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不會要你負責 我不會拿這個來要求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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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不會要你負責 我不會拿這個來要求名分……
章致謹臉上的紅霍然燒到耳朵, 熱得眼鏡都隱約起霧了。
雖然依舊沒擡頭沒動，但顫抖的眼皮和睫毛已然彰顯他此刻的情緒。
卓煜熠自個兒悠然吃著菜，笑瞇瞇打量他。
果然很好玩，果然很有趣。
她玩心變本加厲, 不管他臉皮和小鍋裏的菜一樣快熟了, 繼續追著逗。
“嗯？”腦袋往左歪。
“嗯？”腦袋往右歪。
“嗯？”腦袋再往左歪，來來回回。
每一聲鼻音都帶有更多笑意, 不聽到回答誓不罷休。
“隨便你……”章致謹總算張得開嘴了。
雖然音量很小, 顫抖幹澀, 但他的嗓音混在滿店喧鬧中依然很容易被她捕捉到。
卓煜熠渾身舒坦, 徘徊心中的淡淡不爽終於消散了。
這下掰回來了, 今天是她大獲全勝，完美的一天。
心情好她就大發慈悲放過了章致謹, 給慌得手足無措的他遞一個臺階下。
“太辣的話你再點一杯飲料吧, 哦對了，店裏那邊不是有自助冰淇淋嗎, 你去打一個來吃。”
章致謹蚊子嗡嗡似的囁嚅了句什麽, 起身飛也似地溜了。
目送他消失在拐角, 卓煜熠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忽然有點凝重。
萬一他直接逃跑了不回來了怎麽辦？不至於這麽嚇人吧？
算了, 真跑了也無所謂，反正這些菜她一個人也能吃得完。
兩三分鐘後, 再次出現的藍白色身影否決了她的惡意揣測。
章致謹面上的紅暈已經消了不少, 竭力板著平靜態度，胳膊越過桌面伸到她面前。
“哇，謝謝啊。”卓煜熠接過冰淇淋，扯掉裹在甜筒上的餐巾紙立刻開啃。
好大一個甜筒, 轉了六層，她甚至有點擔心飯店經理會殺過來討錢。
章致謹自己手裏的倒是中規中矩，只轉了三圈。
欣賞著自己手中的完美冰淇淋，她忍不住讚嘆：“如果你去肯德基之類的店打工，絕對是人們崇拜的冰激淩俠。”
“我比較想當薯條俠。”
“為什麽？”
章致謹撥著碗裏的菜，夾起紅彤彤的一塊小口咬著慢慢吃，猶豫沈默。
卓煜熠自個兒領悟了：“哦，因為我更喜歡薯條是吧，這你又怎麽知道的。”
“不記得了，初中時知道的，可能聽你朋友提過。”
“你真可怕，每天忙著考過我還有精力打聽這些。”
卓煜熠唉聲嘆氣搖頭，另外再點了一瓶飲料和兩個清淡的菜。
最後沒人再提剛才的突兀話題，風平浪靜吃飯。
玩了個盡興，祭完五臟廟，差不多該回家了，兩人離開商場往停車處走。
到了略偏僻的角落時，原本走在斜後方半步遠章致謹稍稍加快速度，與她並肩。
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鼓起勇氣發出聲音：“那個……之前你說……”
“什麽？我說了好多話啊。”
章致謹定住腳步，昏暗中目光幽幽，顫著細微的光點。
“你說……想親我的臉……”
光是把這句話低聲重覆一遍，他的臉就又漲紅了。
“嗯，是啊，我說過。”卓煜熠皮笑肉不笑把話推回去。
“那還作數嗎？還是只是故意唬我？”
“你讓親嗎？你看你都嚇成什麽樣了。”
“我只是……緊張，隨便你，都行，隨便你。”他聲音越來越低，但越來越堅定。
