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此子心機深沈斷不可留！ 在人來人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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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此子心機深沈斷不可留！ 在人來人往中……
章致謹在她對面落座, 手本板板正正放在膝上，意識到什麽後又趕緊放上桌面。
看著他這副緊張樣，卓煜熠不由悶笑：“象棋？”
“好，隨你。”
“那象棋圍棋五子棋全來一遍。”
“……好, 可以。”
棋子一顆顆在棋盤敲出清脆細音, 四周同學被吸引過來，圍了一圈靜靜觀望。
章致謹面無表情沈思, 扶了扶眼鏡探臂落下新的一步。
卓煜熠隨之慢悠悠坐直, 饒有興致俯瞰棋局。
章致謹的風格在她意料中又出乎意料, 確實很穩, 謹慎多思。
更有意思的是其中暗藏的殺機可不輕, 考慮到了很多條後續路線的靈活餘地。
一上來就動真格了。
棋局和人一樣，這麽強烈洶湧的勝負欲卻總能完美藏在風平浪靜的親和外表下。
難為他能撐得住這麽多年, 屢戰屢敗的滋味肯定很不好受。
卓煜熠拿起一顆棋子在手中盤了兩下, 不著急放，好整以暇腹誹起正垂著眼簾專心思考的章致謹。
隱藏起較勁念頭不為人知, 此子心機深沈斷不可留！
常年伺機試圖翻身當第一, 此子狼子野心斷不可留！
低調藏鋒不顯山露水表現, 此子城府覆雜斷不可留！
下棋路數溫吞實則殺機重，此子絕非善類斷不可留！
總而言之, 此子斷不可留！
卓煜熠不斷落下棋子，她的路數也風格陡轉, 殺氣騰騰毫不掩飾, 明著撲過去攻擊，毀了他所有保留的後路，以最快速度殺了個痛快。
“我輸了。”章致謹盯著棋局輕聲說出話，語氣平靜。
“再來？”
他立刻掀起眼皮投來詫異目光, 旋即毫不猶豫點頭應允。
兩人緊接著下了一局又一局，圍觀同學換了一波又一波，最後都跑去別的地方玩了，兩人還在繼續對戰。
卓煜熠又換了個坐姿，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她每一局用的招式章致謹都能立馬覆盤掌握，融入自己的策略體系裏調整改變，化為己用，在之後的較量裏針對性亮出來。
他確實是個很厲害的觀察者和學習者，和高望熹是一類人。
“你學得很快。”
章致謹波瀾不驚，露出淡淡的苦笑：“可惜再怎麽也快不過你想新招奇招的速度。”
卓煜熠動了動眉，轉起手裏的光滑棋子。
他現在承認自己落下風可坦然多了。
以前在她面前開誠布公說這些時總會透出幾分不甘心，微微抿著唇，倔上加倔，總是……
正想著，就見章致謹又變得別扭了。
他依然面對棋局，但目光閃躲，並沒在專心觀察，另外手也虛虛攏成拳，大拇指反覆摩挲指節。
“怎麽了？不舒服嗎？”
章致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嘆了氣擡手扶額，低聲無奈嘀咕：“有人在拍我們……”
經他一提醒，她才發現教室外孔霖鶴文那幾人正舉著手機朝這兒，笑得那叫一個狡詐邪惡沒眼看。
……估計是拍給青棠的。
好姐妹情比金堅，幹什麽都不忘念著她吃糧。
卓煜熠氣笑了，佯怒對她們隔空揮臂警告，總算趕走了她們。
“好了，繼續繼續。”
“我已經輸定了，無路可走。”
“那還來不來下一局？”
“你想的話。”
卓煜熠含了顆巧克力含糊不清回答：“來啊，我很想知道你還能內化多少招數，你這個學習怪。”
