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拉個手（888的加更） 我拉著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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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拉個手（888的加更） 我拉著你走吧……
上午全是語數英大課, 不好請假，缺一節課進度就可能掉一大截，加上妹妹的阻攔，所以第二天是媽媽隨妹妹一起去她的學校和班主任談。
不知道聊得怎麽樣了, 妹妹會不會又被不三不四的話傷害。聞書聲揣著心事上完早上的課, 急匆匆趕回家聽結果。
班主任沒再敷衍，調了監控、問了幾個同學, 確認他們確實用語言攻擊和在課桌上塗畫, 於是叫了那幾個人的家長來訓斥孩子, 讓他們對聞雨聲道歉, 最後當著全班的面道歉認錯。
這件事在大人們眼中就算處理完了。
聞書聲的眉頭仍然沒有松開。
這個結局好像足夠了, 又好像離預期還差很多，她並不滿意, 又講不清自己還想要爭取什麽。
她本來想再打電話, 但是這回是妹妹阻止了她。
“不用了，姐姐, 我知道該怎麽做, 我以後不會再被欺負了。”
“真的嗎？”
“真的, 姐姐幫我出了頭，我也聽說過類似的事, 我知道不能光靠別人幫忙，我自己也要硬氣點才能不被欺負。”
聞書聲望著妹妹稚氣的臉龐, 還是隱隱憂心, 畢竟妹妹的性格和她太像。
妹妹始終執著硬氣，最後她沒多說什麽了，拍拍妹妹的背鼓勵：“嗯，好, 如果處理不來一定要再跟我講，我絕對不會不管的。
“要是再被欺負你就打回去，不要怕會出什麽事，要是打傷了得賠償我們就賠償，寧可破財消災也不要自己遭罪。
“要是打不過你，你就……對了，我之前聽同學說過，八中不是有個人用狗屎攻擊一直霸淩自己的人嗎？
“我看效果挺好的，如果你想用這個辦法，我們改天一起去撿。”
妹妹樂不可支，露出以往常掛在臉上的輕松嘻笑，聞書聲也笑著揉揉她的腦袋。
吃過飯後，她目送妹妹背起書包獨自去上學，綁在腦後的馬尾像一把靜待出鞘的黑色軟劍。
祭完了五臟廟，同學們陸陸續續返回教室度過剩餘小半天的晚修學習時間。
卓煜熠坐回位置，手伸進桌肚左右晃晃想摸出課本，停了片刻，先抽出一封薄薄的信。
信折得整齊，專門用一個大信封裝好，格外慎重。
高望熹移開吸管騰出嘴，眼裏燃起八卦的火苗：“又有情書啊，你最近又招惹誰了？”
卓煜熠打開掃了眼，認真看了第二遍，最後發現底下沒落款署名。
“嗯……”卓煜熠說道，“是女生寫的。”
“哦，”高望熹見怪不怪，重新喝起酸奶，“我已經無話可說了，我要離你遠點，免得將來不小心被劈你的雷波及。”
“沒有——這不是情書，是感謝信。”
“啊，感謝什麽？”
“不知道，就是感謝我，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麽。”
高望熹揚起眉，伸手掏她桌肚裏的零食：“誰這麽神神秘秘的。”
“我知道是誰。”
“不是說沒有署名嗎？”
卓煜熠小心地按折痕把信紙疊回去，笑瞇瞇解釋：“我認得字跡啊。”
高一到現在，作為課代表收了那麽久作業，每個人的字跡是什麽風格、有什麽特征，她都辨認得出。
門外天色逐漸陰沈沈，她說完話後，甚至有雷鳴隱約響起，從遠方紛至沓來。
見自己剛隨口說的話疑似被應驗，高望熹往窗外看了幾秒，又再轉回頭來時目光盛滿狐疑和戒備。
“你最好是沒犯什麽天打雷劈的負心罪孽。”
“我怎麽會？蒼天可鑒啊！”卓煜熠痛心疾首，手指一撥眼眶作泫然欲泣狀。