卓煜熠在悶熱夜風中瞇眼無言端詳他。
幾秒而已，這段沈默就嚇到了他，章致謹臉頰顏色倏忽褪淡，甚至幾近蒼白，緊張也惡化成了惶恐。
“對不起……”
他喃喃著後退，仿佛自己犯下大錯，做了十惡不赦的僭越之舉。
卓煜熠隨他的後退往前邁步，瞬間逼近，重新縮小兩人之間的距離，鞋尖快要碰到一起。
她傾身湊近一點點，放輕語調：“真的讓我親？”
話剛出口，他面容重新逸出隱隱熱氣，離得太近了，她都能感覺得到。
“真的。”
“不會嚇到？不會後悔？”
章致謹決絕搖頭：“不會。”
“那我真親了？”
“嗯……”
“左邊還是右邊？”
“……都行。”
卓煜熠幾毫米幾毫米地貼近，繼續一句句追問。
“這也在你今天的計劃中嗎？”
“沒有。”
“那你預想中今天都打算做些什麽？”
“打游戲，吃飯，說再見。”
“會緊張嗎？昨晚睡得著嗎？”
“緊張，沒睡好。”
她逐漸靠近，章致謹愈發緊繃，睫毛快扇出風了，垂著眼簾不敢對視。
“你真的是第一次玩嗎？小學初中都沒打過？”
“沒有，真的沒玩過，家裏人從來不讓。”
兩人近得不能再近了，她嘴唇即將貼上章致謹酡紅的臉頰，隱約感受到了溫度和微不可察的絨毛觸感。
卓煜熠目光穿過他的睫毛縫隙牢牢鎖定底下動蕩的眸光。
“那你今天感覺怎麽樣？我帶你打游戲打得開心嗎？”
“開心，非常開心。”
“NW是什麽意思？”
“是你的名……”
章致謹忽然驚醒，猛地板直支棱起來，頭一仰，兩人鼻尖輕輕碰上，和目光同時一觸即離。
得逞了。
卓煜熠哼哼冷笑，好整以暇後退站直，抱起胳膊審視。
“真的是我啊，但是不對吧，這和我的名字有什麽關系？我名字又沒這兩個字母。”
章致謹生無可戀地閉眼長長嘆息，好像在為自己又被騙了而無可奈何，恨自己不長記性。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聲音也喪喪的：“是你。
“N倒過來就是Z，YY去掉尾巴就是W，果然太明顯了是嗎，被你猜到了個大概。”
“……？”卓煜熠直接笑了，現在到她更想揉眉心了。
“明顯？明顯在？你對明顯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這擱誰看得出來啊？
她就算再自戀也不可能往這上面猜啊。
連高望熹都不可能猜出來！
這人以後真該去當情報員或臥底之類的，他來研究密碼暗號，絕對沒人能破解得了。
“真的嗎，”章致謹訕訕清嗓子，“我還經常擔心會被你們看穿。”
卓煜熠無話可說，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所以剛才單純只是為了套話……你不想親是嗎？”
“不了。”
“哦……”章致謹聲音弱下去，腳步也遲緩沈重了。
轉過拐角來到商場另一個出口前，璀璨燈光潑灑滿地，照亮了一切。
卓煜熠扭頭回望，也清晰捕捉到了他的神情。
失落，懊惱，甚至焦慮。似乎很後悔自己在第一次單獨出來玩就順著她的玩笑話提出這種過於暧昧的請求。
不管怎麽樣，今天畢竟是乘興而來盡興而歸，不好在最後潦草收場，再捉弄就真折磨他了。
卓煜熠揚起輕快語氣：“下次吧。”
章致謹頓時驚怔擡頭，眼睛稍稍睜圓。
商場墻上的大屏廣告閃爍著忽明忽暗的燈光，它們飛流傾灑落入他眼中，讓眸光更熠熠生輝。
“下次吧，等你想到下一個好的理由約我出來玩，到時候再說。”
“好、好，知道了，”他仿佛大腦宕機了，只機械地重覆著幾個詞，“謝謝你。”
廣告大屏裏的人發出爽朗叫喊，卓煜熠也跟著笑：“這也要謝。”
“嗯，謝謝你還願意給我機會。”章致謹回過神，一本正經回答。
“我說了，我對你挺感興趣的，不過如果你邀請我出來玩的誘惑不夠大，我也會毫不客氣拒絕的。”
