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對我而言,還有什麽意義?

關燈
第33章 對我而言,還有什麽意義?

“我只想嫁給姐姐。”

那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施嘉言早已波瀾四起的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看著古輕檸那雙驟然亮得驚人、仿佛燃燒著生命最後火焰的眼睛,那裏面沒有了瘋狂,沒有了威脅,只剩下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孤註一擲的執拗。

除了姐姐,我誰也不要。

這不再是占有欲的宣告,而是……一種扭曲的、卻無比清晰的,求婚。

施嘉言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都在這一刻停滯。她下意識地後退,踉蹌著,脊背撞上冰冷的墻壁,才讓她從那種幾乎要被那目光吸進去的眩暈感中掙脫出來。

“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驚駭和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我們是姐妹!古輕檸,你清醒一點!”

“姐妹?”古輕檸重覆著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慘淡而執拗的弧度,“又不是親的。”

又是這句話!

像一把最鋒利的匕首,再次血淋淋地剖開那層遮羞布!

“那不是理由!”施嘉言幾乎是吼出來的,試圖用聲音的大小來掩蓋內心的恐慌和那一絲……被她強行忽略的、詭異的悸動?“這是不對的!是違背倫理的!是……”

“那什麽才是對的?”古輕檸打斷她,向前逼近,目光像帶著鉤子,死死鎖住她,“嫁給一個陌生的、我根本不愛的男人,就是對的嗎?為了所謂的家族利益,犧牲掉我的人生,就是對的嗎?”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錐心刺骨的質問。

“姐姐告訴我,什麽才是對的?!”

施嘉言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對啊,什麽才是對的?

順從家族的安排,嫁給姚家,就是古輕檸“正確”的歸宿嗎?

可……難道她提出的這個驚世駭俗的、悖逆人倫的“選項”,就是對的嗎?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悖論!

“就算……就算不是親的……”施嘉言的聲音帶著無力感,她試圖尋找最後的立足點,“我們之間……也沒有……沒有那種感情!”

“哪種感情?”古輕檸追問,她停在施嘉言面前一步之遙的地方,不再靠近,但那目光卻仿佛已經將她徹底禁錮,“是姐姐對周敘白那種?還是對今天畫廊門口那個男人那種?”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看穿施嘉言所有的心思。

“如果那不是感情,”她微微偏頭,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純真的、卻讓人毛骨悚然的困惑,“那為什麽,我看到他們靠近姐姐,這裏……”

她擡起手,按在自己左胸口,那裏是心臟的位置。

“會這麽痛?”

“會這麽想殺人?”

她的語氣平靜,可那話語裏的血腥味卻濃得化不開。

“為什麽,只有抱著姐姐的時候,這裏才會覺得……是活著的?”

施嘉言的心臟隨著她的話語,一下下地抽緊。她看著古輕檸按在胸口的手,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近乎原始的痛楚和依賴,一種巨大的、混雜著恐懼、憐憫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酸楚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

她發現,自己所有的斥責,所有的“道理”,在古輕檸這種建立在生存本能和十八年黑暗記憶之上的、扭曲卻無比真實的“感情”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古輕檸……”施嘉言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你不能……不能把我當成你唯一的救命稻草……這不公平……我也……承受不起……”

“那誰又能承受得起?”古輕檸看著她,眼底那執拗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荒涼和絕望,“我這十八年,就是靠著‘回去’,‘找到姐姐’這個念頭,才從地獄裏爬出來的。”

“現在姐姐告訴我,我爬錯了方向?我抓住的,是一根根本不願意承載我的……稻草?”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如果連姐姐都不要我……”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平靜,“那這個世界,對我而言,還有什麽意義?”

施嘉言渾身一震,一種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她想起了古輕檸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想起了她高燒不退卻拒絕就醫的樣子,想起了她那些近乎自毀的言行……

她說得出,就做得到!

“你……”施嘉言的聲音帶著驚恐的顫音,“你不準做傻事!”

古輕檸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那眼神空洞得讓人心慌。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像一條正在不斷繃緊的弦。

施嘉言看著她那副仿佛隨時都會碎裂、消散的樣子,看著她眼底那片毫無生氣的荒蕪,所有的憤怒、恐懼、斥責,最終都化作了一聲無力而沈重的嘆息。

她該怎麽辦?

答應她那個荒謬的請求?這絕無可能!

眼睜睜看著她走向姚家那個火坑,或者……走向更可怕的自我毀滅?

哪一種結局,都是她無法承受的。

她看著古輕檸,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將這個固執的、瘋狂的、卻又無比脆弱的身影,刻進靈魂深處。

最終,她極其艱難地,幾乎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了一句話:

“聯姻的事……我會去跟爸媽說……推遲。”

她避開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給出了一個暫時的、緩兵之計般的回應。

古輕檸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蕪,似乎因為這句話,而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一絲微弱的光,掙紮著,試圖從廢墟中重新亮起。

她向前挪了一小步,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到了施嘉言垂在身側、微微顫抖的手。

冰涼的指尖,帶著細微的薄繭,輕輕地勾住了施嘉言的小指。

如同昨夜。

如同一個無聲的、卑微的確認。

施嘉言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卻沒有像昨夜那樣任由她勾著,也沒有推開。

她只是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掙紮、無奈和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都掩藏在了顫抖的眼睫之下。

這場糾纏,遠遠沒有結束。

而她,似乎已經被卷入了一個更加深邃、更加無法掙脫的漩渦中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