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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以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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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以後……有我”

那場險些將施家撕裂的風暴,隨著施嘉言的蘇醒和古輕檸那不顧一切的死亡宣告,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別墅裏維持著一種表面上的平靜,但空氣裏依舊彌漫著無形的緊張,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不知何時會再次斷裂。

施嘉言被勒令臥床靜養,古輕檸則寸步不離地守在一旁,如同最忠誠的守衛,隔絕了所有可能的外界打擾,也包括來自父母的、尚未明確的態度。

柳紜每日都會來看望,送些湯水,眼神覆雜地在兩人之間流轉,欲言又止,最終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她不再哭訴,也不再激烈反對,只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愁。

施明翰則徹底沈默了下去。他依舊早出晚歸,處理著公司事務,但回到家後,大多時間都待在書房,很少與她們碰面,更不曾再就那件事發表任何意見。這種沈默,比直接的反對更讓人感到不安,仿佛暴風雨來臨前壓抑的寧靜。

這天夜裏,主臥的燈早已熄滅。施嘉言因為藥物的作用沈沈睡去,呼吸平穩。古輕檸卻沒有睡,她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覺敏銳地捕捉著門外的一切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隔壁父母臥室的方向,傳來了極其輕微的開門聲,和一陣壓抑的、刻意放低的交談聲。聲音斷斷續續,模糊不清,但古輕檸還是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

她悄無聲息地起身,像一道影子般貼近了與主臥相連的、通往父母臥室方向的墻壁。那裏有一個不太明顯的、老舊建築特有的通風口,聲音隱隱約約地從那裏透過來。

是柳紜帶著哭腔的、充滿焦慮的聲音:

“……現在……現在這情況,還由得我們不同意嗎?明翰……你昨天也看到了,檸檸那孩子……她是真的做得出來的!要是我們再逼下去,萬一嘉言再出點什麽事,或者檸檸她……她真的……那我也不活了!”

接著是施明翰一聲沈重悠長的嘆息,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一種仿佛認命般的無力:

“唉……這兩孩子……真是……冤孽啊……”

柳紜的啜泣聲更清晰了些:“誰說不是呢……可是……可是這以後可怎麽辦啊?外界要是知道了……我們施家的臉面……還有她們兩個……唾沫星子都能把她們淹死啊!這以後還怎麽見人……”

長時間的沈默。

古輕檸屏住呼吸,指尖無意識地摳緊了墻壁冰冷的壁紙。

然後,她聽到了施明翰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低沈,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臉面?事到如今,臉面還能比人命重要嗎?”

“她們倆……反正也沒有血緣關系。”

“罷了……”

最後兩個字,他吐得很輕,卻像是一道最終的判決,帶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疲憊,和一種不得不向現實低頭的妥協:

“……成全她們吧。”

“……”

墻的另一邊,柳紜似乎也楞住了,啜泣聲戛然而止。

貼著墻壁的古輕檸,在聽到那五個字——“成全她們吧”——的瞬間,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心臟先是驟然停止跳動,隨即又瘋狂地、失序地狂擂起來,撞擊著胸腔,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成全?

爸爸說……成全她們?

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冷靜和防備!她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那失控的哽咽驚擾了隔壁的父母,也驚醒了身邊沈睡的施嘉言。

眼眶迅速發熱,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聽到了母親帶著哽咽和不確定的追問:“明翰……你……你說真的?你真的……同意了?”

“不然還能怎麽樣?”施明翰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沈的無奈,“難道真要看著這個家散掉,看著她們……走極端嗎?檸檸那孩子……她跟我們,不一樣。她認死理。既然攔不住,硬攔只會兩敗俱傷……甚至更糟。”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沈重:“至於外界……能瞞一時是一時吧。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後面的對話,古輕檸已經聽不清了。

巨大的喜悅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充斥著她的胸腔,讓她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她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毯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任由淚水無聲地浸濕了睡褲的布料。

不是激動於終於得到了認可。

而是……一種沈重的、混合著愧疚、釋然和巨大壓力的覆雜情緒。

她知道,父親的“成全”,並非真心接納,更多的是在殘酷現實面前的無奈妥協,是一種以家族穩定和個人安全為考量的、冰冷的權衡。

這條路,依舊布滿荊棘。父親的沈默不代表支持,外界的風雨終將到來。

但至少……至少他們不再是她和姐姐之間,那堵無法逾越的高墻。

至少,她們可以不用再在黑暗中掙紮,不用再時刻擔心被強行分離。

這就夠了。

對於在絕望中待了太久的人而言,這一點點縫隙裏透出的微光,已足以照亮前路。

古輕檸在地上坐了許久,直到情緒漸漸平覆。她擦幹眼淚,重新站起身,走到床邊。

施嘉言依舊沈睡著,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溫柔地灑在她恬靜的側臉上。

古輕檸俯下身,極其輕柔地,將一個帶著淚痕的、卻無比珍重的吻,印在施嘉言的額頭。

“姐姐……”她在她耳邊,用氣聲低語,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承諾,“沒事了……”

“以後……有我。”

她重新躺回床上,小心翼翼地,將施嘉言攬入自己懷中,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守護姿態。

這一次,施嘉言在睡夢中似乎有所感應,並沒有抗拒,反而無意識地往她懷裏靠了靠,尋找著一個更舒適溫暖的位置。

古輕檸收緊手臂,將下巴輕輕抵在施嘉言的發頂,聞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香,閉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皎潔,萬籟俱寂。

施家別墅,這座經歷了一場內部地震的孤島,在黑夜中,仿佛終於找到了一種新的、搖搖欲墜卻真實存在的……

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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