沒過多久，巨雷怒吼，暴雨咆哮，仿佛世界末日降臨。
極端天氣一出現，大家都沒了枯坐學習的定力，自行放了小假，開始掏出零食吃吃喝喝閑聊。
“哎，不是快國慶假了嘛，聽說一中本想偷偷縮減假期上補習課的，結果被人舉報到教育局了，只好又老實給學生放，那群領導估計氣瘋了。”
“一中怎麽老是鬧這種莫名其妙的笑話。”
“還是我們附中好，不僅有雙休，節假日都正常放，從不搞偷偷摸摸提前上課那套，體育老師也從不生病。”
“那我倒還希望能有這個借口呢，夏天太熱了，一點都不想動，自由活動時間還不讓我們早點回班自習。”
狂風暴雨翻天覆地，碎葉雜物滿天飛舞，情況愈發可怕。
課間大家擠在窗前觀察，但擔憂很快被莫名的興奮激動覆蓋。
有些人受大自然召喚，轉瞬返祖，手舞足蹈隨著雷鳴狂風猴叫。
“哇，像世界末日。”
“好想去操場躺著淋雨吹風，想想就很爽。”
“天氣不好非要晚自習，這下好了吧，感覺沒法回家了，早知道我就請假了。”
“好大的風，我覺得可以把卷子扔出去，就不用寫了，對老師說的也是實話，真的被風刮走了。”
“我聽到了，我現在就去跟老師舉報你。”
感性的一群人正欣賞著大自然的迷人狂野，教室裏另一群務實理性的人開始大聲嚷嚷：“快關窗快關門！”
“別在那裏演浪漫主義那套了，不想進來就死外面，把門關上！水蟻飛進來了！”
“要死啊好多水蟻！”
無數密密麻麻的水蟻繞著白晃晃的燈管打轉。
無數密密麻麻的水蟻在地上爬。
無數脫落的薄薄棕灰小翅膀落在大家的書本試卷上，以及身上。
狂野大自然瞬間切換到生化危機，大家匆忙揮舞著草稿本驅趕水蟻，互相掃衣服和頭發，把地板踩得咚咚響。
“怎麽還有這麽多？不是關窗了嗎？”
“啊！趕緊把門縫封住，它們從底下爬進來了！”
一群人又害怕又興奮，大笑著和水蟻們作鬥爭。
卓煜熠揮著草稿本在教室裏幫忙打，消滅一輪後趕緊提高嗓音蓋過混亂說笑。
“物理作業！兩張物理卷子都交上來！我要帶下去了！”
收集齊作業後，她來到門邊深呼吸做足準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門關門，再逆流而上離開教室，前往一樓的大辦公室。
走廊燈上水蟻更多，瘋狂盤旋橫沖直撞，卓煜熠閉緊嘴護緊衣領，趕緊大步竄離。
每一層的學生都在抱怨著大雨和恐怖的水蟻，老師辦公室倒是安靜祥和的多。
沒人在乎外面的雷鳴巨響，老師們都低頭忙著自己的事，偶爾和旁邊的人或進來的學生搭搭話。
“老師，雨這麽大，我們明天有沒有可能放假？”
“你想得美！”
“老師我好餓，下這麽大雨去不了小賣部，你這邊有沒有什麽好吃的分我一點？”
“老師，為什麽這題扣我的分啊？雖然表達有點出入，但是我的核心觀點和標準答案是一樣的！”
“老師，作業收齊了。”卓煜熠甩甩馬尾掃掃碎發，放好試卷。
“嗯，這套卷子帶上去發，放學前交。”
一手交貨，一手交貨，卓煜熠帶著新的一疊卷子撤退，已經能想象到同學們如何怨聲載道。
正要開辦公室門，另一道身影從側邊闖進視野裏，率先推開了門。
這不是章致謹嗎？卓煜熠眨眨眼跟上。
他面無表情準備關上門，發現身後有人後趕緊停住動作，重新將門扇開大。
他今天沒戴眼鏡，所以大概看不清，瞇著眼覷了幾秒確認了來人才露出一如既往的正經微笑打招呼。
“哈嘍，欸？改完了？你們班考得怎麽樣？”
見他手裏抱著的有一疊是昨晚的考練卷子，卓煜熠難免好奇，湊過去探頭探腦。
“很難，平均分掉了一截，老師都不高興了。”
“那現在是不是正在改我們班的？”
“嗯……我看到老師在改你的了。”
卓煜熠點點頭，若有所思。
所以這電閃雷鳴其實是來自數學老師的怒火，才不是高望熹說的什麽她做了人身共憤的事。
