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們談了？ 老天願意給他這種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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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你們談了？ 老天願意給他這種緣分？……
“吃吧, 謝謝你。”章致謹展現標準的禮貌微笑。
“ok！給你露一手我的高超技術！”
卓煜熠從包裝袋裏抽出一支長簽，手指飛動，熟稔地快速卷起一大團麥芽糖。
“快快快接著，邊吃邊卷啊, 快流下來了, ”她又擡頭看向班裏另外幾人，“你們吃不吃, 快來一起解決吧！”
“謝謝。”章致謹低聲喃喃, 接過簽子端詳眼前的漂亮金黃, 邊聽旁邊卓煜熠和女生們嘮嗑。
接著他轉回正面坐好, 小心翼翼把緩慢流動的麥芽糖移到嘴邊, 鄭重地抿下一小口。
和小學時吃的完全不一樣，柔和的甜, 也不卡嗓子。
好吃, 好甜，好開心。
不舍得吃了, 可又沒法保存。
章致謹頭再往下低, 旋著竹簽出神欣賞麥芽糖的半透明顏色, 嘴角還是壓不住，翹起小小的弧度。
捧著特意留著當夜宵的剩餘麥芽糖, 白靈睿和鄧梅鈺一起走向宿舍樓，望望夜色和燈火。
“這次總吃教訓了吧。”
“為什麽他們要這樣？我一直想和大家搞好關系, 可他們一直對我有微妙的排斥和敵意, 就因為我原本是普通班的？”
鄧梅鈺費勁叉起一塊拔絲柚子：“那些人有什麽好搞好關系的？我也是服了你，居然還能一直熱臉貼冷屁股，是我我早拉黑刪除一條龍了。
“一個班又怎樣？一個班不照樣各過各的各學各的，我又不是沒他們活不了, 誰稀罕和那群人打交道。”
“也沒有要打交道吧，我以為至少能和諧相處的，我不確定是不是哪裏讓人看不慣了，所以要這樣暗示我改。”
“你幹嘛要合理化他們的做法，你用最壞的想法去揣測說不定都沒有他們真正的想法惡劣，你不舒服就是不舒服，就是他們有問題，臉色甩給他們看、罵回去，憋屈自己幹什麽？
“別在意他們了，畢業後大概率這輩子不會再見了，為了和某些人維護關系而浪費時間精力有必要嗎？”
鄧梅鈺煩得翻白眼，也不想再浪費時間精力勸了。
反正她不關心誰喜歡她，她也沒喜歡誰，她看所有人都不順眼，對女生們還沒有那麽強的反感，那一個個裝貨男完全在她雷區蹦迪，不當眾罵都算好了。
宿舍夜聊還有人問她有沒有對誰動心。
確實動心，經常動殺心。
她心裏燃著強烈的怒火，想打敗所有人考過所有人，踩在他們頭頂上讓他們為自己曾經嘲笑過她而感到丟臉和羞愧。
所以她根本無所謂人際關系，畢竟只有成績學歷和未來是會一直跟著自己的東西。
“謝謝你開導，我記住了，梅鈺你真好。”
鄧梅鈺搓了搓雞皮疙瘩，嗤聲撇嘴，心裏頭有點別扭。
真不知道白靈睿是真傻還是裝傻，她態度已經很差了，可白靈睿好像還覺得她們倆是朋友。
她有自知之明，她沒法和任何人成為永遠的朋友，她這輩子註定孤獨，但也確實是她咎由自取。
她心裏總是不平衡，好勝心過強。
從小到大她只能和成績比自己差的人玩得好，如果成績差的人突然進步超過了她，她也會變臉不開心，從此以後看不慣對方。
只有永遠比她差的，她才能一直心平氣和與對方相處，真是陰暗。
白靈睿就是一個，再有什麽也就是她們倆同為鄉下來的農村人，結了伴可以一起分擔承受班級裏暗地裏的歧視嘲笑。
她也一直警惕和憂慮，萬一白靈睿哪天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突飛猛進，飛上更高的排名，那她到時候絕對裝不了淡定和平。
她會看不慣，然後開始討厭她，揪著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發火，兩個人到時候肯定會鬧掰。
所以她平常表現得夠惡劣了，想給她打個預防針，但白靈睿好像完全沒意識到她的真面目。
說到底她們只是戰友關系，談不上朋友。
“周五放假我們一起去書店買新習題吧！”狀況外的白靈睿還笑呵呵的。
“哦，行。”
周六晴空萬裏，十月多依舊悶熱。
