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更像一個擁抱 臉紅脖子紅胳膊紅……

關燈
第92章 更像一個擁抱 臉紅脖子紅胳膊紅……

章致謹低眉順眼, 安靜認命地被卡在她臂彎裏,雙手依然捂在沖鋒衣口袋裏不動,沒伸出來阻攔,一點也不掙紮。

他只垂下眼簾, 長長睫毛微微一動:“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胡咧咧!他怎麽可能聽不明白, 裝傻都裝不像。卓煜熠冷哼,繼續用力勒:“要是事情敗露我唯你是問。”

“好。”

“最好是這樣, 那我先走了, 前面那些事我心裏有數, 你自己多註意, 有問題及時找我。”

“好。”

“千萬不許背叛我啊。”

“不會, 我真不知道你們在講什麽。”

雖然他這麽幹脆地答應了,卓煜熠還是不大放心, 一步三回頭, 試圖在某一刻捕捉章致謹沒控制住而露出的要破壞她們重要計劃的邪惡笑容。

“嚇死我了,我根本沒發現他, 你倆差不多高, 我遠遠瞅著還以為只是一點你的影子。”孔霖心有餘悸拍拍胸口。

“是嗎?反正沒事啦。”卓煜熠笑笑, 讓她寬心。

可惜進班前她都沒抓住把柄,章致謹始終只用溫和淡然神色回望目送, 天光照得眼鏡底下的雙目有點濕漉漉的,像……

像姥姥鄰居家養的小狗的烏溜溜眼睛。卓煜熠莫名聯想到, 接著胡思亂想就被洶湧而來的嘈雜討論打散。

“快點決定吧, 都什麽時候了。”

“我們倆去門口拿蛋糕,再來兩個偵察兵探路護送。”

“晚修課間找個同學帶上習題去辦公室問問題拖住明姐。”

“我去!”卓煜熠高高舉手一蹦而起,但激動的芽剛冒出頭就被無情掐掉了。

“不行,你去問問題太反常了, 明姐肯定會猜到好不好?駁回!”

“我去吧,我正好有題真要問明姐。”

“可以,很合適,你肯定不會笑場給明姐識破,保持住你的撲克臉!”

“然後呢?布置完怎麽把明姐騙過來?”

“說班上有同學打架?”

一群人齊齊低聲拖長聲音吐槽:“好土啊!”

“那怎麽辦?”

“要不然……”

晚自習課間,秘密行動應該正在順利進行。章致謹抱著一疊練習冊路過16班門口,瞄到這幫人神色如常,玩的玩、寫作業的寫作業、睡覺的睡覺,和以往的每一天相同。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藏在後門邊空地角落的大蛋糕了。

他下樓走進高二年段大辦公室,16班班主任毫無所覺,還在專心改作業,邊喝牛奶。

章致謹將收齊的數學練習冊交給老師,抽出自己的習題去化學老師辦公位前問問題,邊聽老師分析邊留意另一頭的動靜。

一分鐘左右後,16班一個學生風風火火闖入,摔炮般滑到班主任面前嚷嚷:“老師!煜熠和男生打架了!”

章致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先前路過16班時聽到她們在小聲討論方案,本以為沒卓煜熠什麽事。

不是因為謊言老土而否決了嗎?怎麽最後還是這個?

不過,如果是卓煜熠當當事人的話倒也合情合理,她收拾男生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

班主任顯然也如此認定,頭痛扶額苦笑,緊接著掛上凝重神色,放下牛奶起身跟學生走:“和誰打架?別班的?”

“對,15班的!”

那兩人匆匆遠去,辦公室安靜些許。

題講了一半的化學老師擡頭投來詢問視線,也好奇八卦,章致謹手指扣緊掌心,鬼使神差淡淡補了句:“嗯,是在打。”

混亂呼喊聲從16班裏噴出,龍明氣咻咻推開門,張開嘴剛要喝令安靜,燈卻在同一瞬間滅了,眾人也全部噤聲,只剩雜亂移動的腳步聲在詭異穿梭。

茫茫黑暗中,中間一點小小火光最先浮現半空,橙黃光芒擴散熔開,照亮了一張張年輕朝氣的笑臉。

“明姐!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起調稀稀拉拉,但不同拍的節奏很快匯聚一處,凝成純凈明亮的歌聲,越來越響,一道道身影擁簇燭火步步靠近。

唱完生日歌,大家又自顧自歡呼鼓掌。

“明姐,快許願吹蠟燭!”

“煜熠沒打架?你們沒有打架?”班主任的威嚴聲音使脆弱燭火抖了抖。

“沒有——”大家一起矢口否認,捏起夾子音嚷嚷,“我們這麽乖,怎麽可能打架呢,我們不是你教過最可愛的一屆學生嗎明姐。”

龍明抿幾下嘴,最後還是笑出來:“窗開開先,一股死味,也不嫌悶。”