兩人隨意聊幾句最近寫過的難題，順道一起走到樓道口。
卓煜熠剛擡腿準備踩上第一個臺階，霎時間整個世界陷入深深黑暗，視野切斷，伸手不見五指，讓人猝不及防。
旁邊高一年走廊裏立刻爆發出情緒各異的嚎叫聲。
卓煜熠重重踩在第一個臺階上，彎腰嘆氣，胳膊搭在屈著的腿上停頓片刻。
又停電？又在抽什麽風？該不會電力裝備被雷給劈壞了吧？
不過反正學校有發電機，應該馬上就來電了。
她憑感覺繼續往上走，緊接著忽然意識到自己好一會兒沒聽見另一人的動靜了。
卓煜熠逐漸適應了黑暗，轉過頭搜尋，發現章致謹的黑影仍然佇立原地一動不動，還沒上樓梯。
“你怎麽了？”
“我……我有點幽閉恐懼，而且現在好黑，我又沒戴眼鏡……”
他上學期確實有提過，在她家的時候。
卓煜熠啊了一聲撓撓臉：“對欸，我差點忘了。”
她定住不動停了幾秒陪著，但黑暗籠罩不變，電還是沒來，仿佛時間凝固定格。
學校的發電機該有用的時候怎麽又不起作用了？上次不是來得很快嗎？快得她都來不及反應過來抓人。
卓煜熠無語翻白眼，不想在這烏漆麻黑的地方幹站著，於是扶著欄桿踏回第一階。
模模糊糊中能辨認出章致謹正低著頭，比昏暗更深一點的輪廓柔和沈靜，如一道秀潤的筆直墨跡。
當下視覺等同於罷工，其它感官就更機敏，她隔著段距離就又聞到了他身上的一種自然的味道。
這種氣味她難得在人身上聞到，大多數人身上都是城市的氣味，自然的氣息少之又少。
生活在城市裏卻仍然帶有自然氣息的人太少了，高望熹周身縈繞著清涼的竹林氣息，章致謹的有點說不上來，像竹子，但更陰涼一些，但依然讓她覺得親切。
“你先走吧，我等電來了再上去，應該馬上了。”他語調有些驚疑不定，好像她待在身邊是什麽極其詭異的事。
這話一說她哪還好意思掉頭就走？她是那種隨便拋下無助朋友的人嗎？
“走吧，我帶你上去，我還看得清一點。”
卓煜熠一手抱緊卷子，伸出手憑感覺估摸著位置，成功抓住了他垂著的手腕。
淺薄的一層淡淡冷涼瞬間被她掌心的溫度覆蓋傳染。
“啊……謝謝……”很輕的忐忑嗓音從背後飄來。
“不客氣啦，多大點事。”
她拉著章致謹摸索到樓梯邊，一步一步往上。
兩人沒再對話，只有腳步聲錯開半拍接連響起，以及相貼的皮膚間源源不斷散著的熱度。
慢吞吞走了一半，章致謹仍然有些磕磕絆絆，鞋尖磕到樓梯邊緣的細微悶響偶爾鉆入她耳中。
真笨。卓煜熠心想，暗暗抿嘴笑。
但握在掌心裏那截瘦窄手腕的略微顫抖到底讓她說不出調侃的話來。
幽閉恐懼和怕黑是這種感覺嗎？
那他之前在小巷裏被沈修他們堵住和被孟堂打的時候豈不是更害怕？
他如今會不會做噩夢？他後來有去看過心理醫生嗎？
想象出畫面和那般場景中的心境，卓煜熠心情不由略微沈重，有意識地走得再慢一點，克制住想要一步兩三階往上飛奔的習慣動作。
走完半段樓梯來到二樓，走廊邊緣露出的一片月色稍稍照亮了空間。
章致謹小心但堅定地拽回自己的手腕：“謝謝，我現在適應了，應該能自己走。”
“哦，好吧。”
卓煜熠沒說什麽，拐個彎繼續往上，邊留意著後面的動靜。
章致謹一邊胳膊托著一大疊練習冊和卷子，一手扶欄桿，走得比剛才更慢更謹慎，踩在樓梯上的腳步更遲疑，好幾次都試探了幾下才敢踩實。
沒一會兒，他又差點絆了一跤。
高三教室在五樓，他這樣這得摸索到何年何月，現在都快打鈴上課了。
卓煜熠停下腳步，仰頭凝視黑暗天花板，無聲嘆氣，撥拉幾下手中試卷的頁角。
對於某些人，她總是情不自禁多一些保護欲和耐心，大概因為有岳登雲的殘影。
“算了算了，你別動。”
她也沒別的辦法了，折返下樓到龜速行動的章致謹面前，不由分說重新抓起他那白粉筆似的胳膊穩穩扣住。