章致謹獨自乘車來到之前研學去的小鄉村，見到了仍然精神矍鑠的那群老太太老爺爺們。
“哇呀你這小孩，怎麽還跑來一趟，有心了有心了，等會兒去我家吃飯吧，昨天剛收了些新鮮的菜。”
“來我這，我殺只雞燉給你嘗嘗吧。”
章致謹連忙婉拒，不讓這群老人忙活。
“沒事，千萬別這麽大陣仗，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們。”
他留在村子裏幫老人們做點重活家務，煮了些軟爛好嚼的菜備著。
下午，外頭光線更強烈，麥芽糖從天淌下，濃稠滾燙又窒息。
等著臨近傍晚再上山找找那叢野蘭花吧。章致謹瞇起眼又閉上，紅色鋪天蓋地。
掃完地潑了水，他坐在綠意濃濃的小庭院裏望遠山，心裏默背古文。
四周靜悄悄的，周圍幾戶老人們還在睡午覺，一片安詳，山村特有的泥土清香繚繞盤旋。
背著背著，遠方深淺不一層層疊疊波瀾起伏的綠讓思緒又不由自主跑偏到了別處。
綠色，卓煜熠的顏色。
她當初也曾坐在這個位置和朋友們一起眺望遠方，兩人在不同時空望著同一片風景。
她現在在幹什麽？
吃巧克力？騎行？做手工？看書寫作業？
她腦袋裏都會在想誰？
反正肯定沒有他的半點影子。
章致謹認命想著，心有點淡淡發涼，不知道怎麽的，這股可憐的淒寒蔓延到左臉上，越發徹骨。
哭了？不會吧？
他陡然心驚，趕緊擡手擦臉。
然而手指先碰到了異樣的東西，嘩啦啦響著清淩淩冰冷聲音。
章致謹一楞，扭頭看向貼在臉頰上的憑空出現的冰棒。
哪來的……
下一刻，剛才望見的遠山微縮成一小團薄薄的虹膜從冰棒包裝袋後倏忽閃現，日光照映，綠意湧動。
“哈嘍啊章致謹，好巧。”
章致謹凝固不動，無言辨認面前熟悉的眉眼，幾秒後才猛然回神，睜大眼慌忙後仰拉開距離。
退得太急，他差點失衡從椅子上掉下去，話都說不清楚了：“你、你怎麽……在這……”
這怎麽可能？卓煜熠怎麽也會出現在這？有這麽巧嗎？他在做夢？
老天願意給他這種緣分？
他想不明白，不確定眼前所見是不是幻境。
章致謹謹慎再挪幾厘米拉遠距離，以免她聽見自己暴亂喧嘩的心跳聲。
他被嚇傻的樣子太明顯，卓煜熠哈哈笑，直起腰咬一口巧克力雪糕，晃兩下手裏捏的包裝袋，把冰棒扔他手裏。
“我也想問你呢，我趁周末有時間過來看看蠶，還有你發現的野蘭花，你也是擔心它才過來的？”
“嗯……”
“那正好，等會兒一起去吧，免得你不認路亂走出危險或者又被蜜蜂蟄了。”
卓煜熠跨過長凳在他身邊坐下，將馬尾甩到背後：“你要來怎麽不試著問我？拉人拼車還省錢省時間。”
“不好意思打擾你。”
“哎，不用這麽見外，我們都這麽熟了。”
“我以為……我想著你如果來的話肯定是找高望熹一起。”
章致謹拆開包裝袋咬一口菠蘿味雪糕，清甜冰涼鎮壓，滿心躁躁慌張才逐漸平緩下去。
“原本是這麽打算的，但她潔癖發作不想靠近這個有竹節蟲的地方，我就自己來咯。”
章致謹把冰棒移到嘴邊，又不由自主呆住。
庭院還是庭院，遠山還是遠山，可一切又完全不同了。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怎麽一恍惚，原本孤零零的自己就和卓煜熠坐在一起吃冰棒了，等會兒還能一起上山。
沒有同學，沒有老師，沒有高望熹。
就她們兩人。就她和他。
冰棒裏的寒氣一縷縷流出拍在嘴上，寸寸侵入，章致謹抿了抿涼得快僵硬的嘴唇。
他視線小心翼翼往左移，最後定格巧克力雪糕上的淺淺齒痕。
這次是在更近的距離看，甚至能瞧見齒痕邊緣細小的冰粒，閃著微光。
如果……如果這道齒痕會出現在他手裏的冰棒上該有多好。
莫名的大膽念頭慢吞吞浮出腦海，乍一現世就被灼灼烈日迅速曬化。
章致謹趕緊咬一大口雪糕，讓刺骨冰涼麻木嘴和大腦。
他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好不要臉。
吃完雪糕再坐了會兒，兩人和睡醒出來的老人們打了聲招呼，並肩上山。
卓煜熠一路走走停停，興致勃勃觀察沿途的各種東西，隨口扯些話聊。
“這個我和高望熹小時候經常玩……你以前玩過嗎？”
“那個雙人游戲我也買了，下次去我家繼續打吧？”
“數學老師布置的挑戰題你寫了嗎？你的思路是什麽？”
“這個可好玩了！我姥姥以前用來編各種小動物給我開動物園……”