“我也很好奇你還能想出多少有意思的路數。”章致謹眼睛亮亮的，如暗室中點了兩簇長燃焰火。
她一時分不清是眸光還是鏡片反光，但總之顯得他比往常有生氣多了，神采照亮了清俊面容。
果然好看，人一精神更好看了。
卓煜熠想嬉皮笑臉吹個哨，試圖擾亂敵方軍心，但嘴還沒撇，章致謹就低了頭，行雲流水斂起勝負欲。
半天的自由活動即將結束，大家晃晃悠悠準備放學回家吃飯了，兩人依然坐在窗邊認真下棋。
象棋、圍棋、五子棋，一顆又一顆，一輪又一輪，輸贏統計牌左邊的數字一格格增加，右邊仍然是0。
章致謹毫不挫敗，始終以最認真的態度和不減的勁頭對待每一局，嘴裏來回重覆著差不多的話。
“再來一次。”
“再比一次。”
“再下一次。”
“再來一局。”
……
等這幾種棋都玩膩了，教室和走廊外都不見人影，空蕩蕩的寂靜，只有夕陽餘暉飄飄然游曳。
章致謹心中嘆息，目光從慘敗棋局上移到卓煜熠臉上，遲疑片刻，不知道該不該出聲結束。
已經放學了，該結束了，可他舍不得，他甚至希望可以一直一直這樣相對而坐，度過更漫長的分秒小時。
他發不出聲音主動打開無形的門讓卓煜熠走出去，只能將主動權交給她，靜靜懷揣可恥的貪念等待她先離開。
卓煜熠俯身從地上扒拉兩下，笑嘻嘻抽出另一樣東西。
“當當當，還有跳棋，玩不玩？”
這些對他來說永遠不會是疑問句，答案有且只有一個不變的字。
“玩。”章致謹點頭。
露出適度的躍躍欲試和意猶未盡，假裝沒留心時間的流逝，萬分惡劣地藏起關於吃晚飯的提醒。
反正是周五，沒有晚自習，他再偷一點相處時間不算過分吧？
卓煜熠哼著歌開始擺棋盤棋子，章致謹餘光一掃走廊，放心將目光若即若離停在她臉上，準備好隨時撤離。
又是一天中夕陽金輝造訪教學樓的時刻，它們穿窗肆意鋪落，變成米黃的一大張草稿紙攤在教室墻上和地板上，上面打著卓煜熠的型。
清爽的輪廓和細節，筆畫流暢，筆力遒勁，轉彎處銳利清晰，最後幾筆細細碎碎的毛茸茸勾畫在她額角。
完美的畫，上天的神之傑作。
他篤定，無論如何苦練，無論將來造詣多深厚，他一輩子都畫不出精髓，臨摹不出她極致獨特的氣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記住眼前的畫，將每一處細節鐫刻進記憶裏。
“你要什麽顏色？”
章致謹立刻拽扯目光落下，卓煜熠那一頭正在鋪綠色的珠子。
“黑色吧。”他也動手準備，思緒開始飛轉。
新的棋，新的思路，一切從頭開始，一切也沒有變化，他依然輸、輸、輸、輸、輸。
勝負已定，他沒什麽情緒，卓煜熠倒是嘖嘖幾聲，有點惋惜。
“你的線路很巧，輸了還真可惜，這一局居然這麽快，我都有點沒盡興。”
章致謹擡手支下巴，假裝思考，借此姿勢不動聲色擋住嘴角收斂不住的弧度。
他本就不指望能贏，竭盡全力頭腦風暴堅持了這麽多場，不過就是為了多得到她幾句肯定誇獎，期盼今天的相處能給她多留下一點印象。
“要不然我讓你多走一顆吧。”她冷不丁冒出一句。
“多……一顆？”他茫然移開胳膊，不大確定地重覆她的用詞。
對面的無敵常勝將軍眉眼一壓，皺出神秘兮兮的樂呵勁。
她從口袋裏掏出了一顆綠色的跳棋伸過來。
章致謹匆匆瀏覽棋盤清點數量，疑惑更濃。
她那邊棋子沒少，是十顆，他的也是，哪裏多了一顆？
“這個是你的啊，你忘了嗎？”
卓煜熠搓搓手指，被捏在其中的跳棋旋轉幾圈。
它映著窗外光輝，流光溢彩，虛幻的金蝴蝶從他視野中一掠而過。
“之前你對付沈修的時候不是撒了一地板的跳棋嗎？我順手撿了一顆，就留著了，今天正好還你。”
屬於他的跳棋平移到面前，第三個綠色的眼珠子眨了眨，似乎想對他傳達什麽。
章致謹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小心翼翼從她掌心拈起珠子，怔怔瞧著。