“還是我扯著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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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沒再敷衍，調了監控、問了幾個同學, 確認他們確實用語言攻擊和在課桌上塗畫, 於是叫了那幾個人的家長來訓斥孩子, 讓他們對聞雨聲道歉, 最後當著全班的面道歉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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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結局好像足夠了, 又好像離預期還差很多，她並不滿意, 又講不清自己還想要爭取什麽。
她本來想再打電話, 但是這回是妹妹阻止了她。
“不用了，姐姐, 我知道該怎麽做, 我以後不會再被欺負了。”
“真的嗎？”
“真的, 姐姐幫我出了頭，我也聽說過類似的事, 我知道不能光靠別人幫忙，我自己也要硬氣點才能不被欺負。”
聞書聲望著妹妹稚氣的臉龐, 還是隱隱憂心, 畢竟妹妹的性格和她太像。
妹妹始終執著硬氣，最後她沒多說什麽了，拍拍妹妹的背鼓勵：“嗯，好, 如果處理不來一定要再跟我講，我絕對不會不管的。
“要是再被欺負你就打回去，不要怕會出什麽事，要是打傷了得賠償我們就賠償，寧可破財消災也不要自己遭罪。
“要是打不過你，你就……對了，我之前聽同學說過，八中不是有個人用狗屎攻擊一直霸淩自己的人嗎？
“我看效果挺好的，如果你想用這個辦法，我們改天一起去撿。”
妹妹樂不可支，露出以往常掛在臉上的輕松嘻笑，聞書聲也笑著揉揉她的腦袋。
吃過飯後，她目送妹妹背起書包獨自去上學，綁在腦後的馬尾像一把靜待出鞘的黑色軟劍。
祭完了五臟廟，同學們陸陸續續返回教室度過剩餘小半天的晚修學習時間。
卓煜熠坐回位置，手伸進桌肚左右晃晃想摸出課本，停了片刻，先抽出一封薄薄的信。
信折得整齊，專門用一個大信封裝好，格外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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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卓煜熠說道，“是女生寫的。”
“哦，”高望熹見怪不怪，重新喝起酸奶，“我已經無話可說了，我要離你遠點，免得將來不小心被劈你的雷波及。”
“沒有——這不是情書，是感謝信。”
“啊，感謝什麽？”
“不知道，就是感謝我，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麽。”
高望熹揚起眉，伸手掏她桌肚裏的零食：“誰這麽神神秘秘的。”
“我知道是誰。”
“不是說沒有署名嗎？”
卓煜熠小心地按折痕把信紙疊回去，笑瞇瞇解釋：“我認得字跡啊。”
高一到現在，作為課代表收了那麽久作業，每個人的字跡是什麽風格、有什麽特征，她都辨認得出。
門外天色逐漸陰沈沈，她說完話後，甚至有雷鳴隱約響起，從遠方紛至沓來。
見自己剛隨口說的話疑似被應驗，高望熹往窗外看了幾秒，又再轉回頭來時目光盛滿狐疑和戒備。
“你最好是沒犯什麽天打雷劈的負心罪孽。”
“我怎麽會？蒼天可鑒啊！”卓煜熠痛心疾首，手指一撥眼眶作泫然欲泣狀。
沒過多久，巨雷怒吼，暴雨咆哮，仿佛世界末日降臨。