章致謹一句句應著，目光緊緊追隨她晃悠亂竄，眼睛被光線刺酸也舍不得移開。
他本該做好表情管理的，可怎麽也控制不好，壓不住眼裏和嘴邊的笑。
他再一次痛恨自己的眼睛沒有錄像功能，無法真切記錄下今天，夢一樣的今天。
他沒有別的辦法了。章致謹捏緊手機，往後藏了藏。
循著上一次的路爬了幾分鐘山，兩人順利找到了秘密地點，和以前一樣蹲在飄忽樹影裏。
“蘭花還在，好端端的，好像更高了。”卓煜熠松了一口氣，笑眼彎起。
陽光照著，能看清她臉上的絨毛化為一圈朦朧光暈。
章致謹不太動得了，只能鼻音嗯了聲，放松身體和神思感受包圍著自己的層層疊疊青綠。
被她的綠眼睛註視，整片林子的綠都倏然變得更濃郁，淡綠的霧氣煙騰騰浮起，把他困在某種幻境裏。
染了夕陽光輝的天空顛倒到兩人腳下，樹枝蔓延縱橫，仿佛卓煜熠手上的皮膚和血管。
章致謹忽然有些頭暈，低頭註視捧在指間的一條蘭花葉。
它的綠色也緩慢流動變化著，時深時淺，是卓煜熠眼睛在不同光線下變化的顏色。
不能再看了。意識開始警告，催促他掙脫這逐漸密不透風籠罩來的灰綠清醒清醒，否則恐怕控制不住正常的偽裝了。
他早就清楚，他和高望熹一樣清楚，卓煜熠的眼睛是偽裝成平坦草地的陷阱，一著不慎就會摔落。
要是她還感興趣的話，好歹願意把人拉出來說幾句話打打趣，但無濟於事，那些人下次還會再跌進去，反反覆覆不長記性。
如果直接被她遺忘了，就只能無助地在陷阱裏枯萎等死，風化成幹屍，最後碎成齏粉，更是無法在她的世界留下半點影像。
章致謹悄悄閉上眼。可令人沈心靜氣的黑暗很快又被飛來的綠強勢撕開，籠罩得更近。
灰綠瞳孔如巨大時鐘勻速旋轉著，眸光隨秒針一格格跳躍移動，最後完完全全落在他臉上，完完全全將他籠罩住。
他被看見了。他被記住了。他沒有被拋棄。
他還能得到相處機緣，還能待在卓煜熠身邊，她還沒有失去興趣，她還會高聲喊他……
“章致謹？”
章致謹瞬間睜開眼，定了定神擡頭，目光克制地定在卓煜熠的下巴。
“你怎麽了？”
“沒什麽，走神想事情。”
“哦，我還以為你被蜜蜂蟄暈了呢一聲不吭的，嚇我一跳，現在幾點了啊？”
章致謹手腕一翻就要亮屏。
好在在最後一刻他及時意識到危險，故作自然地將手機角度斜得更大，假裝自己看不清，以此擋住她直直躍來的視線。
好險。他看了看依然正常運行的錄音顯示欄，暗松一口氣。
時間不早不晚，兩人就慢悠悠下山，驚喜發現另一邊山路上有好幾棵果實累累的柚子樹。
卓煜熠興沖沖跑回去找老婆婆打聽。
“哦，那也是沒人管的，你想吃隨便摘，小心點噢阿妹。”
卓煜熠借到了板車和大籮筐，興致更高昂，哼起歌再次朝山中進軍。
“這是什麽歌？好耳熟，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卓煜熠報出個他完全沒聽說過的歌名，章致謹作出恍然大悟狀，暗暗記在心裏，和她一起推車到達目的地。
“我上樹，你在底下幫忙接著，小心點啊，別砸到自己了。”
“好。”
卓煜熠上爬下竄一通忙活，最後收了一大車堆成小山的柚子。
她還有點惋惜，要不是山路陡不好運，她還能多摘點。
兩人滿載而歸，沿路繼續隨便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你天生這個脾氣嗎？大家都說你很安靜低調。”
章致謹看著在顛簸中左搖右晃的柚子們：“嗯……應該算吧，因為從幼兒園起家裏人就對我很嚴格，自打我記事起我就已經這樣了。”
頓了片刻，他笑了笑自嘲：“很沒意思對吧？”
說完他就後悔了，腦海裏的小人恨恨嘆氣跺著腳，砰砰聲摧殘耳朵。
怎麽猜怎麽幻想是一回事，可當著人面說出來了，他就再也沒法自欺欺人逃避。
如今他不得不聽真正的答案了，可能會讓他墜入更深的自恨和焦慮的答案。
他此時極其希望自己短暫性失聰，或者卓煜熠分心分神了恰巧沒聽見。
但偏偏事與願違，卓煜熠難得正經，正註視著自己，一副認真傾聽的架勢。
中間只間隔一兩秒，他卻覺得拉長至數十萬倍。
這漫長的片刻他也被剝奪了呼吸，不得不承受著失言的審判和懲戒。
“不會啊，我覺得還好吧，”卓煜熠擡眼望望天，“只是覺得很辛苦。
“唯一的好處大概是鍛煉出了強大的心態？沒見過也沒聽說過你情緒不好什麽的，總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章致謹眉一壓，暗暗失笑。
