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要說開就全說開 不是喜歡嗎？那怎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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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要說開就全說開 不是喜歡嗎？那怎麽還……
章致謹楞楞盯著他看, 費勁理解從他嘴裏冒出來的字。
真的嗎？老天真的眷顧他了嗎？
還是說這一切只是他受刺激暈倒後自欺欺人的可笑的夢？
“還不去？”
章致謹這才驚醒回神，顧不上問太多，說了聲謝謝就匆忙跑去他所指方向。
雖然不認識，但他莫名相信, 他也只能相信, 沒時間懷疑這是不是調虎離山之計。
他以最快速度往那面墻跑，視野中的一切都在搖晃變形, 恍惚重現高二在走廊碰面時的場景, 他用盡全身力氣狂奔。
那次是全速逃離, 這次是拼命靠近, 完全相反的方向, 但懷揣著的心意卻始終沒變。
轉過拐角，蹲在墻邊啃鴨脖的身影映入眼簾。
章致謹扶墻喘氣, 胸口隨著呼吸大起伏, 差點脫力跪倒。
還在，她真的還在, 趕上了。
高望熹敏銳察覺到什麽, 迅速扭頭掃視, 最先對視上。
她鼓著腮幫子呆楞，旋即錯愕睜大眼, 緊急嚼吧嚼吧咽下吃的，胳膊肘拼命捅旁邊的人。
“還有一口！你別這麽小氣！我又不會多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 饞死你得了！”高望熹無語得翻白眼, “擡擡頭，你看是誰來了。”
卓煜熠移開鴨脖，啃著骨頭順她所指方向看來，目光接連, 蕩開一絲絲詫異的餘響。
“你怎麽也在這？”卓煜熠很快舒展眉頭，笑著揮揮鴨脖打招呼。
高望熹看熱鬧不嫌事大，撇著點戲謔笑意，銳利目光直往他臉上戳。
章致謹將全部知覺感覺凝於一處，邁步走向那雙綠眼睛，走向他一直追尋的世外春夏。
他聽不見卓煜熠在說什麽了，如同飄在太空又像溺入水中，一切混混沌沌，只有她的爽朗笑臉在一點點放大。
這不是海市蜃樓，不是自己的幻想，是真實的。
他幸運趕上了，面前的卓煜熠是真實的，她還沒有走。
這次一定要說。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她會消失的。
說出來、快點說出來、全部說出來，在她離開之前。
告訴她、告訴她，他這麽多年來、其實他一直一直……
積攢藏匿了十幾年未說出口的話一瞬間全湧上來，爭先恐後破開從誕生起就一直困鎖它們的牢籠，攪作一團急於掙脫身體。
該說什麽？該怎麽開頭？
離得越來越近，卓煜熠看得更清，章致謹嘴唇有點發白，人恍惚搖晃，手哆哆嗦嗦的。
這明顯不是正常狀態，感覺下一秒人就快不行了。
卓煜熠立馬收斂散漫神色，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出什麽事了？難道又被欺負了？
難道孟堂那邊的人又出現了？在這喜慶日子搞事？
她起身張口要問，然而第一個字的音調還沒發出，章致謹突然兩眼一閉直挺挺倒過來。
卓煜熠嚇一跳，下意識跨一大步伸出胳膊。
怎麽在這關頭犯低血糖了？而且她有點騰不出手啊。
她慌忙想找地方放鴨脖，一旁的高望熹搶先一步拎走了袋子，擺擺手啃著鴨脖走了。
“我在前面等你。”
“哎你去哪啊！幫我一起接一下啊。”
卓煜熠把往懷裏跌的人扶穩，扭頭朝高望熹呼喊。
還想再嚷嚷兩句，肩膀忽然稍稍一沈。
她收回註意力，發現章致謹不知道是沒暈過去還是已經醒了，擡手按在她肩上。
“醒了嗎？沒事吧？振作點啊，是不是低血糖？糖果糖果，我找找……”
她想摸他的書包找糖，手往下一按，卻觸及了一片結實的阻隔，這點弧度隔著衣服布料透出一絲絲溫度。
卓煜熠思緒卡頓，意識到不對。
