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triple kill 脫離掌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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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triple kill 脫離掌控了，……
臟話字眼震進耳中, 金絢心火噌噌狂燒，大幅度展臂掄甩砸得更狠。
這些話她聽過的，類似的話她以前聽過很多回，甚至也從她自己嘴裏吐到別的女生臉上或背上。
現在當嘶吼沖她而來, 她才第一次發覺這些話這麽難聽、這麽不堪入耳。
“給我閉嘴！”金絢腦袋混混沌沌, 一刻不停地揮舞書包暴打滿地亂爬的人，偶爾附帶踹兩腳, “讓你嘴賤！讓你嘴賤！”
“你神經病啊臥槽nm！關你什麽事？又沒罵你！”
“顛婆！怎麽了戳到你肺管子了？你在外面亂搞被我們說中了是吧？”
金絢手指幾乎要捏癟背帶了, 後背發燙, 又反倒冷靜清醒幾分, 想起書包裏裝的東西, 立刻掉了個面用裝著鏡子瓶子等零零碎碎硬物的外層繼續狂砸，一次次將試圖爬起來的人打趴回去。
“你再嘴臭試試！吊子小小在這亂汙蔑人, 自己不知道在外面怎麽亂搞才會心臟眼臟嘴臟張口就造謠, 還敢罵我！
“我看你不爽想打就打，嘰嘰歪歪的, 有種回家跟你爸說, 看他抽不抽你, 看他有沒有被說中跳腳，先查查你們自個兒爹吧！”
金絢越打越來勁, 發洩一通卻沒覺得痛快，反而越來越氣悶, 考試失利和生日不能圓滿的委屈憤恨也一股腦竄了出來火上澆油。
過生日, 又長了一歲，也不知道有什麽好慶祝的，她一年年都沒有長進，還是尖酸刻薄, 她居然毫無意識地頂著這張嘴臉橫行霸道這麽多年。
她以前也是這樣的，自己也是這樣的惡人，她也曾惡意揣測議論過別的女生。
現在從別人身上窺見自己的影子，她說不清到底是在氣他們還是氣自己，或許都有。
所以她才深惡痛絕，覺得只有當眾狠狠揍了他們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才能和以前的自己割席。
才不是她，她才不像他們，她才沒有……
她以前真的說過這些話嗎？她以前真的做過那麽多恥辱無理的壞事嗎？她以前怎麽會那樣？
奔波追查真相多年的受害者一朝恢覆記憶，卻發現自己才是真兇，她終於體會到撥開迷霧之後的驚愕崩潰有多深。
金絢心中的恐慌猛烈攀升，躁火燒得更兇，每一下都在透支力氣砸，恨不得把銀鐲子也擼下來當武器，不忘怒視逼退想上前拉架的同學。
好像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成了另一個人在懲罰以前的自己，她想抹殺掉那個人，更想把她從所有人的記憶裏否定。
“看清楚我是誰，再讓我聽見你們亂造謠女生，我見一次打一次！死賤男！書讀不好人長得挫人品還這麽差，沒人疼沒人愛才這麽陰暗憤世吧！
“看不上你不跟你玩你就愛造謠汙蔑，死不死啊！沒人愛急跳腳成這樣，我給你們指條明路，找男的啊！我看你倆臭味相投一臟臟一窩，自己內部消化解決吧，要是沒同齡人看得上就去外面找幹爹讓你幹爹幹你！”