“我明白。”
廣告大屏又切換了內容，幽幽迷眩的淡紫色光芒籠罩縈繞，一瞬間充盈四周和呼吸。
卓煜熠徑直望進他浸潤了淺紫而更柔和的雙眼，沖他笑笑：“我今天也玩得很開心。”
“那就好。”
“我車停在這邊，我就先走了。”
“好，再見。”
“拜拜。”
卓煜熠隨意擺擺手，大步走向停車點尋找小鐧，邊看手機裏積攢的消息。
坐上小電驢準備出發了，她扣上頭盔帶子，最後往商場那邊瞟了一眼。
章致謹還站在原地，飄浮在一片向日葵的明朗顏色中。
兩人遙遙對視上，章致謹嚇了一跳，有點心虛，目光迅速移開一瞬又扯回來硬生生定住，朝她彎起一個略略羞澀的微笑。
廣告屏的光再度切換，瞬變為一片熾熱的紅。
紅色映到白皙的臉上，重現了在店裏和兩人快親上時他的模樣。
她一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或刻意奉承，她說的都是真心話，紅紅的確實很可愛。
卓煜熠不由屈起食指敲了敲剎車把，暗暗嘖了聲。
有點後悔了。
算了，都已經走到這了，還是下次再說吧。
不過，她很快意識到，暧昧親近的事，無論大小，好像都很需要特定的場合和氛圍才能如光合作用般運行，當下錯過了就很難找回感覺。
卓煜熠仰望郁郁蔥蔥的樹葉，在心裏清點一遍。
之後章致謹找了她三四次，去看野蘭花、去山裏“探險求生”、去釣魚和找螢火蟲……
好吧，不得不承認，他太清楚她會喜歡怎麽玩了。
有時候還會附帶“我不會，你教教我，我學會了就比試”的buff，她躍躍欲試得不得了，沒法拒絕誘惑。
但那天晚上的沖動和感覺睡了一覺就消散無蹤，她沒有半點興致實踐，只想認真出游。
本以為章致謹會明裏暗裏暗示或引導，沒想到他出乎意料的識趣，從沒露出過一星半點的試探，態度依舊自然有分寸。
兩人心有靈犀地假裝失去了那段記憶。
烈日眩光穿透葉間飛流直下，湍急濺了滿身，幾點細碎水珠飛入視野，卓煜熠瞇了瞇眼。
她都不知道該放松還是忌憚了。
如果章致謹是揣測到她會有什麽想法而乖乖退回安全距離，那他也太敏銳了，或者是太了解她了。
這就是暗中觀察她十來年練成的本事嗎？
卓煜熠腦海裏浮現出非常適合兩人關系的畫面，她是皇帝，章致謹是太監總管。
章公公近身伺候，最會揣度聖意，十分省心，從不需要她把某些隱晦話親自說出口。
恨不相逢在皇宮啊。
一道影子悄無聲息游入餘光中，靜靜貼到她鞋邊。
卓煜熠轉頭，與神奇出現在現實現代的太監總管對上視線。
他剛洗完澡，頭發濕漉漉的，短袖上有幾點水漬，沐浴露香味和午後的豐沛陽光一樣濃濃滾來，清涼清香拂面。
泡了水的臉龐更白凈，襯得眉目更黑，輪廓深邃，且沒戴眼鏡，她看得格外清楚。
“你游完泳要走了？這麽早。”
章致謹點頭，垂在眉眼間的幾簇黑發晃了晃：“我和朋友吃完午飯過來的，晚上有個酒席要去，你也來游泳？怎麽不進去。”
“樹上有松鼠，就過來看一會兒。”
卓煜熠瞅瞅他，擡手在半空劃拉兩下，笑著打趣：“今天怎麽不搞新發型了。”
章致謹背上斜挎包騰出手，稍微瞇眼，雙目更黑深深的：“不確定你喜不喜歡，不敢輕易換。”
“……”
這人在攤牌說開後偶爾會冷不丁這麽直白一下，搞得她都沒法繼續調侃了。
卓煜熠痛心疾首：“你還是害羞別扭的樣子更可愛。”
章致謹雙眼弧度更彎。
日光也飛濺到他身上，掠過眸中，以及明晃晃落在臉頰，如同某種高光強調。
卓煜熠目光隨之漂動兩下，那天夜晚的玩心興致毫無征兆地隱隱覆蘇。
感覺剛浮現，不甚強烈，她正打算拂開，卻見章致謹邁了兩步也走進樹蔭。
距離拉近，游泳帶來的清涼氣息一絲絲探過來觸碰。