她好像直接扣在他腰上了。
章致謹同時繃直背一抖，露出來的耳廓漸紅。
“啊對不起啊，我以為你背書包了，想找糖來著。”她連忙撤回動作，心裏念叨著罪過罪過。
也是，已經考完試了，今天只是吃散夥飯，不用背書包。
“你沒事的話……”
然而章致謹不肯被松開，她撤一步，他就往前一步，繼續依在她懷裏。
“你去哪……”
“什麽？”卓煜熠歪頭挨近去聽他虛弱的呢喃。
“你要去哪？”
“L省。”
“然後呢，之後你是不是要出國？去哪裏？”
“去那不勒斯。”
“還回來嗎？”
“當然啊，這什麽話。”卓煜熠覺得莫名其妙。
章致謹不吭聲了，另一手也搭上她的肩，停頓幾秒後胳膊往後伸，慢吞吞摟住了她的脖子，腦袋也貼得更緊。
他的頭發又像之前那樣掃過她的唇角、臉頰還有耳垂，輕微的刺刺癢癢。
和靠在她肩頭睡覺時又不太一樣，這次多了顫抖紊亂的細微氣息在她頸邊飄拂。
卓煜熠楞了幾秒，模糊猜疑徹底清晰成形，不由深深吸一口氣：“你……”
還沒想好說什麽，剛理順的思緒又被極輕的抽泣哽咽直接震亂。
這是什麽聲音？是哭了嗎？是哭了吧？
他在哭？哭什麽啊？
卓煜熠心中大駭，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楞楞偏頭，目光落在章致謹的黑發還有低頭暴露出的一截脖子。
真的哭了嗎？
她心情實在五味雜陳，錯愕，無措，又好奇，還有點不合時宜地想笑。
於是她歪了腦袋低頭想從底下往上看。
還什麽都沒看清呢，只瞧見一點點鼻尖，但章致謹好像察覺到什麽了，立刻隨著她的動作偏開頭。
他在她頸邊一陣亂蹭，額頭死死貼在肩上，不肯露出給她看到一點半點。
“不是……你哭什麽？”
“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噢，飛機延誤了。”
“為什麽不回我的消息。”
“你有發？什麽時候？我手機靜音了，剛才沒看。”
章致謹再次沈默，胳膊圈緊了點，疑似瞬間被這個回答順好毛，周身那股怨氣和惶恐沒那麽濃烈了。
卓煜熠眨兩下眼，茫然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對付這情況。
合著章致謹以為她一走就不回來了所以追來機場？有那麽誇張嗎？
剛才她忙著啃鴨脖和聊天，騰不出手，暫時沒在意消息，誰知道會把他嚇成這樣。
章致謹居然真的對她有感情？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
因為自己在他被汙蔑作弊的時候站出來替他說話嗎？
她頭一回碰上這種情況，被打個措手不及，一時半會兒嘴笨到拿不準該怎麽開口。
更何況章致謹現在情緒波動嚴重，她也得稍微留意說話方式，免得他再受刺激。
盤算了會兒，卓煜熠實在想不到這種事能怎麽個委婉法，還是決定開門見山直接問。
“你……”
“我討厭你。”
“啊？”
“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卓煜熠聽得傻眼，張了張嘴試圖打斷，但章致謹已經自顧自沈浸其中了，嘴裏反反覆覆只念叨這一句，像個陳舊損壞的覆讀機，沙啞機械聲循環播放不休。
卓煜熠腦袋都有點嗡嗡了。
雖然章致謹一個勁重覆這句話，但傻子都明白他真正的意思到底是什麽。
她和別的同學一樣，見慣了章致謹的平和冷靜，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親眼見證他如此失態的一面。
他沒撒謊，原來真的有這樣一面，並且不理智得超乎想象。
章致謹還依偎著，說話時那點輕微的嗡鳴震動也傳導到她身上，從肩膀處悉悉窣窣震開，如漣漪一圈圈蕩漾到腦海和指尖。
於是這會兒她的胳膊終於蘇醒動了動，反應過來可以做點什麽動作。
卓煜熠下意識擡起雙臂，又懸滯半空，遲疑著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移，不確定該推開他的腦袋還是扯開他摟著自己的雙臂。