是他的棋子，卓煜熠居然一直留著……
那天他回家後一收拾，發現少了顆，只以為是滾到旮旯角落去了，完全沒想過會在卓煜熠那兒。
她一直保留著，這顆跳棋一直待在她家，現在還被還回來了。
被卓煜熠口袋和體溫捂熱的跳棋莫名格外沈，幾乎碾壓著他的手往下墜。
他輕輕蜷起五指握住，試圖留存來自她的溫度。
扣緊些後，跳棋珠子又遽然化為小小的心臟，在他掌中怦然急促狂跳。
章致謹暗中無聲清了清嗓子恢覆正常呼吸，穩穩保持著平靜自然神色，望向笑眼彎彎的卓煜熠。
本想說些什麽，但不行，他預感自己一開口就要臉紅了。
他實在招架不住這個驚喜，而她還坦坦蕩蕩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無心之舉會招來席卷狂風把他吹得一團亂。
最後他只能光速認輸，趕忙拽開視線裝模作樣盤算起棋局。
“試試，看多一顆棋子你能不能贏過我。”
“好。”
他用上這顆跳棋和她重新對戰，極其認真地研究和預判大概局勢和路線，極其認真地和她廝殺，最後還是輸了。
卓煜熠咬著巧克力得意笑哼哼：“還來嗎？”
章致謹轉頭看了眼時鐘：“下次吧，很晚了，你得回去吃飯了。”
“啊，這麽晚了？”她這才意識到，便幹脆點點頭，“才感覺到餓，好吧，下次再戰，回家回家！”
章致謹從棋盤上拿下那顆特殊的綠珠子放進口袋，站起來一起收拾。
最後卓煜熠捧著一摞棋盤讓出位置。
章致謹呼吸停滯片刻，佯裝鎮定走回桌邊翻找作業。
課本磕碰著桌肚，怦怦悶響，他移開了手後聲音卻還是沒停，甚至越來越急促。
關好門窗，踏入走廊的清風中，他還忍不住懷疑這是一場夢。
和卓煜熠一起度過的下午，在人來人往中自成二人世界的單獨相處，只有她和他。
他歡欣得有些頭暈目眩腳下虛浮，口袋中的跳棋珠子沈甸甸的，給了他足夠的定力穩住，不然他沒準飄飄然到要昏倒。
“走吧，回家。”
天，竟然還能和她一起走。
一起出校，還能再多相處一會兒，竊喜超標到他快耗盡可供偽裝的心力值了。
章致謹遙望走廊外昏灰的天色，目光陷進遠處某棟樓窗玻璃上反射的最後幾點金橙碎光裏。
“你們倆！你看你們倆！”
孔霖戳著手機屏幕展示，語氣欽佩鄭重：“強強對決，這氛圍誰看了不誇好？”
“這就是你把照片上交宣傳部的理由？”卓煜熠皮笑肉不笑刮去一個個眼刀。
“這麽好看憑什麽不放？學霸組，長得又好看，流量密碼啊！你看看瀏覽量多高！”
卓煜熠無言以對，隨手劃拉兩下翻翻。
這半天活動假自然會出活動公眾號推文，展現我校的勞逸結合人性化風貌，但她怎麽也沒想到推文封面是她和章致謹下棋的畫面。
不僅是封面還是正文第一張，那麽大一張，那麽顯眼醒目。
宣傳部這群人真是不放過榨幹這張照片價值的半點機會。
拍得確實好看，她和章致謹又不醜，加上完美的角度、光線和抓拍時機。
照片裏她胳膊斜傾半空即將放下，指間夾著一枚棋子。
窗外的光正好反射在棋子邊緣，映轉出一條細長銳光，光的兩端幾乎觸及她和章致謹的胸口，仿佛畫了線將兩人連連看。
章致謹坐得端正筆直，右臂搭在桌沿，手自然垂著，修長手指懸在一堆棋子上方，蓄勢待發，看不出他下一步要怎麽選。
她嘴角掛了點勝券在握的笑，章致謹垂著睫毛研究棋局，神色平淡，難辨心思。
看來看去，卓煜熠對準攝影師真誠誇讚：“你真的很會拍。”
孔霖眉飛色舞大笑：“那當然啦！我的技術無人敢質疑！”
卓煜熠跟著笑，又抱起胳膊搖頭嘆氣。
不知道章致謹看了是什麽反應。推文底下都有人磕起來了。
別給他嚇死啊，而且還有很多家長關註學校公眾號的，可能包括他家人。
章致謹好不容易能大大方方和她相處了，等會兒又畏畏縮縮避起嫌。
唉，事態如此，那她不得好好安撫一下，緩解他的不安，免得自己痛失不錯的棋友。
