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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東京帽妖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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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東京帽妖案一

◎東京來信,帽妖重現?◎

自洛陽北部起始,沿黃河以南,一路綿延,便是那傳聞之中,巨蟒所化之福地:北邙山。

北邙山頭少閑土,這千裏山脈之下,不知葬著多少皇親貴胄之墳骨。

然卻鮮有人知,邙山西北,山林深處,有一暗河,暗河自地底而出,流入洛陽西北強水之河,其河古曰:姜水。

順暗河泉眼而上,高餘百丈處,則有一廟宇,廟宇只供奉一尊石像,非神非佛,乃華夏之始祖:神農炎帝,故該廟宇門頭石匾刻著三字:神農廟。

神農廟前未有香火,但廟內整潔凈亮,似常有人打掃。

“老東西們一年都未曾召見,今日怎麽突然要見你了?”

“須回,做人要尊老,雖然他們確實很老了。”

姜妘跪於神農像前,雙手合十,虔誠禱告,許下了眾多心中所願,至於靈驗否,於這位姜氏最老的老祖宗而言,大抵事煩而赦,全憑天意使然。

須回晃晃蕩蕩在廟內轉圈:“知道了小姜水,你還說我,上月你收拾前主人爛攤子時,可是將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壞蛋打得鼻青臉腫,毫不留情!”

“你也說了,那是老壞蛋,老壞蛋為老不尊,遇見他們是秀才遇到兵,既說不清,那就用兵對兵的方式,一了百了。”

“好好好!心善是你心狠也是你,我的好主人,你總有你的道理。”須回百無聊賴,繞姜妘三匝後,終是不耐煩了:“老東西們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晾了我們一個時辰,我們很忙的好吧!”

“讓家主久等了。”

言尤在耳,神農石像忽得一動,有一人自後而出,身形高挑,著白色廣袖衣袍,衣袍上印著諸多暗紋,不仔細瞧,當真認不出那是《神農百草圖》。

“不久,我沒來過神農廟,正好告拜一下先祖。”姜妘不驕不躁,謙遜自如。

那仙袍使者眸光一變,對上姜妘時,添了些許好奇,心道雖是規則臨時所選,但比之從前那些家主,可沈得住氣太多。

然他又怎知,姜妘的性子皆是待在實驗室中,夜以繼日熬出來的。

使者道:“家主,吾乃姜氏行醫一脈,名喚姜醫,長老讓吾來迎家主入谷。”

“有勞。”

姜妘初掌執傘之職時,須回便將姜氏族譜一一細說。

姜氏一族,傳承自上古炎帝神農一脈,以救死扶傷,祛魔驅邪,護佑黎民為己任。

然自神農氏覆滅,姜氏一族內憂外患,先祖遺民遂分兩派:

一派入世,擁護有執傘之力,壽數漫長的姜妘為家主,以術士之名為掩,大隱於市,行執傘者之責,以消眾生執念,渡萬千輪回。

一派隱世,於邙山深處藏匿行蹤,守護神農氏近萬年底蘊。

兩派之間常有往來,每隔六十年,隱世一脈會派一醫者入世,以姜家長輩之名藏於姜府,救死扶傷。

想來六十年之期將至,長老們也該派新醫者入世了。

姜醫引一人一傘進石門,覆行數十步,天光豁然開朗,群山環抱處,有屋舍百間,溪流縱橫,雲深霧繞,家家柴門犬吠,外戶而不閉也,恍若桃花源。

一路而行,常有族人熱情喚之,家主二字不絕於耳,姜妘皆一一點頭應著。

“家主雖是第一次見族人,但族人皆識得家主模樣,我姜氏族人向來如此熱情。”姜醫解釋道。

“確實熱情。”姜妘方接下一男子所送之花,又有另一男子贈了香囊,手上之物多得都拿不住。

姜醫幫她分擔了多許,擰眉面露難色:“家主莫怪,我姜氏隱世一族從不與外界通婚,家主雖入世,亦是我姜家之人,又是我姜氏最貌美之人,所以每每前來,都會收獲眾多男子所贈之物。”

姜妘汗顏,難怪須回曾言,歷代姜妘都不愛去神農谷,如此多桃花,一朵又一朵,如何受得住?

收下第三十枚香囊後,終於到了長老議事堂。

“家主,請!”

望著那略顯潦草的門牌,姜妘收起心中微訝,一腳邁進了議事堂。

堂內,眾長老早便端坐一團,她一進屋,十雙目光齊刷刷望了過來。

“家主,請坐。”大長老慈眉善目,花白胡子,瞧著還算好相與。

姜妘正襟危坐,於一群百年老者之中,倒像是個不經事的孩童。

堂內萬籟俱寂,等得須回瞌睡連天。終是大長老開了口:“自家主來後,前任家主所留之頑疾皆以處理幹凈,家主實乃大才之人,只是家主有時處事,難免偏頗,故今日邀家主前來,是有一事,想問之。”

終於來了,來興師問罪了,姜妘心中有數,面上分毫不露,恭敬道:“長老請說。”

大長老摸了把胡須,神神秘秘地賣著關子,十息過後,方才開口:“吾聽聞在外界,女子十六便要開始談婚論嫁,家主雖壽數綿長,但外貌特征卻長留十八,如此年華,何不……”

“何不相錄!”

一年輕長老原閉而不語,如今卻興奮地跳了出來,姜妘還未明白何為相錄,下一瞬,便又有一長老起身道:“何不相錄!”

接著,所以沈默不語之長老,皆起身附和:“何不相錄!”