思考了好一會，在章致謹仿佛沒完沒了的“我討厭你”中，她靜靜垂下胳膊回歸原位。
“我討厭你，我最討厭你了。”他的循環播放也終於結束，說到最後，簡直是咬牙切齒，幽怨沖天。
“那、那行吧？那你就討厭吧？”
“你是不是也討厭我？”他的聲音陡然軟了下去，悶悶的，帶了點惶然不安。
“沒有啊。”
“嗯，你不討厭我，你根本就懶得理我，我連被討厭都不配，能被討厭說明好歹還有比較深的印象……”
“餵——”卓煜熠無言以對。
章致謹又抽了一聲氣，不再說話了。
他的胳膊依然死死環著她脖子，身上的溫度毫無阻礙地不疾不徐流淌到她身上。
真新奇，之前好像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卓煜熠忍不住思忖。
無論是拉手腕還是騎小電驢時手搭他肩上，章致謹身上好像總是涼涼的，沒什麽溫度，而現在卻散發著比一般人身上更灼熱的氣息。
分辨不出是源於憤怒焦急還是奔跑的熱量消耗。
或者是終於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而害羞了。
卓煜熠更傾向於最後這一猜想，於是出其不意地迅速低頭，又想從底下偷瞧一眼，結果章致謹又及時躲開了。
嘖，怎麽這麽警惕，看一下怎麽了？
不是喜歡她嗎？喜歡怎麽還不讓看了？
說到喜歡、喜歡……
“等一下等一下，”卓煜熠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頓時亮了，“所以我不小心誤觸發給你表白消息那次你究竟是什麽反應？
“肯定沒那麽簡單吧？隔了那麽久才敢回。”
抱著自己的章致謹明顯渾身僵硬，接著鬼鬼祟祟松開了點胳膊，疑似準備溜之大吉。
卓煜熠扯起嘴角冷笑，眼疾手快擡臂一巴掌拍在他後背，將人強行摁住，保持原姿勢貼在一起，不讓他後退躲開。
“現在知道躲了，現在想松手了，沒門！
“說，老實交代，都跑機場來了，都這樣了，還有什麽事情不敢講的？
“要說開就全說開啊，我又沒讓你不準說，我好奇得很啊，我愛聽得不得了。”
肩膀上的溫度更燙了，章致謹的耳朵疊了一層又一層的紅，不斷加深。
“嗯？”她從喉嚨裏震出一聲更帶威脅意味的音。
章致謹無奈妥協，用很小很小的聲音囁嚅坦白：“真的……真的暈了……”
……？
卓煜熠飛快眨巴幾下眼，一遍遍理解確認他的話，擠兌笑意不受控制地溢出，越來越大聲，肩膀都抖了兩下。
她還停在章致謹後背的手也隨之略微挪動，結果他一激靈摟得更緊，後背繃得板直，耳朵紅上加紅，下一刻就要流出血般。
卓煜熠識趣收回了手。
“天姥姥啊！真的被嚇暈了啊？有這麽誇張嗎？這不一看就是惡作劇玩笑嗎。”
“不是嚇暈，我當然知道是假的，”章致謹急切地嚴肅糾正，“是嚇了一跳站起來，正好犯了低血糖才暈倒的，沒有嚇暈。”
卓煜熠依稀記起他當時也強調了四個字，原來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所以你家裏人目睹全程？”
“我媽當時在旁邊。”
“那她看到手機上的消息了？”
章致謹搖搖頭，換上了保證投誠邀功的語氣：“沒有，我感覺到不對，就趕緊清了後臺關掉屏幕才倒下去的。”
“不愧是你。”卓煜熠不吝於讚嘆。
竟然能謹慎周全到這種程度，都快暈倒了，那一瞬間還能拉滿手速劈裏啪啦做這麽多事情。
高望熹把骨頭吐到另一個袋子裏，晃晃悠悠走到方柘身邊：“你怎麽還沒回去？”
“碰到火火同學了。”
“是你給他指的位置啊。”
“是啊，沒讓你錯過好戲，值當吧？”
高望熹用力點頭感慨：“值大發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事，居然這麽能藏，你怎麽知道他來找卓煜熠？”
“趕投胎似的跑來機場，還能是為什麽。”
高望熹挑眉笑了笑不回答，繼續啃鴨脖。