極端天氣一出現，大家都沒了枯坐學習的定力，自行放了小假，開始掏出零食吃吃喝喝閑聊。
“哎，不是快國慶假了嘛，聽說一中本想偷偷縮減假期上補習課的，結果被人舉報到教育局了，只好又老實給學生放，那群領導估計氣瘋了。”
“一中怎麽老是鬧這種莫名其妙的笑話。”
“還是我們附中好，不僅有雙休，節假日都正常放，從不搞偷偷摸摸提前上課那套，體育老師也從不生病。”
“那我倒還希望能有這個借口呢，夏天太熱了，一點都不想動，自由活動時間還不讓我們早點回班自習。”
狂風暴雨翻天覆地，碎葉雜物滿天飛舞，情況愈發可怕。
課間大家擠在窗前觀察，但擔憂很快被莫名的興奮激動覆蓋。
有些人受大自然召喚，轉瞬返祖，手舞足蹈隨著雷鳴狂風猴叫。
“哇，像世界末日。”
“好想去操場躺著淋雨吹風，想想就很爽。”
“天氣不好非要晚自習，這下好了吧，感覺沒法回家了，早知道我就請假了。”
“好大的風，我覺得可以把卷子扔出去，就不用寫了，對老師說的也是實話，真的被風刮走了。”
“我聽到了，我現在就去跟老師舉報你。”
感性的一群人正欣賞著大自然的迷人狂野，教室裏另一群務實理性的人開始大聲嚷嚷：“快關窗快關門！”
“別在那裏演浪漫主義那套了，不想進來就死外面，把門關上！水蟻飛進來了！”
“要死啊好多水蟻！”
無數密密麻麻的水蟻繞著白晃晃的燈管打轉。
無數密密麻麻的水蟻在地上爬。
無數脫落的薄薄棕灰小翅膀落在大家的書本試卷上，以及身上。
狂野大自然瞬間切換到生化危機，大家匆忙揮舞著草稿本驅趕水蟻，互相掃衣服和頭發，把地板踩得咚咚響。
“怎麽還有這麽多？不是關窗了嗎？”
“啊！趕緊把門縫封住，它們從底下爬進來了！”
一群人又害怕又興奮，大笑著和水蟻們作鬥爭。
卓煜熠揮著草稿本在教室裏幫忙打，消滅一輪後趕緊提高嗓音蓋過混亂說笑。
“物理作業！兩張物理卷子都交上來！我要帶下去了！”
收集齊作業後，她來到門邊深呼吸做足準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門關門，再逆流而上離開教室，前往一樓的大辦公室。
走廊燈上水蟻更多，瘋狂盤旋橫沖直撞，卓煜熠閉緊嘴護緊衣領，趕緊大步竄離。
每一層的學生都在抱怨著大雨和恐怖的水蟻，老師辦公室倒是安靜祥和的多。
沒人在乎外面的雷鳴巨響，老師們都低頭忙著自己的事，偶爾和旁邊的人或進來的學生搭搭話。
“老師，雨這麽大，我們明天有沒有可能放假？”
“你想得美！”
“老師我好餓，下這麽大雨去不了小賣部，你這邊有沒有什麽好吃的分我一點？”
“老師，為什麽這題扣我的分啊？雖然表達有點出入，但是我的核心觀點和標準答案是一樣的！”
“老師，作業收齊了。”卓煜熠甩甩馬尾掃掃碎發，放好試卷。
“嗯，這套卷子帶上去發，放學前交。”
一手交貨，一手交貨，卓煜熠帶著新的一疊卷子撤退，已經能想象到同學們如何怨聲載道。
正要開辦公室門，另一道身影從側邊闖進視野裏，率先推開了門。
這不是章致謹嗎？卓煜熠眨眨眼跟上。
他面無表情準備關上門，發現身後有人後趕緊停住動作，重新將門扇開大。
他今天沒戴眼鏡，所以大概看不清，瞇著眼覷了幾秒確認了來人才露出一如既往的正經微笑打招呼。
“哈嘍，欸？改完了？你們班考得怎麽樣？”
見他手裏抱著的有一疊是昨晚的考練卷子，卓煜熠難免好奇，湊過去探頭探腦。
“很難，平均分掉了一截，老師都不高興了。”
“那現在是不是正在改我們班的？”
“嗯……我看到老師在改你的了。”
卓煜熠點點頭，若有所思。
所以這電閃雷鳴其實是來自數學老師的怒火，才不是高望熹說的什麽她做了人身共憤的事。
兩人隨意聊幾句最近寫過的難題，順道一起走到樓道口。
卓煜熠剛擡腿準備踩上第一個臺階，霎時間整個世界陷入深深黑暗，視野切斷，伸手不見五指，讓人猝不及防。