卓煜熠掏出手機找到這篇新推文，保存照片，點進章致謹的聊天框，笑瞇瞇把照片直接、特意發給他。
【你看推文了嗎？看看看，把我倆拍得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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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可以。”
棋子一顆顆在棋盤敲出清脆細音, 四周同學被吸引過來，圍了一圈靜靜觀望。
章致謹面無表情沈思, 扶了扶眼鏡探臂落下新的一步。
卓煜熠隨之慢悠悠坐直, 饒有興致俯瞰棋局。
章致謹的風格在她意料中又出乎意料, 確實很穩, 謹慎多思。
更有意思的是其中暗藏的殺機可不輕, 考慮到了很多條後續路線的靈活餘地。
一上來就動真格了。
棋局和人一樣，這麽強烈洶湧的勝負欲卻總能完美藏在風平浪靜的親和外表下。
難為他能撐得住這麽多年, 屢戰屢敗的滋味肯定很不好受。
卓煜熠拿起一顆棋子在手中盤了兩下, 不著急放，好整以暇腹誹起正垂著眼簾專心思考的章致謹。
隱藏起較勁念頭不為人知, 此子心機深沈斷不可留！
常年伺機試圖翻身當第一, 此子狼子野心斷不可留！
低調藏鋒不顯山露水表現, 此子城府覆雜斷不可留！
下棋路數溫吞實則殺機重，此子絕非善類斷不可留！
總而言之, 此子斷不可留！
卓煜熠不斷落下棋子，她的路數也風格陡轉, 殺氣騰騰毫不掩飾, 明著撲過去攻擊，毀了他所有保留的後路，以最快速度殺了個痛快。
“我輸了。”章致謹盯著棋局輕聲說出話，語氣平靜。
“再來？”
他立刻掀起眼皮投來詫異目光, 旋即毫不猶豫點頭應允。
兩人緊接著下了一局又一局，圍觀同學換了一波又一波，最後都跑去別的地方玩了，兩人還在繼續對戰。
卓煜熠又換了個坐姿，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她每一局用的招式章致謹都能立馬覆盤掌握，融入自己的策略體系裏調整改變，化為己用，在之後的較量裏針對性亮出來。
他確實是個很厲害的觀察者和學習者，和高望熹是一類人。
“你學得很快。”
章致謹波瀾不驚，露出淡淡的苦笑：“可惜再怎麽也快不過你想新招奇招的速度。”
卓煜熠動了動眉，轉起手裏的光滑棋子。
他現在承認自己落下風可坦然多了。
以前在她面前開誠布公說這些時總會透出幾分不甘心，微微抿著唇，倔上加倔，總是……
正想著，就見章致謹又變得別扭了。
他依然面對棋局，但目光閃躲，並沒在專心觀察，另外手也虛虛攏成拳，大拇指反覆摩挲指節。
“怎麽了？不舒服嗎？”
章致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嘆了氣擡手扶額，低聲無奈嘀咕：“有人在拍我們……”
經他一提醒，她才發現教室外孔霖鶴文那幾人正舉著手機朝這兒，笑得那叫一個狡詐邪惡沒眼看。
……估計是拍給青棠的。
好姐妹情比金堅，幹什麽都不忘念著她吃糧。
卓煜熠氣笑了，佯怒對她們隔空揮臂警告，總算趕走了她們。
“好了，繼續繼續。”
“我已經輸定了，無路可走。”
“那還來不來下一局？”
“你想的話。”
卓煜熠含了顆巧克力含糊不清回答：“來啊，我很想知道你還能內化多少招數，你這個學習怪。”
“我也很好奇你還能想出多少有意思的路數。”章致謹眼睛亮亮的，如暗室中點了兩簇長燃焰火。
她一時分不清是眸光還是鏡片反光，但總之顯得他比往常有生氣多了，神采照亮了清俊面容。
果然好看，人一精神更好看了。