“你之前沒發現他的心思？”
“沒什麽交集，起初我以為他討厭卓煜熠來著，他很上進，所以我尋思他是因為卓煜熠一直壓他一頭才不爽。
“後來我確實有懷疑，可惜沒抓到什麽把柄，最後也只是懷疑，但的確想不到會這麽震撼，直接追到機場來了。”
方柘意味不明哼了聲，沒再多問：“正常，畢竟是火火，為了她要死要活的人還少嗎，沒事了的話那我回去了。”
“ok，拜拜。”
“記得我要的東西啊。”
“放心放心，都記在清單裏了，不會忘記的。”
想到方柘剛才的叮囑，無話可說的卓煜熠依葫蘆畫瓢：“對了，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我可以順便幫你代購，特產、書或別的。”
“我只想再見到你。”
卓煜熠喉頭一哽，再次啞口無言。
出個國的刺激這麽可怕嗎？簡直比下了幾管強效吐真劑還厲害。
看把章致謹這小白兔小綿羊給刺激變異成什麽樣了，張口就是這種話，完全不像他的風格，就算是她自己逗人都不會這麽明目張膽。
太新奇了，不得不承認，這也算是一份很特別的畢業禮物，能看到章致謹這麽稀罕的一面。
“我會回來。”卓煜熠收攏思緒後回答他。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還不確定。”
“……”
她的話一模棱兩可，章致謹就又開始焦躁不安。
他似乎格外不舍，越抱越緊，還不打算主動點撒開手，看來散夥飯是吃了一鍋熊心豹子膽。
卓煜熠感覺在被勒喉，有點難呼吸，不禁心生懷疑。
難道章致謹故意掰扯這些混淆視聽，真正目的是要掐她來報當了多年第二名的仇？
讓各種猜測胡亂飄了一會兒，她忽然靈光一閃，福至心靈，兀自點點頭，給出了一句時間限定更精準的承諾：“我會在我生日前回來。”
話音剛落，貼在她脖子邊的手稍稍動了動。
章致謹明顯放松了不少，又變得輕飄飄的，恢覆了幾分平常的柔和與小心。
卓煜熠瞇眼笑了笑，不等他回答：“到時候你也過來？我們有大把時間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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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老天真的眷顧他了嗎？
還是說這一切只是他受刺激暈倒後自欺欺人的可笑的夢？
“還不去？”
章致謹這才驚醒回神，顧不上問太多，說了聲謝謝就匆忙跑去他所指方向。
雖然不認識，但他莫名相信, 他也只能相信, 沒時間懷疑這是不是調虎離山之計。
他以最快速度往那面墻跑，視野中的一切都在搖晃變形, 恍惚重現高二在走廊碰面時的場景, 他用盡全身力氣狂奔。
那次是全速逃離, 這次是拼命靠近, 完全相反的方向, 但懷揣著的心意卻始終沒變。
轉過拐角，蹲在墻邊啃鴨脖的身影映入眼簾。
章致謹扶墻喘氣, 胸口隨著呼吸大起伏, 差點脫力跪倒。
還在，她真的還在, 趕上了。
高望熹敏銳察覺到什麽, 迅速扭頭掃視, 最先對視上。
她鼓著腮幫子呆楞，旋即錯愕睜大眼, 緊急嚼吧嚼吧咽下吃的，胳膊肘拼命捅旁邊的人。
“還有一口！你別這麽小氣！我又不會多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 饞死你得了！”高望熹無語得翻白眼, “擡擡頭，你看是誰來了。”
卓煜熠移開鴨脖，啃著骨頭順她所指方向看來，目光接連, 蕩開一絲絲詫異的餘響。
“你怎麽也在這？”卓煜熠很快舒展眉頭，笑著揮揮鴨脖打招呼。
高望熹看熱鬧不嫌事大，撇著點戲謔笑意，銳利目光直往他臉上戳。
章致謹將全部知覺感覺凝於一處，邁步走向那雙綠眼睛，走向他一直追尋的世外春夏。
他聽不見卓煜熠在說什麽了，如同飄在太空又像溺入水中，一切混混沌沌，只有她的爽朗笑臉在一點點放大。
這不是海市蜃樓，不是自己的幻想，是真實的。