聽到這些，兩個被揍得嗷嗷叫的男的也徹底暴怒了，掙紮跳起來推搡反擊。
金絢怒目圓睜，大聲陰陽怪氣笑，拽著書包繼續當武器，也口無遮攔起來：“就許你們造謠是吧，我一說你們就急，現在知道女生的感受了？
“有種你就打！看最後誰有理誰挨處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是你們倆先造謠說的話！
“我看是你們肺管子被戳了吧這麽破防，我猜對了是吧？在外面被幾個男的幹過了？冷靜點吧，等會兒太沖動了皮燕子沒夾緊拉一地！”
她嗓音又高又尖，這一喊估摸著好幾層都能聽得見，被驚動而圍攏來的學生們也震撼得紛紛張大了嘴。
兩個男生氣得臉充血脖子紅，再也顧不上別的，掄起拳頭就要教訓她。
硬實的拳頭迎面沖來，金絢嚇一跳，自知書包擋不住，甩回胳膊縮腦袋轉身要退開。
好像來不及躲，但算了，就當是打以前的自己，負傷了也好跟老師掰扯。她莫名多了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犟，繼續用傲慢目光瞪對方。
氣勢洶洶的拳頭迅速放大，帶起的風先一拍摔到她臉上。
但一顆排球突然橫空閃現直直撞上拳頭，一起扯離視野。
排球碾壓拳頭捶上墻壁後反彈砸中男生的臉，伴隨著吃痛喊叫旋律再次反彈出去，咚咚輕跳著原路返回，小狗求摸頭般蹦起來主動蹭進張在半空的手掌裏。
卓煜熠抓住球垂下胳膊，掛著流裏流氣嬉皮笑臉和高望熹一起大步走向戰場中心。
“哇——學長厲害啊，這罵人本事真讓人大開眼界！”
形勢眨眼間驟變，金絢繃緊的心弦還沒松下來，楞著神看看蹲在地上捂臉捂手捂飆血鼻子忙不過來的男生，又看看卓煜熠單手拿著的排球。
高望熹嘆出九曲十八彎的氣，蹙眉一臉心痛環顧四周：“看到了嗎？大家看到了嗎？
“這兩個男的不僅嘴臭還有家暴傾向，又講閑話又容易急眼打人，可怕得很！
“你們小心點，別跟這種人玩，誰知道哪天你也被他偷偷嘴，鬧矛盾了就算理直氣壯也照樣被揍，可怕得很！”
高望熹滔滔不絕著，卓煜熠拐到她側後方，抄口袋偷摸給她頭發上夾一個流汗發夾，嘲諷翻倍。
男生幾番反駁都被她不換氣不停頓的超長連貫吐槽打斷，氣得鼻血狂流幾欲暈倒。
“餵！到底誰造謠誰！你們有完沒完！信不信我告老師！”
卓煜熠學我是大哥大裏那兩人嘲笑金井的姿勢誇張地噗噗笑當氣氛組，等高望熹講累了再接上話。
“那你去告吧你去啊！正好發個問卷調查哪些女生被你們造謠過，一起跟年段長好好商量想被賞賜幾個處分。
“黃校徽，高一的啊，太好了這不巧了嗎，你們還沒瞻仰過我的國旗下講話吧？能當我的嘉賓是你們的殊榮，倆臭小子命真好！”
“媽的，好男不跟女鬥……”
“看看，又挽尊了，也不知道你們跟‘好’字有半毛錢關系。”
卓煜熠揚起排球作勢要再砸，那兩人嚷嚷亂叫著連滾帶爬落荒而逃。
卓煜熠重新將球夾在腰側，轉身滑步湊到金絢身邊嘿嘿笑：“哇，學長威武啊，沒想到你戰鬥力這麽高，要不要來打排球？瞧你剛才那手勁，多適合當主攻手。”
“我才不去。”
經人提醒，高望熹才知道自己頭發上有東西，扯下發夾直接夾卓煜熠鼻尖上，恢覆平靜神色看向金絢：“以後還是要註意安全，有些男的惱羞成怒起來完全不當人的，小心報覆。”