“也會有的，只不過不好意思在人前表露而已。”
大家都覺得他淡定，其實他以前也崩潰過，在人面前十分失態地崩潰過。
初中那會兒，青春期的自尊心和好勝心飛快大幅膨脹，所以面對一成不變的挫敗時他的痛苦也就更深。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卓煜熠的喜訊，她將去參加少年班招生，一考免三考，直接讀大學。
他競爭不過她，怎麽也追趕不上，而她又馬上就要走了，離他很遠很遠很遠，他可能再也追不上她了。
於是那段時間他的心理防線徹底斷了，甚至自暴自棄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癱著，不想去上課，不想寫作業，不想上晚自習。
他看到課本上的字就想頭暈想吐。這幾年的拼命宛如一場逼真噩夢，驚醒後除了驚懼茫然什麽都沒留下。
考不過卓煜熠，得不到她的關註，甚至她都要離開了，那他的努力都是為了什麽？
他的人生馬上就要變得空虛了，他找不到目標了。
家裏人聽說這事後還高興，終於盼到他能霸占第一寶座了。
高興什麽，有什麽好高興的。
卓煜熠要飛去更遠的枝頭了，所謂的第一是她不要的，隨意施舍給身後同學的舊窩。
卓煜熠只是換了個地方當第一，又不是她失去了什麽第一。
她永遠不會輸，而她所到之處註定有人要輸，說不定會和他一樣痛苦到懷疑人生。
就算之後真的回回考第一了他也開心不起來。
他會在第一行的自己的名字下看到火烈烈的三個字的虛影，它時刻提醒他的名不副實。
他和其餘人心裏都清楚，真正的第一名永遠是卓煜熠，哪怕她不在這兒。
卓煜熠的遠去如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而今終於斬落，他頭一次失控崩潰。
也是在這一次，媽媽爸爸難得露出了以前從來沒有的耐心和溫柔，拍著他的背安撫。
“沒有關系，只是一時壓力太大，先好好休息，至於成績，起起伏伏很正常的，現在追不上也沒關系，我們相信你會考好的。”
在他印象裏，家人從來沒有說過這麽寬容的話，沒有再逼他，沒有再給什麽要求和目標。
他終於體會到了一絲輕松釋懷，只不過依然惦記卓煜熠很快就要去上大學的事情，悶悶的不舒服，討厭自己的無能為力。
耐心哄完他之後，爸爸又問：“心情好點了嗎？”
他點點頭。
爸爸旋即恢覆了面無表情：“好點了那就繼續去上晚自習吧，不能缺課，心情好了效率就快一些，把今天缺的功課和覆習趕緊補上。”
他還沒定型的微笑徹底消失了。
原來所有的包容和放松都是假象，他不會被放過的，他依然被綁得緊緊的。
他們只是怕他真的自暴自棄了才安慰糊弄幾句，並不是真心心疼。
“先好好休息”，時限甚至沒超過五分鐘。
算了，沒關系，無所謂，他早習慣了，他永遠無法習慣的只有卓煜熠的漠視。
手中的桿子一震，章致謹脫離回憶，放慢速度過這一小段碎石多的路，握緊推車桿。
兩人護送柚子山平安抵達村裏，在老樹下乘涼的老婆婆老爺爺們紛紛走過來圍觀。
“哇呀摘了這麽多！”
“帶得動嗎？我給你們找幾口麻袋來。”
“要不然就先放在這，過幾天我娃放假回來我讓她捎去城裏給你們。”
卓煜熠搖頭，拿起一個拍了拍：“我們吃一個就夠了，剩下的給婆婆你們，找人拉去城裏還能賣點錢，這柚子挺漂亮的，也新鮮，肯定甜。”
“你這阿妹真有心，謝謝你啊，來來來，多拿幾個，坐這邊來吃。”
卓煜熠抱著柚子坐到老樹下的長椅上，笑嘻嘻朝身旁的人投去期待眼神。
章致謹迷茫擡眉，轉瞬就了然，沒多說什麽，只神情自若點點頭，翻挎包找出一次性手套。
“哇，你和高望熹一樣，居然都隨身帶這些，真是令人敬畏的潔癖程度。”卓煜熠忍不住嘖嘖稱奇。
“習慣了而已，以備不時之需。”
開了一個柚子後，他給坐在旁邊的老人家們也開了一個，再回頭來撕每一瓣的皮。
卓煜熠靠在椅背愜意晃晃腿，理直氣壯坐享其成，等著章致謹忙活完，邊和老人們嘮嗑，問她們最近的生活和她們的孩子。
老人們一提自己的孩子就樂呵呵，笑得臉上褶子更深。
講完自個兒的，她們就開始好奇她，幾雙半瞇的眼睛在她和章致謹之間打轉。