說完,她依照學生們的催促,雙手合於胸前閉眼許願,很快吹滅蠟燭。

教室裏的燈重新亮起,班主任化身食堂阿姨,所有學生端著小碟子排起隊等打飯。大家吃著蛋糕邊嘰嘰喳喳聊天,氣氛熱烈到別班同學都到窗外探頭探腦。

章致謹避開來往同學的碰撞往自己班走,側身時趁機往潑灑自己滿身的燈光裏望。

卓煜熠正歪靠在講臺邊,手裏的叉子叉著一大塊紫白黃相間的蛋糕。

身旁同學從蛋糕上抽出巧克力棒餵來,她馬上張嘴咬住,又探身湊近用巧克力棒的一頭去挖對方蛋糕上的奶油,旋即遭到回擊,被抹了一撇奶油在臉頰上。

章致謹不斷放大目光聚焦點,只盯著小麥色皮膚上那團雲似的白,心裏擰出了點不甘心的躁恨。

憑什麽這些沒生命的東西命卻這麽好,可以隨意貼在卓煜熠身上,不會受戒備抗拒,不用擔心會冒犯和惹怒她。

而人,連被遠遠多看一眼都難,還得千方百計耍盡卑鄙手段才能留在她的視野裏。而他被分在更可憐的梯隊裏,不會被邀請參加她的生日,更不會有這樣熟稔自然的嬉鬧資格。

章致謹甩掉披在自己身上的獨屬於16班的光,走進兩班之間昏暗的狹小角落,黑暗落下,讓人驟然發冷。

現在他的希望全在孟堂身上了,只盼孟堂能繼續自負自得地露出更多馬腳。

只有幫卓煜熠完成計劃,他才有可能在她心裏那間擠滿朋友客人的熱鬧房子裏停留更久,哪怕只是縮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沈默望著她。

他自認為手機裏沒有任何可疑和可被當作把柄的東西被發現,也不知道出師不利的孟堂接下來會改什麽更可怕的方式動手。

回到座位後,章致謹忍不住擡手按在脖子上,靜靜感受著蔓延到整段脖子的劇烈脈搏跳動。

天知道他當時忍得多辛苦才沒在那兩人面前慌到臉紅脖子紅胳膊紅。

雖然是冬天,隔著層層衣袖和衣領,可他仍然恍惚覺得是卓煜熠的胳膊直接貼上他無遮擋的脖子,皮膚相貼的觸感那麽那麽真實,他甚至想象出了自己後腦勺短短頭發尖紮在她胳膊上壓出一點一點微小泛白的畫面。

他慌得神都飄出去了,意識渙散一瞬,緊接著腦中警鳴驟響,提醒他不能露餡,更何況眼下不止卓煜熠一人。

這團熱氣被他死死困在胸腔控制住,但似乎壓得太用力了,它直到現在都遲遲回彈不出,無法散熱,仍然只窩在心裏頭,宛如卓煜熠的胳膊還沒放開,也一直摟著他的心似的。

從她手臂溢出的鮮活熱烈溫度源源不絕湧入心臟,悶悶的燙讓他靜不下來,呼吸不順暢,坐立不安。

卓煜熠居然用胳膊環住他脖子,像朋友一樣,這是不是代表他也算被歸到比較能接受相處的異性一列了?

這種好事終於輪到他了嗎?是暫時保留名額還是終身制?以後的以後還可能發生嗎?

“你幹嘛了?”楊青松打完解題草稿放下鉛筆換水筆謄抄,用古怪眼神掃他,“幹嘛一直摸,脖子都給你摸禿嚕皮了,得濕疹了?”

“沒有,”章致謹冷臉放下手臂,什麽覆雜心情都被攪和沒了,“沒睡好,有點落枕了。”

他就不該說這話。章致謹躺在床上對著漆黑幹瞪眼。

學習覆習都照正常安排完成,雜念清空,識海就完全被今天的觸碰場景占據,讓他不得清凈。

枕頭墊在後腦,總覺得是卓煜熠的胳膊在貼著,他隔一會兒就要歪頭看看枕頭有沒有像奇幻影片裏的劇情發展那樣突然變成一條活生生的手臂,卓煜熠的手臂。

從卓煜熠勾肩搭背那一刻開始的觸感和溫度變化都精準覆刻,重新在他脖子上浮現,存在感格外強烈。

章致謹煩躁不安,想翻身又莫名舍不得,不希望這點幻覺太快消失。

那時候她的神色也清晰重現,那麽那麽近,灰綠的圓環,潔白的玉石,灰黑的銳角,合成半彎的丹鳳眼,眼裏飛出故作兇惡的促狹戲謔,裝模作樣威脅,理應只會對熟人朋友露出的親昵玩笑態度。

小章。一條船上的人。不會背叛她。

當然不會背叛她。但她不信,笑嘻嘻繼續放狠話,胳膊也箍得更緊。

太近了,兩人的臉頰都快貼上了,她耳邊的碎發真實真切掃到了他眼尾,像睫毛掉進眼眶裏的癢。

他的呼吸系統因此毫無征兆地暫停運作,任由陽光的氣息混合沐浴露味源源不斷往他身體裏灌。

章致謹揉揉逐漸幹澀的喉嚨,可無濟於事,被她故意勒住的力道幻覺也再次出現,比拍在肩膀更重,更像一個擁抱。

她臉頰上的那抹奶油也不斷在眼前漂浮晃動,如一朵雲,一截校服衣角,一片蘭花花瓣,他的蘭花花瓣,輕飄飄落在她臉上,不知道能不能留下一絲絲香氣。

喉嚨發緊,實在難呼吸,牽動得胸腔裏的壓強終於被迫變化了,一直淤積其中的熱氣猛然倒流散開,遲了半天之後湧上臉,燙到耳根。

不能再想了,得趕緊睡覺。章致謹用力閉眼,在心裏絮絮叨叨。

……再想五秒。再想五秒就真的睡了。

……再想十秒。

再想一分鐘、再想……

章致謹猛地拉起被子蒙住頭,縮在被窩裏捂著快熱出汗的臉,預感今晚睡不了好覺。

……我討厭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