金絢鄙夷冷哼，甩甩酸痛的胳膊：“我才不怕，誰要你們管，我自己能處理，我今天只是心情不好隨便抓個出氣筒而已。”
提到這些，她預感不妙，急忙拽下書包拉開拉鏈檢查。
剛才她沖昏頭了沒多考慮，只記得外層的硬東西砸人比較帶勁，完全忘記了會弄壞。
果然小鏡子什麽的碎了，好在液體類的沒流出來弄臟書包。
“怎麽了？有東西摔壞了嗎？我陪學長去買新的吧？我付錢。”卓煜熠陰魂不散晃悠。
“不稀罕你陪，回你家去。”金絢惡聲惡氣避開她胳膊的擠碰。
“怎麽這樣說我呢，心寒——宮寒——”
卓煜熠毫不氣餒，依然腆著個臉不走，一米八的大個子貓腰對她這個一米六的挨挨貼貼，撒嬌耍賴似的大鳥依人，疑似故意惡心她。
“今天是學長生日對吧，生日快樂啊，還在生日見義勇為，我們怎麽能就這麽走了，也買點禮物給你慶祝。
“學長喜歡什麽？我們一起去買吧？隨你挑！”
金絢朝剛下樓的朋友們走去，邊撇嘴應她：“我喜歡的東西你們才買不起，不稀罕你們買。
“不過你們著急回家嗎？等會兒我分兩塊蛋糕給你們帶走吧，她們買了兩個，吃不完。”
“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卓煜熠又吹口哨又歡呼的，金絢不耐煩地嘆氣，後知後覺哪裏不太對。
她們怎麽會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不過她在高三也算小有名氣，想和她交朋友的人多了去，會知道她生日也是正常。
金絢迅速捋清了邏輯猜想，寬了心揚起眉頭。
今天就好好過生日吧，明天再開始努力學習。
期末考即將到來，為了省出覆習時間，越來越多人傍晚不回家，選擇在食堂湊合一頓。
“去幾樓吃？聽青棠說一樓的糖醋肉一絕，二樓的白切雞很讚，還是食堂秘制醬料，三樓的米粉米線又香又便宜大碗。”
楊青松糾結著回憶收集來的信息，章致謹目光堅定凝在前方地面：“二樓吧。”
“好，那我就嘗嘗白切雞。”
章致謹讓出道給後面狂奔趕來的同學過，目送對方卷著風越跑越遠。
最近人多，大家不得不放棄悠哉游哉散步，切換競技體育模式趕去食堂排隊搶飯菜，連卓煜熠她們也是。
放學後他合上書本剛走出走廊，就遠遠望見她和高望熹的身影在通往食堂的空曠林蔭道路上飄，兩人如同踩了風火輪，遙遙領先孤獨沖刺。
他擠下教學樓走到食堂，不足十分鐘，食堂裏已經人影幢幢，甚至有人都吃完了，嘴裏嚼著最後一口飯菜匆匆離開。
窗口前更熱鬧，各種聲音此起彼伏，打飯阿姨叔叔和藹笑著搭話：“知道知道，你們長身體，多吃一點飯。”
這麽說著，大勺裏的菜照樣越抖越少，嘩嘩直掉。
買完菜落座，章致謹低頭夾飯，餘光掃過女生區，靜靜凝視熟悉的高馬尾身影。
果然在這裏。因為只有二樓在周二周五會推出黑暗料理，卓煜熠會雷打不動來吃她最愛的草莓炒啤酒鴨。
她飯碗裏還擺著幾根辣條，辣條靠在碗口邊緣，紅油流淌，碗好似頭破血流。
卓煜熠用筷子撥弄著盛在湯匙上的鴨肉和草莓，將鴨肉夾在兩塊草莓中間做了一個小小的漢堡，塞進嘴裏一口悶，享受地瞇起眼。
高望熹正專心撥弄盤裏的菜，挑出一點一點的肥肉撇掉，眉頭緊鎖，似乎因為肥肉太多而不高興。
楊青松端著盤子落座：“我們邊吃邊背古詩古文吧？”
“行。”