旁邊高一年走廊裏立刻爆發出情緒各異的嚎叫聲。
卓煜熠重重踩在第一個臺階上，彎腰嘆氣，胳膊搭在屈著的腿上停頓片刻。
又停電？又在抽什麽風？該不會電力裝備被雷給劈壞了吧？
不過反正學校有發電機，應該馬上就來電了。
她憑感覺繼續往上走，緊接著忽然意識到自己好一會兒沒聽見另一人的動靜了。
卓煜熠逐漸適應了黑暗，轉過頭搜尋，發現章致謹的黑影仍然佇立原地一動不動，還沒上樓梯。
“你怎麽了？”
“我……我有點幽閉恐懼，而且現在好黑，我又沒戴眼鏡……”
他上學期確實有提過，在她家的時候。
卓煜熠啊了一聲撓撓臉：“對欸，我差點忘了。”
她定住不動停了幾秒陪著，但黑暗籠罩不變，電還是沒來，仿佛時間凝固定格。
學校的發電機該有用的時候怎麽又不起作用了？上次不是來得很快嗎？快得她都來不及反應過來抓人。
卓煜熠無語翻白眼，不想在這烏漆麻黑的地方幹站著，於是扶著欄桿踏回第一階。
模模糊糊中能辨認出章致謹正低著頭，比昏暗更深一點的輪廓柔和沈靜，如一道秀潤的筆直墨跡。
當下視覺等同於罷工，其它感官就更機敏，她隔著段距離就又聞到了他身上的一種自然的味道。
這種氣味她難得在人身上聞到，大多數人身上都是城市的氣味，自然的氣息少之又少。
生活在城市裏卻仍然帶有自然氣息的人太少了，高望熹周身縈繞著清涼的竹林氣息，章致謹的有點說不上來，像竹子，但更陰涼一些，但依然讓她覺得親切。
“你先走吧，我等電來了再上去，應該馬上了。”他語調有些驚疑不定，好像她待在身邊是什麽極其詭異的事。
這話一說她哪還好意思掉頭就走？她是那種隨便拋下無助朋友的人嗎？
“走吧，我帶你上去，我還看得清一點。”
卓煜熠一手抱緊卷子，伸出手憑感覺估摸著位置，成功抓住了他垂著的手腕。
淺薄的一層淡淡冷涼瞬間被她掌心的溫度覆蓋傳染。
“啊……謝謝……”很輕的忐忑嗓音從背後飄來。
“不客氣啦，多大點事。”
她拉著章致謹摸索到樓梯邊，一步一步往上。
兩人沒再對話，只有腳步聲錯開半拍接連響起，以及相貼的皮膚間源源不斷散著的熱度。
慢吞吞走了一半，章致謹仍然有些磕磕絆絆，鞋尖磕到樓梯邊緣的細微悶響偶爾鉆入她耳中。
真笨。卓煜熠心想，暗暗抿嘴笑。
但握在掌心裏那截瘦窄手腕的略微顫抖到底讓她說不出調侃的話來。
幽閉恐懼和怕黑是這種感覺嗎？
那他之前在小巷裏被沈修他們堵住和被孟堂打的時候豈不是更害怕？
他如今會不會做噩夢？他後來有去看過心理醫生嗎？
想象出畫面和那般場景中的心境，卓煜熠心情不由略微沈重，有意識地走得再慢一點，克制住想要一步兩三階往上飛奔的習慣動作。
走完半段樓梯來到二樓，走廊邊緣露出的一片月色稍稍照亮了空間。
章致謹小心但堅定地拽回自己的手腕：“謝謝，我現在適應了，應該能自己走。”
“哦，好吧。”
卓煜熠沒說什麽，拐個彎繼續往上，邊留意著後面的動靜。
章致謹一邊胳膊托著一大疊練習冊和卷子，一手扶欄桿，走得比剛才更慢更謹慎，踩在樓梯上的腳步更遲疑，好幾次都試探了幾下才敢踩實。
沒一會兒，他又差點絆了一跤。
高三教室在五樓，他這樣這得摸索到何年何月，現在都快打鈴上課了。
卓煜熠停下腳步，仰頭凝視黑暗天花板，無聲嘆氣，撥拉幾下手中試卷的頁角。
對於某些人，她總是情不自禁多一些保護欲和耐心，大概因為有岳登雲的殘影。
“算了算了，你別動。”
她也沒別的辦法了，折返下樓到龜速行動的章致謹面前，不由分說重新抓起他那白粉筆似的胳膊穩穩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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