卓煜熠想嬉皮笑臉吹個哨，試圖擾亂敵方軍心，但嘴還沒撇，章致謹就低了頭，行雲流水斂起勝負欲。
半天的自由活動即將結束，大家晃晃悠悠準備放學回家吃飯了，兩人依然坐在窗邊認真下棋。
象棋、圍棋、五子棋，一顆又一顆，一輪又一輪，輸贏統計牌左邊的數字一格格增加，右邊仍然是0。
章致謹毫不挫敗，始終以最認真的態度和不減的勁頭對待每一局，嘴裏來回重覆著差不多的話。
“再來一次。”
“再比一次。”
“再下一次。”
“再來一局。”
……
等這幾種棋都玩膩了，教室和走廊外都不見人影，空蕩蕩的寂靜，只有夕陽餘暉飄飄然游曳。
章致謹心中嘆息，目光從慘敗棋局上移到卓煜熠臉上，遲疑片刻，不知道該不該出聲結束。
已經放學了，該結束了，可他舍不得，他甚至希望可以一直一直這樣相對而坐，度過更漫長的分秒小時。
他發不出聲音主動打開無形的門讓卓煜熠走出去，只能將主動權交給她，靜靜懷揣可恥的貪念等待她先離開。
卓煜熠俯身從地上扒拉兩下，笑嘻嘻抽出另一樣東西。
“當當當，還有跳棋，玩不玩？”
這些對他來說永遠不會是疑問句，答案有且只有一個不變的字。
“玩。”章致謹點頭。
露出適度的躍躍欲試和意猶未盡，假裝沒留心時間的流逝，萬分惡劣地藏起關於吃晚飯的提醒。
反正是周五，沒有晚自習，他再偷一點相處時間不算過分吧？
卓煜熠哼著歌開始擺棋盤棋子，章致謹餘光一掃走廊，放心將目光若即若離停在她臉上，準備好隨時撤離。
又是一天中夕陽金輝造訪教學樓的時刻，它們穿窗肆意鋪落，變成米黃的一大張草稿紙攤在教室墻上和地板上，上面打著卓煜熠的型。
清爽的輪廓和細節，筆畫流暢，筆力遒勁，轉彎處銳利清晰，最後幾筆細細碎碎的毛茸茸勾畫在她額角。
完美的畫，上天的神之傑作。
他篤定，無論如何苦練，無論將來造詣多深厚，他一輩子都畫不出精髓，臨摹不出她極致獨特的氣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記住眼前的畫，將每一處細節鐫刻進記憶裏。
“你要什麽顏色？”
章致謹立刻拽扯目光落下，卓煜熠那一頭正在鋪綠色的珠子。
“黑色吧。”他也動手準備，思緒開始飛轉。
新的棋，新的思路，一切從頭開始，一切也沒有變化，他依然輸、輸、輸、輸、輸。
勝負已定，他沒什麽情緒，卓煜熠倒是嘖嘖幾聲，有點惋惜。
“你的線路很巧，輸了還真可惜，這一局居然這麽快，我都有點沒盡興。”
章致謹擡手支下巴，假裝思考，借此姿勢不動聲色擋住嘴角收斂不住的弧度。
他本就不指望能贏，竭盡全力頭腦風暴堅持了這麽多場，不過就是為了多得到她幾句肯定誇獎，期盼今天的相處能給她多留下一點印象。
“要不然我讓你多走一顆吧。”她冷不丁冒出一句。
“多……一顆？”他茫然移開胳膊，不大確定地重覆她的用詞。
對面的無敵常勝將軍眉眼一壓，皺出神秘兮兮的樂呵勁。
她從口袋裏掏出了一顆綠色的跳棋伸過來。
章致謹匆匆瀏覽棋盤清點數量，疑惑更濃。
她那邊棋子沒少，是十顆，他的也是，哪裏多了一顆？
“這個是你的啊，你忘了嗎？”
卓煜熠搓搓手指，被捏在其中的跳棋旋轉幾圈。
它映著窗外光輝，流光溢彩，虛幻的金蝴蝶從他視野中一掠而過。
“之前你對付沈修的時候不是撒了一地板的跳棋嗎？我順手撿了一顆，就留著了，今天正好還你。”
屬於他的跳棋平移到面前，第三個綠色的眼珠子眨了眨，似乎想對他傳達什麽。
章致謹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小心翼翼從她掌心拈起珠子，怔怔瞧著。
是他的棋子，卓煜熠居然一直留著……
那天他回家後一收拾，發現少了顆，只以為是滾到旮旯角落去了，完全沒想過會在卓煜熠那兒。
她一直保留著，這顆跳棋一直待在她家，現在還被還回來了。