章致謹一心三用，一邊吃飯一邊接楊青松的背誦一邊瞄卓煜熠，直到她吃完巧克力起身，和高望熹橫穿桌椅間的過道往這兒走來，看來打算走東側門出去去小賣部。
“今夜聞君琵琶語，如聽仙樂耳暫明。”楊青松又背完一節。
章致謹假裝嚼得很費勁還沒吞下去，等到卓煜熠走遠了才接龍背完剩下部分。
莫辭更坐彈一曲，為君翻作琵琶行。這是不能在卓煜熠面前說的。
他不記得自己從哪搜羅來的信息了，卓煜熠聽到《琵琶行》結尾、特別是聽歌曲版的這部分就會傷心甚至流淚。
他起初也很詫異，卓煜熠不像是感性易哭的性情，可她確實從不吝嗇眼淚。
她總是自然地表達真實情緒，深有感觸就流淚，高興就大笑，而不是像包括他在內的很多人認為哭是軟弱脆弱，無論因為被訓斥或遇到傷心事，總是習慣憋住眼淚不敢盡情發洩。
《水滸傳》裏，她每每讀到魯智深圓寂就會流淚，以前考完試班裏放煽情電影，她也會和同學們抱成一團痛哭。
《琵琶行》也是，似乎更特殊，因為這兩句比起最後兩句並不算傳達出多澎湃的情緒。
他沒資格得知原因，只能搜遍琵琶行賞析，研究莫辭更坐彈一曲這一行詩到底有什麽特殊意味，但終究無解，他能做的也就只有知其不可而不為。
路上的積雪漸漸消了，霧還散不掉，甚至一日比一日濃，遮天蔽日，吞沒一排排建築物，學生們一大早來到孤零零佇立的校門口，望著裏頭一片白茫茫，還以為學校沒了。
“看看看，這就是我們的怨氣戾氣的實體啊！”
教學樓所有玻璃和墻壁都糊了厚厚霧氣，大家終於又有了新樂子，課間一窩蜂擠在窗戶邊寫寫畫畫。
坐靠窗位置的同學上課也不安分，趁老師板書時又開始在霧蒙蒙玻璃上劃拉來劃拉去寫“放我出去”。
手指抹開感嘆號時，班主任的銳利眼睛清晰映出，嚇得他發出粗啞的公鴨子叫，差點從座位上蹦飛。
同學們拍著桌子笑得前俯後仰，打趣他這輩子最恐怖的的噩夢是有了。
班主任就著痕跡貼得更近，瞪大眼死死盯緊不認真上課的同學無聲警告。
孟堂也和大家一起笑，心思卻隨手中轉著的筆旋轉飄遠。
最近計劃效果頗好，但進展還是太慢了，他需要更多更優秀的幫手助他專心對付卓煜熠和章致謹。
下課後，他揚起最溫柔的笑讓金絢坐在身邊，耐心講了題，開始不動聲色撒出幾把誘餌刺激她上鉤。
金絢目光沒從題上移開，無動於衷嗯了幾聲。
孟堂逐步將話題引向卓煜熠，用他從沒加給別的女生的好形容詞來誇她，一寸寸狀似無意透出不尋常的欣賞偏袒。
金絢終於有反應了，撩起眼皮對視，激動得挺直背：“啊，是啊是啊。”
“……？”
“哎你聽說過嗎，初中她們學校還流行一段順口溜，‘打人喊煜熠，罵人找望熹，兩人只花三分力，殺得傻屌像死雞’。”
金絢念叨著念叨著先把自己說樂了，哈哈笑著拍他的胳膊，啪啪作響。
翻騰而來的護手霜氣味莫名變得刺鼻，孟堂半瞇眼，扯開嘴角也附和輕笑兩聲，被她拍得渾身震，視野微晃。
大概因為卓煜熠站得太高，她們只會羨慕不會嫉妒，不容易被刺激到痛處，他心想，這情況他早有預料，不算問題。
他沒太糾結，三言兩語轉移話題，換了個水平比她略高的人隱約暗示。
金絢微楞，手托下巴認真思考：“嗯對，她也很好，之前還擋著辦公室門讓我先過，明明我倆不熟，哦對，我以前撞到她她都沒生我氣呢。”
孟堂的笑差點掛不住，又逐漸僵硬，心略略一沈。
怎麽不一樣了？她怎麽變了？她什麽時候這麽好心了？她不是一直看那個女生不爽嗎？
