀式總歸不能少。

姜妘舉著一大串爆竹,邁出小院門,擡頭便瞧見沈暮在貼桃符,那歲歲平安四個大字,還是她親筆所寫。

“沈暮!貼好了嗎?快下來!放爆竹了!”姜妘在下頭喊著。

“好了。”沈暮從那竹梯子往下爬,誰知一個沒站穩,摔了下來。

姜妘直接單手接住了他,眼見著他臉上紅暈一點點泛開,大笑出聲,沈暮更覺羞愧了。

“我去拿火折子。”話尤在嘴邊,便已然沒了人影。

他一走,姜妘笑容收斂,眸光落於一側:“既然來了,還不現身?”

暗處走出來一位女子,那小娘子一身紅衣,半瞇著眼,打量的神色落在姜妘身上。

“果然是一模一樣,同照鏡子般。”她眼底含笑,只那笑意並非真心。

“怎麽?小雲娘子也想來喝杯除夕酒?”姜妘淡聲道。

“你叫我小雲?”那人眸光一沈,“那我是不是該叫你小水?不然同用姜妘這個名字,多少有些怪怪的。”

“隨你,倘若你沒事可以離開了,你的秘密我不會告訴規則,但你的結局註定。”

“是嗎?難道你就不想脫離執傘者的禁錮?我可以幫你的,我能幫上一任姜妘金蟬脫殼,自然也能幫你。怎麽樣?和我做交易,你就可以回到你的世界。”

小雲語氣之中皆是蠱惑,她好似勢在必得般,直勾勾面對著姜妘的眼。

可那雙眼底,卻一如往昔,風平浪靜。

“你可真啰嗦。”姜妘淡淡道,“我今日心情不錯,便不同你計較,倘若你再在此礙眼,那我不介意現在就成為唯一的執傘者,橫豎有你沒你都一樣。”

“你未免也太狂妄了!”

小雲惱羞成怒,可她腦海裏殺念一起,便忽覺肩頭一疼。

回神剎那,卻只瞧見沈暮手拿弓弩,站在她前頭,而她胸口赫然插著只弩箭,弩箭之深,刺穿左肩。

眼前二人並肩而立,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喪家之犬。

“小暮哥哥,你居然,要殺我?”她紅著眼,死死盯著沈暮。

沈暮冷冷瞥她一眼:“今日除夕,我不想殺人,但若你敢傷她,我必殺你。”

“可真絕情啊!小暮哥哥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好過的,你們……”

小雲之狠話仍哽在喉,便霎那間消失在了原地,待到飛出去了百丈遠,那煩人的話音才徹底從耳畔消散。

“真是吵死了。”姜妘淡淡一聲,轉頭看向沈暮時,眼底又是柔和的笑,“沈暮,火折子取了嗎?我們來放爆竹吧!”

沈暮望著那雙眸子,就像是天邊月般明亮,他不自覺地彎起眉眼,只柔聲細語一字:“好。”

“好什麽好!”須回急地跳腳,“你們放爆竹別拿我當棍子呀!別燒著本傘漂亮的衣服!”

他之所言沈暮聽不見,可姜妘卻聽得見。

“你可是神器,凡人之火燒不著你。”

“那也不行!不行不行!”

“行得行得。”

“不行不行!”

一人一傘默聲吵得不可開交。

沈暮拿著火折子,見她呆楞著,不解問之:“怎麽了?”

姜妘搖搖頭:“沒什麽!我們放炮竹吧!”

劈裏啪啦聲響了好一會兒,須回終究是認了命。

爆竹燃盡,院門一關,二人回到屋內,屋子裏早已備好一桌酒菜,皆是沈暮忙活了兩個時辰的成果。

沈暮的廚藝,姜妘見識過,此刻更是讚不絕口。

酒足飯飽後,沈暮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個匣子,遞到姜妘面前。

“這是什麽?”姜妘歡喜著打了開來。

匣子裏是一支白玉毛筆,筆身雕琢薔薇,筆頂呈月牙狀,筆尖亦是雪白。

“我見你擅長書畫,這支筆是我,是我親手做得。”

“我很喜歡!謝謝你,沈暮。”姜妘將匣子放在須回一旁,而後神神秘秘地拿出了另一個匣子,“回禮。”

沈暮驚喜極了,打開盒子時,手都在顫抖。

“這是往生符,可以保你投個好胎,來世順順利利,無病無災,再不用受苦難折磨。”

“謝謝你,小水。”沈暮眼眶紅了一片,小心翼翼將往生符收入衣中。

姜妘見他又要哭鼻子了,忙拉著他出了門。

今日除夕,洛陽城門大開至天明,城內城外普天同慶,除舊迎新。

街市燈如晝,姜妘一手舉著花燈,一手牽著沈暮,往人群熙攘中擠。

“沈暮,我想吃糖葫蘆。”方擠至河邊,姜妘便瞧見了碼頭上的吃食。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買。”

“好!”

沈暮剛買了糖葫蘆,往回瞧時,竟並未見姜妘身影,他瞬息慌了神,快步朝河邊跑。

“姜妘!姜妘!”

他費勁擠出人群,瘋狂喚著姜妘,可無論如何都不見那人蹤跡。

“姜妘,你已經走了嗎?”他蹲在地上,頹廢地像只被遺棄的小狼,眼眸通紅,聲音哽咽。

“沈暮,我在這。”

熟悉之音驟然響起,沈暮赫然擡眸,只見眼前之人正彎著腰,笑盈盈望著他。

姜妘手上拿著兩個河燈,伸至沈暮眼前晃了晃:“我去買了兩個河燈,我們一起放河燈吧,聽說除夕夜許下的心願,可靈了。”

沈暮呆呆地望著姜妘,千言萬語埋於心頭,吐出口的也只有那一個“好”字。

好,我們一起許願:姜妘,願你生生世世順遂平安長樂,還有,可不可以記得我,哪怕只是一點點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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