“你們是姐弟還是兄妹啊？還是談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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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 謝謝你。”章致謹展現標準的禮貌微笑。
“ok！給你露一手我的高超技術！”
卓煜熠從包裝袋裏抽出一支長簽，手指飛動，熟稔地快速卷起一大團麥芽糖。
“快快快接著，邊吃邊卷啊, 快流下來了, ”她又擡頭看向班裏另外幾人，“你們吃不吃, 快來一起解決吧！”
“謝謝。”章致謹低聲喃喃, 接過簽子端詳眼前的漂亮金黃, 邊聽旁邊卓煜熠和女生們嘮嗑。
接著他轉回正面坐好, 小心翼翼把緩慢流動的麥芽糖移到嘴邊, 鄭重地抿下一小口。
和小學時吃的完全不一樣，柔和的甜, 也不卡嗓子。
好吃, 好甜，好開心。
不舍得吃了, 可又沒法保存。
章致謹頭再往下低, 旋著竹簽出神欣賞麥芽糖的半透明顏色, 嘴角還是壓不住，翹起小小的弧度。
捧著特意留著當夜宵的剩餘麥芽糖, 白靈睿和鄧梅鈺一起走向宿舍樓，望望夜色和燈火。
“這次總吃教訓了吧。”
“為什麽他們要這樣？我一直想和大家搞好關系, 可他們一直對我有微妙的排斥和敵意, 就因為我原本是普通班的？”
鄧梅鈺費勁叉起一塊拔絲柚子：“那些人有什麽好搞好關系的？我也是服了你，居然還能一直熱臉貼冷屁股，是我我早拉黑刪除一條龍了。
“一個班又怎樣？一個班不照樣各過各的各學各的，我又不是沒他們活不了, 誰稀罕和那群人打交道。”
“也沒有要打交道吧，我以為至少能和諧相處的，我不確定是不是哪裏讓人看不慣了，所以要這樣暗示我改。”
“你幹嘛要合理化他們的做法，你用最壞的想法去揣測說不定都沒有他們真正的想法惡劣，你不舒服就是不舒服，就是他們有問題，臉色甩給他們看、罵回去，憋屈自己幹什麽？
“別在意他們了，畢業後大概率這輩子不會再見了，為了和某些人維護關系而浪費時間精力有必要嗎？”
鄧梅鈺煩得翻白眼，也不想再浪費時間精力勸了。
反正她不關心誰喜歡她，她也沒喜歡誰，她看所有人都不順眼，對女生們還沒有那麽強的反感，那一個個裝貨男完全在她雷區蹦迪，不當眾罵都算好了。
宿舍夜聊還有人問她有沒有對誰動心。
確實動心，經常動殺心。
她心裏燃著強烈的怒火，想打敗所有人考過所有人，踩在他們頭頂上讓他們為自己曾經嘲笑過她而感到丟臉和羞愧。
所以她根本無所謂人際關系，畢竟只有成績學歷和未來是會一直跟著自己的東西。
“謝謝你開導，我記住了，梅鈺你真好。”
鄧梅鈺搓了搓雞皮疙瘩，嗤聲撇嘴，心裏頭有點別扭。
真不知道白靈睿是真傻還是裝傻，她態度已經很差了，可白靈睿好像還覺得她們倆是朋友。
她有自知之明，她沒法和任何人成為永遠的朋友，她這輩子註定孤獨，但也確實是她咎由自取。
她心裏總是不平衡，好勝心過強。
從小到大她只能和成績比自己差的人玩得好，如果成績差的人突然進步超過了她，她也會變臉不開心，從此以後看不慣對方。
只有永遠比她差的，她才能一直心平氣和與對方相處，真是陰暗。
白靈睿就是一個，再有什麽也就是她們倆同為鄉下來的農村人，結了伴可以一起分擔承受班級裏暗地裏的歧視嘲笑。
她也一直警惕和憂慮，萬一白靈睿哪天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突飛猛進，飛上更高的排名，那她到時候絕對裝不了淡定和平。
她會看不慣，然後開始討厭她，揪著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發火，兩個人到時候肯定會鬧掰。
所以她平常表現得夠惡劣了，想給她打個預防針，但白靈睿好像完全沒意識到她的真面目。
說到底她們只是戰友關系，談不上朋友。
“周五放假我們一起去書店買新習題吧！”狀況外的白靈睿還笑呵呵的。
“哦，行。”
周六晴空萬裏，十月多依舊悶熱。
章致謹獨自乘車來到之前研學去的小鄉村，見到了仍然精神矍鑠的那群老太太老爺爺們。
“哇呀你這小孩，怎麽還跑來一趟，有心了有心了，等會兒去我家吃飯吧，昨天剛收了些新鮮的菜。”
“來我這，我殺只雞燉給你嘗嘗吧。”