雖然被樹蔭籠罩，但他眸光反倒更亮了，神色也在幾瞬之間悄然且絲滑地變了。
變成一種她難以用語言描述的、章致謹特有的耐心乖巧，一種任由她胡作非為的大方邀請。
不是吧？他又知道了？
卓煜熠簡直想扶額苦笑。
她剛才沒說話，表情沒變，又沒有一直盯著看，他怎麽又猜到了？到底怎麽感覺出來的？
“要親下試試嗎？正好洗了澡，很幹凈。”
……單刀直入，演都不演了，這麽心急。
畢竟他盼這一時機盼了兩周多了。章致謹利落甩掉別的顧慮，直勾勾註視她，拋出詢問。
他深知怎麽會觸發卓煜熠的厭煩，所以很有眼力見地安靜了這麽久，偶爾哀戚懷疑自己永遠沒機會了。
她的跳脫心思和情緒太難捕捉，所以哪怕今天只有一點點，他就必須抓住。
不能再等虛無縹緲的下一次了。
他的第六感在急鳴催促。
於是他當機立斷行動。
還好，他又猜對了。
卓煜熠沒生氣、沒不耐煩，如同光合作用在加速，她的眼眸似乎綠意漸濃。
她有興趣，她有心情。
心跳因此澎湃，所有欣喜情緒也如樹葉悉窣日光飛晃，章致謹盡量鎮定，保持呼吸平穩。
一個憑空冒出的念頭也因長久望穿她的綠虹膜而開始變化。
它催化出新的化學反應，沖流成補色殘像的紅，鮮明、熾熱、大膽的紅色，嘴唇的紅色。
卓煜熠似笑非笑，大概想揶揄幾句，而他意識被這片鮮明的紅侵占浸染，一時失控，鬼使神差改了口。
“親臉挺沒意思的，你喜歡好玩的，你如果好奇，那不如直接一步到位。”
章致謹慢吞吞垂眼簾，目睹她嘴角的笑即刻停凝，又落回更傾向於錯愕的弧度。
他又慢吞吞重新陷入她的虹膜中，聲音不由自主薄到誘導和怯生生的柔和度。
“你不是說過……我的嘴唇很好看嗎？”
“……”
一方詫異驚奇，以為自己聽錯，一方膽大坦蕩，沈默等待結果。
悠長的寂靜最後被驟然蕩開的蟬鳴刺破。
卓煜熠眨眨眼回神，笑出了聲，一邊虎牙露出尖尖的角。
“搞什麽，你這是要霸王硬上位？”
沒有厭惡，沒有冷意，並非質問，依然松快自然，是上揚的調。
更濃的戲謔，更強烈的興致。
他又猜準了。
章致謹的心一定，靜了片刻，旋即震開更兇急的跳動，更洶湧的狂喜。
他搖搖頭，目光始終糾纏著那兩輪灰綠，揚起最最懂事乖巧善解人意的淺笑。
“我從來沒有這種功利想法，絕對不會索要什麽，我清楚你喜歡的方式，決定權一直在你手上。
“只是親一下而已，只是滿足你的好奇心，你親完就忘也沒關系，我不會拿這個來要求名分。
“我和那些男的不一樣，你給多少好我都絕不會借勢逼你纏你惹你煩。
“我絕對不會要你負責什麽，你讓我忘我就忘，絕不重提。
“你知道我很聽你話的，我之前說隨便你是指所有的都隨便你，隨你好奇試驗，所以，現在要試試嗎？”
章致謹略略拖長尾音，最後再補上自己一直未實現的承諾，低聲喊出她想聽的稱呼：“……姐姐？”
他今天才意識到，淺色虹膜還有另一特點，就是瞳孔的任何細微變化都格外明顯。
他在咫尺距離清清楚楚目睹，卓煜熠的瞳孔稍稍放大了。
她很感興趣，她被吸引了，她因此興奮。
讀出信號，他的視野也忽然輕微晃動，或許自己的瞳孔也受刺激放大了。
太幸運了，章致謹保持著規矩的微笑，心中感慨自己無心之舉的正確。
還好剛才沒順手戴上眼鏡。
現在無論卓煜熠想做什麽，都沒有半點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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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是這麽寫，但我覺得NW很明顯了。。會嗎？因為還要契合“女媧”的首字母，暫時想不到更隱晦的合適昵稱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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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致謹臉上的紅霍然燒到耳朵, 熱得眼鏡都隱約起霧了。