孟堂驚疑煩躁，指頭什麽時候松了也不知道，筆脫手滾過桌面砸落地上。
“謝謝。”他從金絢那小小的適合扇人巴掌的手裏接過筆，寫寫劃劃幾道掩飾心不在焉。
筆芯尖砸壞了，斷芯了，沒法再順暢書寫，畫在草稿紙上斷斷續續，像一串蒼蠅蛾子拉的排洩物。
孟堂狠狠頓住力道掐緊，鋒利筆尖劃破了兩層紙。
……怎麽回事，金絢脫離掌控了，有什麽失控了。
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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臟話字眼震進耳中, 金絢心火噌噌狂燒，大幅度展臂掄甩砸得更狠。
這些話她聽過的，類似的話她以前聽過很多回，甚至也從她自己嘴裏吐到別的女生臉上或背上。
現在當嘶吼沖她而來, 她才第一次發覺這些話這麽難聽、這麽不堪入耳。
“給我閉嘴！”金絢腦袋混混沌沌, 一刻不停地揮舞書包暴打滿地亂爬的人，偶爾附帶踹兩腳, “讓你嘴賤！讓你嘴賤！”
“你神經病啊臥槽nm！關你什麽事？又沒罵你！”
“顛婆！怎麽了戳到你肺管子了？你在外面亂搞被我們說中了是吧？”
金絢手指幾乎要捏癟背帶了, 後背發燙, 又反倒冷靜清醒幾分, 想起書包裏裝的東西, 立刻掉了個面用裝著鏡子瓶子等零零碎碎硬物的外層繼續狂砸，一次次將試圖爬起來的人打趴回去。
“你再嘴臭試試！吊子小小在這亂汙蔑人, 自己不知道在外面怎麽亂搞才會心臟眼臟嘴臟張口就造謠, 還敢罵我！
“我看你不爽想打就打，嘰嘰歪歪的, 有種回家跟你爸說, 看他抽不抽你, 看他有沒有被說中跳腳，先查查你們自個兒爹吧！”
金絢越打越來勁, 發洩一通卻沒覺得痛快，反而越來越氣悶, 考試失利和生日不能圓滿的委屈憤恨也一股腦竄了出來火上澆油。
過生日, 又長了一歲，也不知道有什麽好慶祝的，她一年年都沒有長進，還是尖酸刻薄, 她居然毫無意識地頂著這張嘴臉橫行霸道這麽多年。
她以前也是這樣的，自己也是這樣的惡人，她也曾惡意揣測議論過別的女生。
現在從別人身上窺見自己的影子，她說不清到底是在氣他們還是氣自己，或許都有。
所以她才深惡痛絕，覺得只有當眾狠狠揍了他們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才能和以前的自己割席。
才不是她，她才不像他們，她才沒有……
她以前真的說過這些話嗎？她以前真的做過那麽多恥辱無理的壞事嗎？她以前怎麽會那樣？
奔波追查真相多年的受害者一朝恢覆記憶，卻發現自己才是真兇，她終於體會到撥開迷霧之後的驚愕崩潰有多深。
金絢心中的恐慌猛烈攀升，躁火燒得更兇，每一下都在透支力氣砸，恨不得把銀鐲子也擼下來當武器，不忘怒視逼退想上前拉架的同學。
好像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成了另一個人在懲罰以前的自己，她想抹殺掉那個人，更想把她從所有人的記憶裏否定。
“看清楚我是誰，再讓我聽見你們亂造謠女生，我見一次打一次！死賤男！書讀不好人長得挫人品還這麽差，沒人疼沒人愛才這麽陰暗憤世吧！
“看不上你不跟你玩你就愛造謠汙蔑，死不死啊！沒人愛急跳腳成這樣，我給你們指條明路，找男的啊！我看你倆臭味相投一臟臟一窩，自己內部消化解決吧，要是沒同齡人看得上就去外面找幹爹讓你幹爹幹你！”