被卓煜熠口袋和體溫捂熱的跳棋莫名格外沈，幾乎碾壓著他的手往下墜。
他輕輕蜷起五指握住，試圖留存來自她的溫度。
扣緊些後，跳棋珠子又遽然化為小小的心臟，在他掌中怦然急促狂跳。
章致謹暗中無聲清了清嗓子恢覆正常呼吸，穩穩保持著平靜自然神色，望向笑眼彎彎的卓煜熠。
本想說些什麽，但不行，他預感自己一開口就要臉紅了。
他實在招架不住這個驚喜，而她還坦坦蕩蕩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無心之舉會招來席卷狂風把他吹得一團亂。
最後他只能光速認輸，趕忙拽開視線裝模作樣盤算起棋局。
“試試，看多一顆棋子你能不能贏過我。”
“好。”
他用上這顆跳棋和她重新對戰，極其認真地研究和預判大概局勢和路線，極其認真地和她廝殺，最後還是輸了。
卓煜熠咬著巧克力得意笑哼哼：“還來嗎？”
章致謹轉頭看了眼時鐘：“下次吧，很晚了，你得回去吃飯了。”
“啊，這麽晚了？”她這才意識到，便幹脆點點頭，“才感覺到餓，好吧，下次再戰，回家回家！”
章致謹從棋盤上拿下那顆特殊的綠珠子放進口袋，站起來一起收拾。
最後卓煜熠捧著一摞棋盤讓出位置。
章致謹呼吸停滯片刻，佯裝鎮定走回桌邊翻找作業。
課本磕碰著桌肚，怦怦悶響，他移開了手後聲音卻還是沒停，甚至越來越急促。
關好門窗，踏入走廊的清風中，他還忍不住懷疑這是一場夢。
和卓煜熠一起度過的下午，在人來人往中自成二人世界的單獨相處，只有她和他。
他歡欣得有些頭暈目眩腳下虛浮，口袋中的跳棋珠子沈甸甸的，給了他足夠的定力穩住，不然他沒準飄飄然到要昏倒。
“走吧，回家。”
天，竟然還能和她一起走。
一起出校，還能再多相處一會兒，竊喜超標到他快耗盡可供偽裝的心力值了。
章致謹遙望走廊外昏灰的天色，目光陷進遠處某棟樓窗玻璃上反射的最後幾點金橙碎光裏。
“你們倆！你看你們倆！”
孔霖戳著手機屏幕展示，語氣欽佩鄭重：“強強對決，這氛圍誰看了不誇好？”
“這就是你把照片上交宣傳部的理由？”卓煜熠皮笑肉不笑刮去一個個眼刀。
“這麽好看憑什麽不放？學霸組，長得又好看，流量密碼啊！你看看瀏覽量多高！”
卓煜熠無言以對，隨手劃拉兩下翻翻。
這半天活動假自然會出活動公眾號推文，展現我校的勞逸結合人性化風貌，但她怎麽也沒想到推文封面是她和章致謹下棋的畫面。
不僅是封面還是正文第一張，那麽大一張，那麽顯眼醒目。
宣傳部這群人真是不放過榨幹這張照片價值的半點機會。
拍得確實好看，她和章致謹又不醜，加上完美的角度、光線和抓拍時機。
照片裏她胳膊斜傾半空即將放下，指間夾著一枚棋子。
窗外的光正好反射在棋子邊緣，映轉出一條細長銳光，光的兩端幾乎觸及她和章致謹的胸口，仿佛畫了線將兩人連連看。
章致謹坐得端正筆直，右臂搭在桌沿，手自然垂著，修長手指懸在一堆棋子上方，蓄勢待發，看不出他下一步要怎麽選。
她嘴角掛了點勝券在握的笑，章致謹垂著睫毛研究棋局，神色平淡，難辨心思。
看來看去，卓煜熠對準攝影師真誠誇讚：“你真的很會拍。”
孔霖眉飛色舞大笑：“那當然啦！我的技術無人敢質疑！”
卓煜熠跟著笑，又抱起胳膊搖頭嘆氣。
不知道章致謹看了是什麽反應。推文底下都有人磕起來了。
別給他嚇死啊，而且還有很多家長關註學校公眾號的，可能包括他家人。
章致謹好不容易能大大方方和她相處了，等會兒又畏畏縮縮避起嫌。
唉，事態如此，那她不得好好安撫一下，緩解他的不安，免得自己痛失不錯的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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