雖然依舊沒擡頭沒動，但顫抖的眼皮和睫毛已然彰顯他此刻的情緒。
卓煜熠自個兒悠然吃著菜，笑瞇瞇打量他。
果然很好玩，果然很有趣。
她玩心變本加厲, 不管他臉皮和小鍋裏的菜一樣快熟了, 繼續追著逗。
“嗯？”腦袋往左歪。
“嗯？”腦袋往右歪。
“嗯？”腦袋再往左歪，來來回回。
每一聲鼻音都帶有更多笑意, 不聽到回答誓不罷休。
“隨便你……”章致謹總算張得開嘴了。
雖然音量很小, 顫抖幹澀, 但他的嗓音混在滿店喧鬧中依然很容易被她捕捉到。
卓煜熠渾身舒坦, 徘徊心中的淡淡不爽終於消散了。
這下掰回來了, 今天是她大獲全勝，完美的一天。
心情好她就大發慈悲放過了章致謹, 給慌得手足無措的他遞一個臺階下。
“太辣的話你再點一杯飲料吧, 哦對了，店裏那邊不是有自助冰淇淋嗎, 你去打一個來吃。”
章致謹蚊子嗡嗡似的囁嚅了句什麽, 起身飛也似地溜了。
目送他消失在拐角, 卓煜熠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忽然有點凝重。
萬一他直接逃跑了不回來了怎麽辦？不至於這麽嚇人吧？
算了, 真跑了也無所謂，反正這些菜她一個人也能吃得完。
兩三分鐘後, 再次出現的藍白色身影否決了她的惡意揣測。
章致謹面上的紅暈已經消了不少, 竭力板著平靜態度，胳膊越過桌面伸到她面前。
“哇，謝謝啊。”卓煜熠接過冰淇淋，扯掉裹在甜筒上的餐巾紙立刻開啃。
好大一個甜筒, 轉了六層，她甚至有點擔心飯店經理會殺過來討錢。
章致謹自己手裏的倒是中規中矩，只轉了三圈。
欣賞著自己手中的完美冰淇淋，她忍不住讚嘆：“如果你去肯德基之類的店打工，絕對是人們崇拜的冰激淩俠。”
“我比較想當薯條俠。”
“為什麽？”
章致謹撥著碗裏的菜，夾起紅彤彤的一塊小口咬著慢慢吃，猶豫沈默。
卓煜熠自個兒領悟了：“哦，因為我更喜歡薯條是吧，這你又怎麽知道的。”
“不記得了，初中時知道的，可能聽你朋友提過。”
“你真可怕，每天忙著考過我還有精力打聽這些。”
卓煜熠唉聲嘆氣搖頭，另外再點了一瓶飲料和兩個清淡的菜。
最後沒人再提剛才的突兀話題，風平浪靜吃飯。
玩了個盡興，祭完五臟廟，差不多該回家了，兩人離開商場往停車處走。
到了略偏僻的角落時，原本走在斜後方半步遠章致謹稍稍加快速度，與她並肩。
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鼓起勇氣發出聲音：“那個……之前你說……”
“什麽？我說了好多話啊。”
章致謹定住腳步，昏暗中目光幽幽，顫著細微的光點。
“你說……想親我的臉……”
光是把這句話低聲重覆一遍，他的臉就又漲紅了。
“嗯，是啊，我說過。”卓煜熠皮笑肉不笑把話推回去。
“那還作數嗎？還是只是故意唬我？”
“你讓親嗎？你看你都嚇成什麽樣了。”
“我只是……緊張，隨便你，都行，隨便你。”他聲音越來越低，但越來越堅定。
卓煜熠在悶熱夜風中瞇眼無言端詳他。
幾秒而已，這段沈默就嚇到了他，章致謹臉頰顏色倏忽褪淡，甚至幾近蒼白，緊張也惡化成了惶恐。
“對不起……”
他喃喃著後退，仿佛自己犯下大錯，做了十惡不赦的僭越之舉。