聽到這些，兩個被揍得嗷嗷叫的男的也徹底暴怒了，掙紮跳起來推搡反擊。
金絢怒目圓睜，大聲陰陽怪氣笑，拽著書包繼續當武器，也口無遮攔起來：“就許你們造謠是吧，我一說你們就急，現在知道女生的感受了？
“有種你就打！看最後誰有理誰挨處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是你們倆先造謠說的話！
“我看是你們肺管子被戳了吧這麽破防，我猜對了是吧？在外面被幾個男的幹過了？冷靜點吧，等會兒太沖動了皮燕子沒夾緊拉一地！”
她嗓音又高又尖，這一喊估摸著好幾層都能聽得見，被驚動而圍攏來的學生們也震撼得紛紛張大了嘴。
兩個男生氣得臉充血脖子紅，再也顧不上別的，掄起拳頭就要教訓她。
硬實的拳頭迎面沖來，金絢嚇一跳，自知書包擋不住，甩回胳膊縮腦袋轉身要退開。
好像來不及躲，但算了，就當是打以前的自己，負傷了也好跟老師掰扯。她莫名多了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犟，繼續用傲慢目光瞪對方。
氣勢洶洶的拳頭迅速放大，帶起的風先一拍摔到她臉上。
但一顆排球突然橫空閃現直直撞上拳頭，一起扯離視野。
排球碾壓拳頭捶上墻壁後反彈砸中男生的臉，伴隨著吃痛喊叫旋律再次反彈出去，咚咚輕跳著原路返回，小狗求摸頭般蹦起來主動蹭進張在半空的手掌裏。
卓煜熠抓住球垂下胳膊，掛著流裏流氣嬉皮笑臉和高望熹一起大步走向戰場中心。
“哇——學長厲害啊，這罵人本事真讓人大開眼界！”
形勢眨眼間驟變，金絢繃緊的心弦還沒松下來，楞著神看看蹲在地上捂臉捂手捂飆血鼻子忙不過來的男生，又看看卓煜熠單手拿著的排球。
高望熹嘆出九曲十八彎的氣，蹙眉一臉心痛環顧四周：“看到了嗎？大家看到了嗎？
“這兩個男的不僅嘴臭還有家暴傾向，又講閑話又容易急眼打人，可怕得很！
“你們小心點，別跟這種人玩，誰知道哪天你也被他偷偷嘴，鬧矛盾了就算理直氣壯也照樣被揍，可怕得很！”
高望熹滔滔不絕著，卓煜熠拐到她側後方，抄口袋偷摸給她頭發上夾一個流汗發夾，嘲諷翻倍。
男生幾番反駁都被她不換氣不停頓的超長連貫吐槽打斷，氣得鼻血狂流幾欲暈倒。
“餵！到底誰造謠誰！你們有完沒完！信不信我告老師！”
卓煜熠學我是大哥大裏那兩人嘲笑金井的姿勢誇張地噗噗笑當氣氛組，等高望熹講累了再接上話。
“那你去告吧你去啊！正好發個問卷調查哪些女生被你們造謠過，一起跟年段長好好商量想被賞賜幾個處分。
“黃校徽，高一的啊，太好了這不巧了嗎，你們還沒瞻仰過我的國旗下講話吧？能當我的嘉賓是你們的殊榮，倆臭小子命真好！”
“媽的，好男不跟女鬥……”
“看看，又挽尊了，也不知道你們跟‘好’字有半毛錢關系。”
卓煜熠揚起排球作勢要再砸，那兩人嚷嚷亂叫著連滾帶爬落荒而逃。
卓煜熠重新將球夾在腰側，轉身滑步湊到金絢身邊嘿嘿笑：“哇，學長威武啊，沒想到你戰鬥力這麽高，要不要來打排球？瞧你剛才那手勁，多適合當主攻手。”
“我才不去。”
經人提醒，高望熹才知道自己頭發上有東西，扯下發夾直接夾卓煜熠鼻尖上，恢覆平靜神色看向金絢：“以後還是要註意安全，有些男的惱羞成怒起來完全不當人的，小心報覆。”