他幸運趕上了，面前的卓煜熠是真實的，她還沒有走。
這次一定要說。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她會消失的。
說出來、快點說出來、全部說出來，在她離開之前。
告訴她、告訴她，他這麽多年來、其實他一直一直……
積攢藏匿了十幾年未說出口的話一瞬間全湧上來，爭先恐後破開從誕生起就一直困鎖它們的牢籠，攪作一團急於掙脫身體。
該說什麽？該怎麽開頭？
離得越來越近，卓煜熠看得更清，章致謹嘴唇有點發白，人恍惚搖晃，手哆哆嗦嗦的。
這明顯不是正常狀態，感覺下一秒人就快不行了。
卓煜熠立馬收斂散漫神色，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出什麽事了？難道又被欺負了？
難道孟堂那邊的人又出現了？在這喜慶日子搞事？
她起身張口要問，然而第一個字的音調還沒發出，章致謹突然兩眼一閉直挺挺倒過來。
卓煜熠嚇一跳，下意識跨一大步伸出胳膊。
怎麽在這關頭犯低血糖了？而且她有點騰不出手啊。
她慌忙想找地方放鴨脖，一旁的高望熹搶先一步拎走了袋子，擺擺手啃著鴨脖走了。
“我在前面等你。”
“哎你去哪啊！幫我一起接一下啊。”
卓煜熠把往懷裏跌的人扶穩，扭頭朝高望熹呼喊。
還想再嚷嚷兩句，肩膀忽然稍稍一沈。
她收回註意力，發現章致謹不知道是沒暈過去還是已經醒了，擡手按在她肩上。
“醒了嗎？沒事吧？振作點啊，是不是低血糖？糖果糖果，我找找……”
她想摸他的書包找糖，手往下一按，卻觸及了一片結實的阻隔，這點弧度隔著衣服布料透出一絲絲溫度。
卓煜熠思緒卡頓，意識到不對。
她好像直接扣在他腰上了。
章致謹同時繃直背一抖，露出來的耳廓漸紅。
“啊對不起啊，我以為你背書包了，想找糖來著。”她連忙撤回動作，心裏念叨著罪過罪過。
也是，已經考完試了，今天只是吃散夥飯，不用背書包。
“你沒事的話……”
然而章致謹不肯被松開，她撤一步，他就往前一步，繼續依在她懷裏。
“你去哪……”
“什麽？”卓煜熠歪頭挨近去聽他虛弱的呢喃。
“你要去哪？”
“L省。”
“然後呢，之後你是不是要出國？去哪裏？”
“去那不勒斯。”
“還回來嗎？”
“當然啊，這什麽話。”卓煜熠覺得莫名其妙。
章致謹不吭聲了，另一手也搭上她的肩，停頓幾秒後胳膊往後伸，慢吞吞摟住了她的脖子，腦袋也貼得更緊。
他的頭發又像之前那樣掃過她的唇角、臉頰還有耳垂，輕微的刺刺癢癢。
和靠在她肩頭睡覺時又不太一樣，這次多了顫抖紊亂的細微氣息在她頸邊飄拂。
卓煜熠楞了幾秒，模糊猜疑徹底清晰成形，不由深深吸一口氣：“你……”
還沒想好說什麽，剛理順的思緒又被極輕的抽泣哽咽直接震亂。
這是什麽聲音？是哭了嗎？是哭了吧？
他在哭？哭什麽啊？
卓煜熠心中大駭，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楞楞偏頭，目光落在章致謹的黑發還有低頭暴露出的一截脖子。
真的哭了嗎？
她心情實在五味雜陳，錯愕，無措，又好奇，還有點不合時宜地想笑。
於是她歪了腦袋低頭想從底下往上看。
還什麽都沒看清呢，只瞧見一點點鼻尖，但章致謹好像察覺到什麽了，立刻隨著她的動作偏開頭。
他在她頸邊一陣亂蹭，額頭死死貼在肩上，不肯露出給她看到一點半點。
“不是……你哭什麽？”
“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噢，飛機延誤了。”
“為什麽不回我的消息。”
“你有發？什麽時候？我手機靜音了，剛才沒看。”
章致謹再次沈默，胳膊圈緊了點，疑似瞬間被這個回答順好毛，周身那股怨氣和惶恐沒那麽濃烈了。
卓煜熠眨兩下眼，茫然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對付這情況。