章致謹連忙婉拒，不讓這群老人忙活。
“沒事，千萬別這麽大陣仗，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們。”
他留在村子裏幫老人們做點重活家務，煮了些軟爛好嚼的菜備著。
下午，外頭光線更強烈，麥芽糖從天淌下，濃稠滾燙又窒息。
等著臨近傍晚再上山找找那叢野蘭花吧。章致謹瞇起眼又閉上，紅色鋪天蓋地。
掃完地潑了水，他坐在綠意濃濃的小庭院裏望遠山，心裏默背古文。
四周靜悄悄的，周圍幾戶老人們還在睡午覺，一片安詳，山村特有的泥土清香繚繞盤旋。
背著背著，遠方深淺不一層層疊疊波瀾起伏的綠讓思緒又不由自主跑偏到了別處。
綠色，卓煜熠的顏色。
她當初也曾坐在這個位置和朋友們一起眺望遠方，兩人在不同時空望著同一片風景。
她現在在幹什麽？
吃巧克力？騎行？做手工？看書寫作業？
她腦袋裏都會在想誰？
反正肯定沒有他的半點影子。
章致謹認命想著，心有點淡淡發涼，不知道怎麽的，這股可憐的淒寒蔓延到左臉上，越發徹骨。
哭了？不會吧？
他陡然心驚，趕緊擡手擦臉。
然而手指先碰到了異樣的東西，嘩啦啦響著清淩淩冰冷聲音。
章致謹一楞，扭頭看向貼在臉頰上的憑空出現的冰棒。
哪來的……
下一刻，剛才望見的遠山微縮成一小團薄薄的虹膜從冰棒包裝袋後倏忽閃現，日光照映，綠意湧動。
“哈嘍啊章致謹，好巧。”
章致謹凝固不動，無言辨認面前熟悉的眉眼，幾秒後才猛然回神，睜大眼慌忙後仰拉開距離。
退得太急，他差點失衡從椅子上掉下去，話都說不清楚了：“你、你怎麽……在這……”
這怎麽可能？卓煜熠怎麽也會出現在這？有這麽巧嗎？他在做夢？
老天願意給他這種緣分？
他想不明白，不確定眼前所見是不是幻境。
章致謹謹慎再挪幾厘米拉遠距離，以免她聽見自己暴亂喧嘩的心跳聲。
他被嚇傻的樣子太明顯，卓煜熠哈哈笑，直起腰咬一口巧克力雪糕，晃兩下手裏捏的包裝袋，把冰棒扔他手裏。
“我也想問你呢，我趁周末有時間過來看看蠶，還有你發現的野蘭花，你也是擔心它才過來的？”
“嗯……”
“那正好，等會兒一起去吧，免得你不認路亂走出危險或者又被蜜蜂蟄了。”
卓煜熠跨過長凳在他身邊坐下，將馬尾甩到背後：“你要來怎麽不試著問我？拉人拼車還省錢省時間。”
“不好意思打擾你。”
“哎，不用這麽見外，我們都這麽熟了。”
“我以為……我想著你如果來的話肯定是找高望熹一起。”
章致謹拆開包裝袋咬一口菠蘿味雪糕，清甜冰涼鎮壓，滿心躁躁慌張才逐漸平緩下去。
“原本是這麽打算的，但她潔癖發作不想靠近這個有竹節蟲的地方，我就自己來咯。”
章致謹把冰棒移到嘴邊，又不由自主呆住。
庭院還是庭院，遠山還是遠山，可一切又完全不同了。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怎麽一恍惚，原本孤零零的自己就和卓煜熠坐在一起吃冰棒了，等會兒還能一起上山。
沒有同學，沒有老師，沒有高望熹。
就她們兩人。就她和他。
冰棒裏的寒氣一縷縷流出拍在嘴上，寸寸侵入，章致謹抿了抿涼得快僵硬的嘴唇。
他視線小心翼翼往左移，最後定格巧克力雪糕上的淺淺齒痕。
這次是在更近的距離看，甚至能瞧見齒痕邊緣細小的冰粒，閃著微光。
如果……如果這道齒痕會出現在他手裏的冰棒上該有多好。
莫名的大膽念頭慢吞吞浮出腦海，乍一現世就被灼灼烈日迅速曬化。
章致謹趕緊咬一大口雪糕，讓刺骨冰涼麻木嘴和大腦。
他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好不要臉。
吃完雪糕再坐了會兒，兩人和睡醒出來的老人們打了聲招呼，並肩上山。
卓煜熠一路走走停停，興致勃勃觀察沿途的各種東西，隨口扯些話聊。
“這個我和高望熹小時候經常玩……你以前玩過嗎？”
“那個雙人游戲我也買了，下次去我家繼續打吧？”
“數學老師布置的挑戰題你寫了嗎？你的思路是什麽？”
“這個可好玩了！我姥姥以前用來編各種小動物給我開動物園……”
章致謹一句句應著，目光緊緊追隨她晃悠亂竄，眼睛被光線刺酸也舍不得移開。
他本該做好表情管理的，可怎麽也控制不好，壓不住眼裏和嘴邊的笑。
他再一次痛恨自己的眼睛沒有錄像功能，無法真切記錄下今天，夢一樣的今天。