金絢鄙夷冷哼，甩甩酸痛的胳膊：“我才不怕，誰要你們管，我自己能處理，我今天只是心情不好隨便抓個出氣筒而已。”
提到這些，她預感不妙，急忙拽下書包拉開拉鏈檢查。
剛才她沖昏頭了沒多考慮，只記得外層的硬東西砸人比較帶勁，完全忘記了會弄壞。
果然小鏡子什麽的碎了，好在液體類的沒流出來弄臟書包。
“怎麽了？有東西摔壞了嗎？我陪學長去買新的吧？我付錢。”卓煜熠陰魂不散晃悠。
“不稀罕你陪，回你家去。”金絢惡聲惡氣避開她胳膊的擠碰。
“怎麽這樣說我呢，心寒——宮寒——”
卓煜熠毫不氣餒，依然腆著個臉不走，一米八的大個子貓腰對她這個一米六的挨挨貼貼，撒嬌耍賴似的大鳥依人，疑似故意惡心她。
“今天是學長生日對吧，生日快樂啊，還在生日見義勇為，我們怎麽能就這麽走了，也買點禮物給你慶祝。
“學長喜歡什麽？我們一起去買吧？隨你挑！”
金絢朝剛下樓的朋友們走去，邊撇嘴應她：“我喜歡的東西你們才買不起，不稀罕你們買。
“不過你們著急回家嗎？等會兒我分兩塊蛋糕給你們帶走吧，她們買了兩個，吃不完。”
“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卓煜熠又吹口哨又歡呼的，金絢不耐煩地嘆氣，後知後覺哪裏不太對。
她們怎麽會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不過她在高三也算小有名氣，想和她交朋友的人多了去，會知道她生日也是正常。
金絢迅速捋清了邏輯猜想，寬了心揚起眉頭。
今天就好好過生日吧，明天再開始努力學習。
期末考即將到來，為了省出覆習時間，越來越多人傍晚不回家，選擇在食堂湊合一頓。
“去幾樓吃？聽青棠說一樓的糖醋肉一絕，二樓的白切雞很讚，還是食堂秘制醬料，三樓的米粉米線又香又便宜大碗。”
楊青松糾結著回憶收集來的信息，章致謹目光堅定凝在前方地面：“二樓吧。”
“好，那我就嘗嘗白切雞。”
章致謹讓出道給後面狂奔趕來的同學過，目送對方卷著風越跑越遠。
最近人多，大家不得不放棄悠哉游哉散步，切換競技體育模式趕去食堂排隊搶飯菜，連卓煜熠她們也是。
放學後他合上書本剛走出走廊，就遠遠望見她和高望熹的身影在通往食堂的空曠林蔭道路上飄，兩人如同踩了風火輪，遙遙領先孤獨沖刺。
他擠下教學樓走到食堂，不足十分鐘，食堂裏已經人影幢幢，甚至有人都吃完了，嘴裏嚼著最後一口飯菜匆匆離開。
窗口前更熱鬧，各種聲音此起彼伏，打飯阿姨叔叔和藹笑著搭話：“知道知道，你們長身體，多吃一點飯。”
這麽說著，大勺裏的菜照樣越抖越少，嘩嘩直掉。
買完菜落座，章致謹低頭夾飯，餘光掃過女生區，靜靜凝視熟悉的高馬尾身影。
果然在這裏。因為只有二樓在周二周五會推出黑暗料理，卓煜熠會雷打不動來吃她最愛的草莓炒啤酒鴨。
她飯碗裏還擺著幾根辣條，辣條靠在碗口邊緣，紅油流淌，碗好似頭破血流。
卓煜熠用筷子撥弄著盛在湯匙上的鴨肉和草莓，將鴨肉夾在兩塊草莓中間做了一個小小的漢堡，塞進嘴裏一口悶，享受地瞇起眼。
高望熹正專心撥弄盤裏的菜，挑出一點一點的肥肉撇掉，眉頭緊鎖，似乎因為肥肉太多而不高興。
楊青松端著盤子落座：“我們邊吃邊背古詩古文吧？”
“行。”