卓煜熠隨他的後退往前邁步，瞬間逼近，重新縮小兩人之間的距離，鞋尖快要碰到一起。
她傾身湊近一點點，放輕語調：“真的讓我親？”
話剛出口，他面容重新逸出隱隱熱氣，離得太近了，她都能感覺得到。
“真的。”
“不會嚇到？不會後悔？”
章致謹決絕搖頭：“不會。”
“那我真親了？”
“嗯……”
“左邊還是右邊？”
“……都行。”
卓煜熠幾毫米幾毫米地貼近，繼續一句句追問。
“這也在你今天的計劃中嗎？”
“沒有。”
“那你預想中今天都打算做些什麽？”
“打游戲，吃飯，說再見。”
“會緊張嗎？昨晚睡得著嗎？”
“緊張，沒睡好。”
她逐漸靠近，章致謹愈發緊繃，睫毛快扇出風了，垂著眼簾不敢對視。
“你真的是第一次玩嗎？小學初中都沒打過？”
“沒有，真的沒玩過，家裏人從來不讓。”
兩人近得不能再近了，她嘴唇即將貼上章致謹酡紅的臉頰，隱約感受到了溫度和微不可察的絨毛觸感。
卓煜熠目光穿過他的睫毛縫隙牢牢鎖定底下動蕩的眸光。
“那你今天感覺怎麽樣？我帶你打游戲打得開心嗎？”
“開心，非常開心。”
“NW是什麽意思？”
“是你的名……”
章致謹忽然驚醒，猛地板直支棱起來，頭一仰，兩人鼻尖輕輕碰上，和目光同時一觸即離。
得逞了。
卓煜熠哼哼冷笑，好整以暇後退站直，抱起胳膊審視。
“真的是我啊，但是不對吧，這和我的名字有什麽關系？我名字又沒這兩個字母。”
章致謹生無可戀地閉眼長長嘆息，好像在為自己又被騙了而無可奈何，恨自己不長記性。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聲音也喪喪的：“是你。
“N倒過來就是Z，YY去掉尾巴就是W，果然太明顯了是嗎，被你猜到了個大概。”
“……？”卓煜熠直接笑了，現在到她更想揉眉心了。
“明顯？明顯在？你對明顯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這擱誰看得出來啊？
她就算再自戀也不可能往這上面猜啊。
連高望熹都不可能猜出來！
這人以後真該去當情報員或臥底之類的，他來研究密碼暗號，絕對沒人能破解得了。
“真的嗎，”章致謹訕訕清嗓子，“我還經常擔心會被你們看穿。”
卓煜熠無話可說，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所以剛才單純只是為了套話……你不想親是嗎？”
“不了。”
“哦……”章致謹聲音弱下去，腳步也遲緩沈重了。
轉過拐角來到商場另一個出口前，璀璨燈光潑灑滿地，照亮了一切。
卓煜熠扭頭回望，也清晰捕捉到了他的神情。
失落，懊惱，甚至焦慮。似乎很後悔自己在第一次單獨出來玩就順著她的玩笑話提出這種過於暧昧的請求。
不管怎麽樣，今天畢竟是乘興而來盡興而歸，不好在最後潦草收場，再捉弄就真折磨他了。
卓煜熠揚起輕快語氣：“下次吧。”
章致謹頓時驚怔擡頭，眼睛稍稍睜圓。
商場墻上的大屏廣告閃爍著忽明忽暗的燈光，它們飛流傾灑落入他眼中，讓眸光更熠熠生輝。
“下次吧，等你想到下一個好的理由約我出來玩，到時候再說。”
“好、好，知道了，”他仿佛大腦宕機了，只機械地重覆著幾個詞，“謝謝你。”
廣告大屏裏的人發出爽朗叫喊，卓煜熠也跟著笑：“這也要謝。”
“嗯，謝謝你還願意給我機會。”章致謹回過神，一本正經回答。
“我說了，我對你挺感興趣的，不過如果你邀請我出來玩的誘惑不夠大，我也會毫不客氣拒絕的。”
“我明白。”
廣告大屏又切換了內容，幽幽迷眩的淡紫色光芒籠罩縈繞，一瞬間充盈四周和呼吸。
卓煜熠徑直望進他浸潤了淺紫而更柔和的雙眼，沖他笑笑：“我今天也玩得很開心。”