合著章致謹以為她一走就不回來了所以追來機場？有那麽誇張嗎？
剛才她忙著啃鴨脖和聊天，騰不出手，暫時沒在意消息，誰知道會把他嚇成這樣。
章致謹居然真的對她有感情？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
因為自己在他被汙蔑作弊的時候站出來替他說話嗎？
她頭一回碰上這種情況，被打個措手不及，一時半會兒嘴笨到拿不準該怎麽開口。
更何況章致謹現在情緒波動嚴重，她也得稍微留意說話方式，免得他再受刺激。
盤算了會兒，卓煜熠實在想不到這種事能怎麽個委婉法，還是決定開門見山直接問。
“你……”
“我討厭你。”
“啊？”
“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卓煜熠聽得傻眼，張了張嘴試圖打斷，但章致謹已經自顧自沈浸其中了，嘴裏反反覆覆只念叨這一句，像個陳舊損壞的覆讀機，沙啞機械聲循環播放不休。
卓煜熠腦袋都有點嗡嗡了。
雖然章致謹一個勁重覆這句話，但傻子都明白他真正的意思到底是什麽。
她和別的同學一樣，見慣了章致謹的平和冷靜，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親眼見證他如此失態的一面。
他沒撒謊，原來真的有這樣一面，並且不理智得超乎想象。
章致謹還依偎著，說話時那點輕微的嗡鳴震動也傳導到她身上，從肩膀處悉悉窣窣震開，如漣漪一圈圈蕩漾到腦海和指尖。
於是這會兒她的胳膊終於蘇醒動了動，反應過來可以做點什麽動作。
卓煜熠下意識擡起雙臂，又懸滯半空，遲疑著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移，不確定該推開他的腦袋還是扯開他摟著自己的雙臂。
思考了好一會，在章致謹仿佛沒完沒了的“我討厭你”中，她靜靜垂下胳膊回歸原位。
“我討厭你，我最討厭你了。”他的循環播放也終於結束，說到最後，簡直是咬牙切齒，幽怨沖天。
“那、那行吧？那你就討厭吧？”
“你是不是也討厭我？”他的聲音陡然軟了下去，悶悶的，帶了點惶然不安。
“沒有啊。”
“嗯，你不討厭我，你根本就懶得理我，我連被討厭都不配，能被討厭說明好歹還有比較深的印象……”
“餵——”卓煜熠無言以對。
章致謹又抽了一聲氣，不再說話了。
他的胳膊依然死死環著她脖子，身上的溫度毫無阻礙地不疾不徐流淌到她身上。
真新奇，之前好像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卓煜熠忍不住思忖。
無論是拉手腕還是騎小電驢時手搭他肩上，章致謹身上好像總是涼涼的，沒什麽溫度，而現在卻散發著比一般人身上更灼熱的氣息。
分辨不出是源於憤怒焦急還是奔跑的熱量消耗。
或者是終於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而害羞了。
卓煜熠更傾向於最後這一猜想，於是出其不意地迅速低頭，又想從底下偷瞧一眼，結果章致謹又及時躲開了。
嘖，怎麽這麽警惕，看一下怎麽了？
不是喜歡她嗎？喜歡怎麽還不讓看了？
說到喜歡、喜歡……
“等一下等一下，”卓煜熠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頓時亮了，“所以我不小心誤觸發給你表白消息那次你究竟是什麽反應？
“肯定沒那麽簡單吧？隔了那麽久才敢回。”
抱著自己的章致謹明顯渾身僵硬，接著鬼鬼祟祟松開了點胳膊，疑似準備溜之大吉。
卓煜熠扯起嘴角冷笑，眼疾手快擡臂一巴掌拍在他後背，將人強行摁住，保持原姿勢貼在一起，不讓他後退躲開。
“現在知道躲了，現在想松手了，沒門！
“說，老實交代，都跑機場來了，都這樣了，還有什麽事情不敢講的？
“要說開就全說開啊，我又沒讓你不準說，我好奇得很啊，我愛聽得不得了。”
肩膀上的溫度更燙了，章致謹的耳朵疊了一層又一層的紅，不斷加深。