他沒有別的辦法了。章致謹捏緊手機，往後藏了藏。
循著上一次的路爬了幾分鐘山，兩人順利找到了秘密地點，和以前一樣蹲在飄忽樹影裏。
“蘭花還在，好端端的，好像更高了。”卓煜熠松了一口氣，笑眼彎起。
陽光照著，能看清她臉上的絨毛化為一圈朦朧光暈。
章致謹不太動得了，只能鼻音嗯了聲，放松身體和神思感受包圍著自己的層層疊疊青綠。
被她的綠眼睛註視，整片林子的綠都倏然變得更濃郁，淡綠的霧氣煙騰騰浮起，把他困在某種幻境裏。
染了夕陽光輝的天空顛倒到兩人腳下，樹枝蔓延縱橫，仿佛卓煜熠手上的皮膚和血管。
章致謹忽然有些頭暈，低頭註視捧在指間的一條蘭花葉。
它的綠色也緩慢流動變化著，時深時淺，是卓煜熠眼睛在不同光線下變化的顏色。
不能再看了。意識開始警告，催促他掙脫這逐漸密不透風籠罩來的灰綠清醒清醒，否則恐怕控制不住正常的偽裝了。
他早就清楚，他和高望熹一樣清楚，卓煜熠的眼睛是偽裝成平坦草地的陷阱，一著不慎就會摔落。
要是她還感興趣的話，好歹願意把人拉出來說幾句話打打趣，但無濟於事，那些人下次還會再跌進去，反反覆覆不長記性。
如果直接被她遺忘了，就只能無助地在陷阱裏枯萎等死，風化成幹屍，最後碎成齏粉，更是無法在她的世界留下半點影像。
章致謹悄悄閉上眼。可令人沈心靜氣的黑暗很快又被飛來的綠強勢撕開，籠罩得更近。
灰綠瞳孔如巨大時鐘勻速旋轉著，眸光隨秒針一格格跳躍移動，最後完完全全落在他臉上，完完全全將他籠罩住。
他被看見了。他被記住了。他沒有被拋棄。
他還能得到相處機緣，還能待在卓煜熠身邊，她還沒有失去興趣，她還會高聲喊他……
“章致謹？”
章致謹瞬間睜開眼，定了定神擡頭，目光克制地定在卓煜熠的下巴。
“你怎麽了？”
“沒什麽，走神想事情。”
“哦，我還以為你被蜜蜂蟄暈了呢一聲不吭的，嚇我一跳，現在幾點了啊？”
章致謹手腕一翻就要亮屏。
好在在最後一刻他及時意識到危險，故作自然地將手機角度斜得更大，假裝自己看不清，以此擋住她直直躍來的視線。
好險。他看了看依然正常運行的錄音顯示欄，暗松一口氣。
時間不早不晚，兩人就慢悠悠下山，驚喜發現另一邊山路上有好幾棵果實累累的柚子樹。
卓煜熠興沖沖跑回去找老婆婆打聽。
“哦，那也是沒人管的，你想吃隨便摘，小心點噢阿妹。”
卓煜熠借到了板車和大籮筐，興致更高昂，哼起歌再次朝山中進軍。
“這是什麽歌？好耳熟，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卓煜熠報出個他完全沒聽說過的歌名，章致謹作出恍然大悟狀，暗暗記在心裏，和她一起推車到達目的地。
“我上樹，你在底下幫忙接著，小心點啊，別砸到自己了。”
“好。”
卓煜熠上爬下竄一通忙活，最後收了一大車堆成小山的柚子。
她還有點惋惜，要不是山路陡不好運，她還能多摘點。
兩人滿載而歸，沿路繼續隨便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你天生這個脾氣嗎？大家都說你很安靜低調。”
章致謹看著在顛簸中左搖右晃的柚子們：“嗯……應該算吧，因為從幼兒園起家裏人就對我很嚴格，自打我記事起我就已經這樣了。”
頓了片刻，他笑了笑自嘲：“很沒意思對吧？”
說完他就後悔了，腦海裏的小人恨恨嘆氣跺著腳，砰砰聲摧殘耳朵。
怎麽猜怎麽幻想是一回事，可當著人面說出來了，他就再也沒法自欺欺人逃避。
如今他不得不聽真正的答案了，可能會讓他墜入更深的自恨和焦慮的答案。
他此時極其希望自己短暫性失聰，或者卓煜熠分心分神了恰巧沒聽見。
但偏偏事與願違，卓煜熠難得正經，正註視著自己，一副認真傾聽的架勢。
中間只間隔一兩秒，他卻覺得拉長至數十萬倍。
這漫長的片刻他也被剝奪了呼吸，不得不承受著失言的審判和懲戒。
“不會啊，我覺得還好吧，”卓煜熠擡眼望望天，“只是覺得很辛苦。
“唯一的好處大概是鍛煉出了強大的心態？沒見過也沒聽說過你情緒不好什麽的，總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章致謹眉一壓，暗暗失笑。
“也會有的，只不過不好意思在人前表露而已。”
大家都覺得他淡定，其實他以前也崩潰過，在人面前十分失態地崩潰過。