“那就好。”
“我車停在這邊，我就先走了。”
“好，再見。”
“拜拜。”
卓煜熠隨意擺擺手，大步走向停車點尋找小鐧，邊看手機裏積攢的消息。
坐上小電驢準備出發了，她扣上頭盔帶子，最後往商場那邊瞟了一眼。
章致謹還站在原地，飄浮在一片向日葵的明朗顏色中。
兩人遙遙對視上，章致謹嚇了一跳，有點心虛，目光迅速移開一瞬又扯回來硬生生定住，朝她彎起一個略略羞澀的微笑。
廣告屏的光再度切換，瞬變為一片熾熱的紅。
紅色映到白皙的臉上，重現了在店裏和兩人快親上時他的模樣。
她一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或刻意奉承，她說的都是真心話，紅紅的確實很可愛。
卓煜熠不由屈起食指敲了敲剎車把，暗暗嘖了聲。
有點後悔了。
算了，都已經走到這了，還是下次再說吧。
不過，她很快意識到，暧昧親近的事，無論大小，好像都很需要特定的場合和氛圍才能如光合作用般運行，當下錯過了就很難找回感覺。
卓煜熠仰望郁郁蔥蔥的樹葉，在心裏清點一遍。
之後章致謹找了她三四次，去看野蘭花、去山裏“探險求生”、去釣魚和找螢火蟲……
好吧，不得不承認，他太清楚她會喜歡怎麽玩了。
有時候還會附帶“我不會，你教教我，我學會了就比試”的buff，她躍躍欲試得不得了，沒法拒絕誘惑。
但那天晚上的沖動和感覺睡了一覺就消散無蹤，她沒有半點興致實踐，只想認真出游。
本以為章致謹會明裏暗裏暗示或引導，沒想到他出乎意料的識趣，從沒露出過一星半點的試探，態度依舊自然有分寸。
兩人心有靈犀地假裝失去了那段記憶。
烈日眩光穿透葉間飛流直下，湍急濺了滿身，幾點細碎水珠飛入視野，卓煜熠瞇了瞇眼。
她都不知道該放松還是忌憚了。
如果章致謹是揣測到她會有什麽想法而乖乖退回安全距離，那他也太敏銳了，或者是太了解她了。
這就是暗中觀察她十來年練成的本事嗎？
卓煜熠腦海裏浮現出非常適合兩人關系的畫面，她是皇帝，章致謹是太監總管。
章公公近身伺候，最會揣度聖意，十分省心，從不需要她把某些隱晦話親自說出口。
恨不相逢在皇宮啊。
一道影子悄無聲息游入餘光中，靜靜貼到她鞋邊。
卓煜熠轉頭，與神奇出現在現實現代的太監總管對上視線。
他剛洗完澡，頭發濕漉漉的，短袖上有幾點水漬，沐浴露香味和午後的豐沛陽光一樣濃濃滾來，清涼清香拂面。
泡了水的臉龐更白凈，襯得眉目更黑，輪廓深邃，且沒戴眼鏡，她看得格外清楚。
“你游完泳要走了？這麽早。”
章致謹點頭，垂在眉眼間的幾簇黑發晃了晃：“我和朋友吃完午飯過來的，晚上有個酒席要去，你也來游泳？怎麽不進去。”
“樹上有松鼠，就過來看一會兒。”
卓煜熠瞅瞅他，擡手在半空劃拉兩下，笑著打趣：“今天怎麽不搞新發型了。”
章致謹背上斜挎包騰出手，稍微瞇眼，雙目更黑深深的：“不確定你喜不喜歡，不敢輕易換。”
“……”
這人在攤牌說開後偶爾會冷不丁這麽直白一下，搞得她都沒法繼續調侃了。
卓煜熠痛心疾首：“你還是害羞別扭的樣子更可愛。”
章致謹雙眼弧度更彎。
日光也飛濺到他身上，掠過眸中，以及明晃晃落在臉頰，如同某種高光強調。
卓煜熠目光隨之漂動兩下，那天夜晚的玩心興致毫無征兆地隱隱覆蘇。
感覺剛浮現，不甚強烈，她正打算拂開，卻見章致謹邁了兩步也走進樹蔭。
距離拉近，游泳帶來的清涼氣息一絲絲探過來觸碰。
雖然被樹蔭籠罩，但他眸光反倒更亮了，神色也在幾瞬之間悄然且絲滑地變了。
變成一種她難以用語言描述的、章致謹特有的耐心乖巧，一種任由她胡作非為的大方邀請。
不是吧？他又知道了？
卓煜熠簡直想扶額苦笑。