那一瞬,他們就好似戰場之上,搖旗吶喊的士兵,喊著“何不相錄”四字,亢奮好似飲了雞血。

大長老又循循誘之:“家主如此相貌才識品行,又是王族血脈,當為姜氏傳承大展身手!”

姜妘隱隱有不詳之感,遂低聲問須回:“想錄之意,該不會是?”

“是的!小姜水,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須回也是被嚇到,“要不我們還是,跑吧!”

“好主意!”

宜早不宜遲,趁眾人爭討之際,姜妘一把拽起須回,大步流星地就往議事堂外沖……可誰知剛有所動,便被兩名守衛嚴嚴擋住!

“家主這是要去哪兒呀?”大長老的聲音又響在耳側。

姜妘忙言:“去做任務!各位長老,任務為重,恕姜妘不奉陪了!”

她言罷便要走,誰知大長老卻道:“神農晷並無異樣,今日未有祁傘者,家主是要去執行什麽任務?”

“……”她竟忘了還有神農晷,瞧今日這架勢,怕是很難脫身,姜妘進退兩難,辨道:“諸位長老,姜氏族人壽數本就是常人兩倍不止,倒也不至於如此急著談婚論嫁吧……”

“居安思危嘛,家主是我姜氏族人之希望,當行表率!”

“……”姜妘恍惚間靈光一閃:“諸位長老,姜妘尚幼,心中更是並未情愛,一心只想傳承先祖遺願!且有一事不瞞諸位長老,我本不喜愛男子,亦不喜愛女子,諸位就莫要再勸我相錄了!”

此言一出,長老們當真犯了難:“家主的意思是,你不喜歡人?”

“是是是!我不喜歡人!”姜妘忙認下。

長老們眉頭緊鎖,片刻後,忽有一年輕長老道:“那你喜歡須回嗎?”

“……”此話駭人聽聞,堂內瞬息之間,鴉雀無聲。

那一人一傘更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年輕長老卻仍舊滔滔不絕,洋洋自得道:“我就知道!你不喜歡人!但須回他不是人啊!她是你的器靈,你倆形影不離,可不是天造地設……”

“閉嘴吧!”大長老一巴掌呼在年輕長老腦門,大覺丟臉:“我看你是瘋了,去祠堂面壁思過!這種鬼話都說得出,須回都沒有人形,他二人如何能綿延子嗣,延續姜氏傳承?”

“……”姜妘心中大呼救命,恨不得挖個坑將自己埋了,須回更是老臉一紅,好在他本就是紅傘,也瞧不出紅了臉。

“報!”有人在門口大呼,堂內之亂象才總算平息,那人進來後,跪報:“神農晷有異!”

此話一出,眾人目光皆望向姜妘,果真,須回傘柄處紅色琉璃異動。

“有祈傘者祈願,是東京汴梁府。”姜妘忙道,“諸位長老,既有人祁傘,那姜妘就先告辭了!”

言罷,一人一傘便消失不見,好似一刻都不願久留。

“真是可怕,怎麽到了古代,還要被催婚。”邙山山腳,姜妘摸了把冷汗,恍若劫後餘生,“那些長老也太不靠譜,現下我總算明白,為何從前每一任姜妘,都不愛去神農山谷了。”

姜妘自顧自說了良多,若是往日,須回定然搭話,可今日那傘也不知怎麽,安靜如此。

“你這是吃了啞藥?”姜妘奇道,“怎得如此安靜?”

須回道:“小姜水,你說我是不是真的能修人形啊?”

“怎麽你做傘累了,想做人?”姜妘調侃,“做人很累的,遠不如做傘逍遙自在。”

她雖是開著玩笑,但須回是一字都未入耳,他那未有實體的腦子裏,此刻充斥著化為人形後的美妙。

“姜水!你說有什麽辦法能變成人形嗎?”

“我也不知,我的研究方向是天體物理學,對你們的世界是一竅不通,不過……”姜妘倒真在認真思索此事,“你有神智,說不定很早很早之前是能化形的,或許需要什麽機緣?我看許多書中都是如此寫的。”

“機緣!對,機緣!”須回若醍醐灌頂,“走吧小姜水!我們去汴梁!說不定我的機緣就在東京!”

“不急,我們先去個地方。”

“何處?”

“尋山堂。”

天方破曉,一小童推開木門,一眼瞧見門口放著一株牡丹,牡丹旁還有一個竹簍,眸中一喜,睡意頓消。

“師父師娘!是仙子姐姐!”阿蠻興奮不已,跑去尋自家師父師娘,險些摔跤。

周章出外一瞧,大喜不已,忙四處望了望,卻不見姜妘蹤影。

“可是那救了阿蠻的娘子來了?”師娘出門問道,周章卻只搖了搖頭,抱起牡丹,背著竹簍,扶自家娘子進屋。

“這牡丹得了仙人救治,果真嬌艷更勝從前,娘子,為夫這就給你做養顏膏!”

師娘淺笑嫣然:“多謝官人,更要多謝那仙人娘子。”

長街另側,姜妘自小廝手中接過信封一則,拆信時,須回的聲音尤在耳邊:“小姜水,那阿蠻師娘竟同他親娘長得一模一樣!若不是生死薄上記載蠻娘於兩年前離世,我都要懷疑那就是蠻娘了。你說你這次讓蠻娘多活了一年,規則會對你有什麽懲罰嗎?怎麽到現在還未有扣除生命值的提示,莫不是規則良心發現了?”

“他不是良心發現,是讓我將功補過。”姜妘讀完信後,隨手塞進了包裹,“東京來信,帽妖重現,官家邀請我姜氏族人前往汴梁祛邪除祟。”

“啊?吳阿生不是死了嗎?難道是生死薄出了問題?”須回不解。

姜妘道:“去瞧瞧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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