初中那會兒，青春期的自尊心和好勝心飛快大幅膨脹，所以面對一成不變的挫敗時他的痛苦也就更深。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卓煜熠的喜訊，她將去參加少年班招生，一考免三考，直接讀大學。
他競爭不過她，怎麽也追趕不上，而她又馬上就要走了，離他很遠很遠很遠，他可能再也追不上她了。
於是那段時間他的心理防線徹底斷了，甚至自暴自棄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癱著，不想去上課，不想寫作業，不想上晚自習。
他看到課本上的字就想頭暈想吐。這幾年的拼命宛如一場逼真噩夢，驚醒後除了驚懼茫然什麽都沒留下。
考不過卓煜熠，得不到她的關註，甚至她都要離開了，那他的努力都是為了什麽？
他的人生馬上就要變得空虛了，他找不到目標了。
家裏人聽說這事後還高興，終於盼到他能霸占第一寶座了。
高興什麽，有什麽好高興的。
卓煜熠要飛去更遠的枝頭了，所謂的第一是她不要的，隨意施舍給身後同學的舊窩。
卓煜熠只是換了個地方當第一，又不是她失去了什麽第一。
她永遠不會輸，而她所到之處註定有人要輸，說不定會和他一樣痛苦到懷疑人生。
就算之後真的回回考第一了他也開心不起來。
他會在第一行的自己的名字下看到火烈烈的三個字的虛影，它時刻提醒他的名不副實。
他和其餘人心裏都清楚，真正的第一名永遠是卓煜熠，哪怕她不在這兒。
卓煜熠的遠去如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而今終於斬落，他頭一次失控崩潰。
也是在這一次，媽媽爸爸難得露出了以前從來沒有的耐心和溫柔，拍著他的背安撫。
“沒有關系，只是一時壓力太大，先好好休息，至於成績，起起伏伏很正常的，現在追不上也沒關系，我們相信你會考好的。”
在他印象裏，家人從來沒有說過這麽寬容的話，沒有再逼他，沒有再給什麽要求和目標。
他終於體會到了一絲輕松釋懷，只不過依然惦記卓煜熠很快就要去上大學的事情，悶悶的不舒服，討厭自己的無能為力。
耐心哄完他之後，爸爸又問：“心情好點了嗎？”
他點點頭。
爸爸旋即恢覆了面無表情：“好點了那就繼續去上晚自習吧，不能缺課，心情好了效率就快一些，把今天缺的功課和覆習趕緊補上。”
他還沒定型的微笑徹底消失了。
原來所有的包容和放松都是假象，他不會被放過的，他依然被綁得緊緊的。
他們只是怕他真的自暴自棄了才安慰糊弄幾句，並不是真心心疼。
“先好好休息”，時限甚至沒超過五分鐘。
算了，沒關系，無所謂，他早習慣了，他永遠無法習慣的只有卓煜熠的漠視。
手中的桿子一震，章致謹脫離回憶，放慢速度過這一小段碎石多的路，握緊推車桿。
兩人護送柚子山平安抵達村裏，在老樹下乘涼的老婆婆老爺爺們紛紛走過來圍觀。
“哇呀摘了這麽多！”
“帶得動嗎？我給你們找幾口麻袋來。”
“要不然就先放在這，過幾天我娃放假回來我讓她捎去城裏給你們。”
卓煜熠搖頭，拿起一個拍了拍：“我們吃一個就夠了，剩下的給婆婆你們，找人拉去城裏還能賣點錢，這柚子挺漂亮的，也新鮮，肯定甜。”
“你這阿妹真有心，謝謝你啊，來來來，多拿幾個，坐這邊來吃。”
卓煜熠抱著柚子坐到老樹下的長椅上，笑嘻嘻朝身旁的人投去期待眼神。
章致謹迷茫擡眉，轉瞬就了然，沒多說什麽，只神情自若點點頭，翻挎包找出一次性手套。
“哇，你和高望熹一樣，居然都隨身帶這些，真是令人敬畏的潔癖程度。”卓煜熠忍不住嘖嘖稱奇。
“習慣了而已，以備不時之需。”
開了一個柚子後，他給坐在旁邊的老人家們也開了一個，再回頭來撕每一瓣的皮。
卓煜熠靠在椅背愜意晃晃腿，理直氣壯坐享其成，等著章致謹忙活完，邊和老人們嘮嗑，問她們最近的生活和她們的孩子。
老人們一提自己的孩子就樂呵呵，笑得臉上褶子更深。
講完自個兒的，她們就開始好奇她，幾雙半瞇的眼睛在她和章致謹之間打轉。
“你們是姐弟還是兄妹啊？還是談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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