她剛才沒說話，表情沒變，又沒有一直盯著看，他怎麽又猜到了？到底怎麽感覺出來的？
“要親下試試嗎？正好洗了澡，很幹凈。”
……單刀直入，演都不演了，這麽心急。
畢竟他盼這一時機盼了兩周多了。章致謹利落甩掉別的顧慮，直勾勾註視她，拋出詢問。
他深知怎麽會觸發卓煜熠的厭煩，所以很有眼力見地安靜了這麽久，偶爾哀戚懷疑自己永遠沒機會了。
她的跳脫心思和情緒太難捕捉，所以哪怕今天只有一點點，他就必須抓住。
不能再等虛無縹緲的下一次了。
他的第六感在急鳴催促。
於是他當機立斷行動。
還好，他又猜對了。
卓煜熠沒生氣、沒不耐煩，如同光合作用在加速，她的眼眸似乎綠意漸濃。
她有興趣，她有心情。
心跳因此澎湃，所有欣喜情緒也如樹葉悉窣日光飛晃，章致謹盡量鎮定，保持呼吸平穩。
一個憑空冒出的念頭也因長久望穿她的綠虹膜而開始變化。
它催化出新的化學反應，沖流成補色殘像的紅，鮮明、熾熱、大膽的紅色，嘴唇的紅色。
卓煜熠似笑非笑，大概想揶揄幾句，而他意識被這片鮮明的紅侵占浸染，一時失控，鬼使神差改了口。
“親臉挺沒意思的，你喜歡好玩的，你如果好奇，那不如直接一步到位。”
章致謹慢吞吞垂眼簾，目睹她嘴角的笑即刻停凝，又落回更傾向於錯愕的弧度。
他又慢吞吞重新陷入她的虹膜中，聲音不由自主薄到誘導和怯生生的柔和度。
“你不是說過……我的嘴唇很好看嗎？”
“……”
一方詫異驚奇，以為自己聽錯，一方膽大坦蕩，沈默等待結果。
悠長的寂靜最後被驟然蕩開的蟬鳴刺破。
卓煜熠眨眨眼回神，笑出了聲，一邊虎牙露出尖尖的角。
“搞什麽，你這是要霸王硬上位？”
沒有厭惡，沒有冷意，並非質問，依然松快自然，是上揚的調。
更濃的戲謔，更強烈的興致。
他又猜準了。
章致謹的心一定，靜了片刻，旋即震開更兇急的跳動，更洶湧的狂喜。
他搖搖頭，目光始終糾纏著那兩輪灰綠，揚起最最懂事乖巧善解人意的淺笑。
“我從來沒有這種功利想法，絕對不會索要什麽，我清楚你喜歡的方式，決定權一直在你手上。
“只是親一下而已，只是滿足你的好奇心，你親完就忘也沒關系，我不會拿這個來要求名分。
“我和那些男的不一樣，你給多少好我都絕不會借勢逼你纏你惹你煩。
“我絕對不會要你負責什麽，你讓我忘我就忘，絕不重提。
“你知道我很聽你話的，我之前說隨便你是指所有的都隨便你，隨你好奇試驗，所以，現在要試試嗎？”
章致謹略略拖長尾音，最後再補上自己一直未實現的承諾，低聲喊出她想聽的稱呼：“……姐姐？”
他今天才意識到，淺色虹膜還有另一特點，就是瞳孔的任何細微變化都格外明顯。
他在咫尺距離清清楚楚目睹，卓煜熠的瞳孔稍稍放大了。
她很感興趣，她被吸引了，她因此興奮。
讀出信號，他的視野也忽然輕微晃動，或許自己的瞳孔也受刺激放大了。
太幸運了，章致謹保持著規矩的微笑，心中感慨自己無心之舉的正確。
還好剛才沒順手戴上眼鏡。
現在無論卓煜熠想做什麽，都沒有半點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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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是這麽寫，但我覺得NW很明顯了。。會嗎？因為還要契合“女媧”的首字母，暫時想不到更隱晦的合適昵稱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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