“嗯？”她從喉嚨裏震出一聲更帶威脅意味的音。
章致謹無奈妥協，用很小很小的聲音囁嚅坦白：“真的……真的暈了……”
……？
卓煜熠飛快眨巴幾下眼，一遍遍理解確認他的話，擠兌笑意不受控制地溢出，越來越大聲，肩膀都抖了兩下。
她還停在章致謹後背的手也隨之略微挪動，結果他一激靈摟得更緊，後背繃得板直，耳朵紅上加紅，下一刻就要流出血般。
卓煜熠識趣收回了手。
“天姥姥啊！真的被嚇暈了啊？有這麽誇張嗎？這不一看就是惡作劇玩笑嗎。”
“不是嚇暈，我當然知道是假的，”章致謹急切地嚴肅糾正，“是嚇了一跳站起來，正好犯了低血糖才暈倒的，沒有嚇暈。”
卓煜熠依稀記起他當時也強調了四個字，原來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所以你家裏人目睹全程？”
“我媽當時在旁邊。”
“那她看到手機上的消息了？”
章致謹搖搖頭，換上了保證投誠邀功的語氣：“沒有，我感覺到不對，就趕緊清了後臺關掉屏幕才倒下去的。”
“不愧是你。”卓煜熠不吝於讚嘆。
竟然能謹慎周全到這種程度，都快暈倒了，那一瞬間還能拉滿手速劈裏啪啦做這麽多事情。
高望熹把骨頭吐到另一個袋子裏，晃晃悠悠走到方柘身邊：“你怎麽還沒回去？”
“碰到火火同學了。”
“是你給他指的位置啊。”
“是啊，沒讓你錯過好戲，值當吧？”
高望熹用力點頭感慨：“值大發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事，居然這麽能藏，你怎麽知道他來找卓煜熠？”
“趕投胎似的跑來機場，還能是為什麽。”
高望熹挑眉笑了笑不回答，繼續啃鴨脖。
“你之前沒發現他的心思？”
“沒什麽交集，起初我以為他討厭卓煜熠來著，他很上進，所以我尋思他是因為卓煜熠一直壓他一頭才不爽。
“後來我確實有懷疑，可惜沒抓到什麽把柄，最後也只是懷疑，但的確想不到會這麽震撼，直接追到機場來了。”
方柘意味不明哼了聲，沒再多問：“正常，畢竟是火火，為了她要死要活的人還少嗎，沒事了的話那我回去了。”
“ok，拜拜。”
“記得我要的東西啊。”
“放心放心，都記在清單裏了，不會忘記的。”
想到方柘剛才的叮囑，無話可說的卓煜熠依葫蘆畫瓢：“對了，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我可以順便幫你代購，特產、書或別的。”
“我只想再見到你。”
卓煜熠喉頭一哽，再次啞口無言。
出個國的刺激這麽可怕嗎？簡直比下了幾管強效吐真劑還厲害。
看把章致謹這小白兔小綿羊給刺激變異成什麽樣了，張口就是這種話，完全不像他的風格，就算是她自己逗人都不會這麽明目張膽。
太新奇了，不得不承認，這也算是一份很特別的畢業禮物，能看到章致謹這麽稀罕的一面。
“我會回來。”卓煜熠收攏思緒後回答他。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還不確定。”
“……”
她的話一模棱兩可，章致謹就又開始焦躁不安。
他似乎格外不舍，越抱越緊，還不打算主動點撒開手，看來散夥飯是吃了一鍋熊心豹子膽。
卓煜熠感覺在被勒喉，有點難呼吸，不禁心生懷疑。
難道章致謹故意掰扯這些混淆視聽，真正目的是要掐她來報當了多年第二名的仇？
讓各種猜測胡亂飄了一會兒，她忽然靈光一閃，福至心靈，兀自點點頭，給出了一句時間限定更精準的承諾：“我會在我生日前回來。”
話音剛落，貼在她脖子邊的手稍稍動了動。
章致謹明顯放松了不少，又變得輕飄飄的，恢覆了幾分平常的柔和與小心。
卓煜熠瞇眼笑了笑，不等他回答：“到時候你也過來？我們有大把時間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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