章致謹一心三用，一邊吃飯一邊接楊青松的背誦一邊瞄卓煜熠，直到她吃完巧克力起身，和高望熹橫穿桌椅間的過道往這兒走來，看來打算走東側門出去去小賣部。
“今夜聞君琵琶語，如聽仙樂耳暫明。”楊青松又背完一節。
章致謹假裝嚼得很費勁還沒吞下去，等到卓煜熠走遠了才接龍背完剩下部分。
莫辭更坐彈一曲，為君翻作琵琶行。這是不能在卓煜熠面前說的。
他不記得自己從哪搜羅來的信息了，卓煜熠聽到《琵琶行》結尾、特別是聽歌曲版的這部分就會傷心甚至流淚。
他起初也很詫異，卓煜熠不像是感性易哭的性情，可她確實從不吝嗇眼淚。
她總是自然地表達真實情緒，深有感觸就流淚，高興就大笑，而不是像包括他在內的很多人認為哭是軟弱脆弱，無論因為被訓斥或遇到傷心事，總是習慣憋住眼淚不敢盡情發洩。
《水滸傳》裏，她每每讀到魯智深圓寂就會流淚，以前考完試班裏放煽情電影，她也會和同學們抱成一團痛哭。
《琵琶行》也是，似乎更特殊，因為這兩句比起最後兩句並不算傳達出多澎湃的情緒。
他沒資格得知原因，只能搜遍琵琶行賞析，研究莫辭更坐彈一曲這一行詩到底有什麽特殊意味，但終究無解，他能做的也就只有知其不可而不為。
路上的積雪漸漸消了，霧還散不掉，甚至一日比一日濃，遮天蔽日，吞沒一排排建築物，學生們一大早來到孤零零佇立的校門口，望著裏頭一片白茫茫，還以為學校沒了。
“看看看，這就是我們的怨氣戾氣的實體啊！”
教學樓所有玻璃和墻壁都糊了厚厚霧氣，大家終於又有了新樂子，課間一窩蜂擠在窗戶邊寫寫畫畫。
坐靠窗位置的同學上課也不安分，趁老師板書時又開始在霧蒙蒙玻璃上劃拉來劃拉去寫“放我出去”。
手指抹開感嘆號時，班主任的銳利眼睛清晰映出，嚇得他發出粗啞的公鴨子叫，差點從座位上蹦飛。
同學們拍著桌子笑得前俯後仰，打趣他這輩子最恐怖的的噩夢是有了。
班主任就著痕跡貼得更近，瞪大眼死死盯緊不認真上課的同學無聲警告。
孟堂也和大家一起笑，心思卻隨手中轉著的筆旋轉飄遠。
最近計劃效果頗好，但進展還是太慢了，他需要更多更優秀的幫手助他專心對付卓煜熠和章致謹。
下課後，他揚起最溫柔的笑讓金絢坐在身邊，耐心講了題，開始不動聲色撒出幾把誘餌刺激她上鉤。
金絢目光沒從題上移開，無動於衷嗯了幾聲。
孟堂逐步將話題引向卓煜熠，用他從沒加給別的女生的好形容詞來誇她，一寸寸狀似無意透出不尋常的欣賞偏袒。
金絢終於有反應了，撩起眼皮對視，激動得挺直背：“啊，是啊是啊。”
“……？”
“哎你聽說過嗎，初中她們學校還流行一段順口溜，‘打人喊煜熠，罵人找望熹，兩人只花三分力，殺得傻屌像死雞’。”
金絢念叨著念叨著先把自己說樂了，哈哈笑著拍他的胳膊，啪啪作響。
翻騰而來的護手霜氣味莫名變得刺鼻，孟堂半瞇眼，扯開嘴角也附和輕笑兩聲，被她拍得渾身震，視野微晃。
大概因為卓煜熠站得太高，她們只會羨慕不會嫉妒，不容易被刺激到痛處，他心想，這情況他早有預料，不算問題。
他沒太糾結，三言兩語轉移話題，換了個水平比她略高的人隱約暗示。
金絢微楞，手托下巴認真思考：“嗯對，她也很好，之前還擋著辦公室門讓我先過，明明我倆不熟，哦對，我以前撞到她她都沒生我氣呢。”
孟堂的笑差點掛不住，又逐漸僵硬，心略略一沈。
怎麽不一樣了？她怎麽變了？她什麽時候這麽好心了？她不是一直看那個女生不爽嗎？
孟堂驚疑煩躁，指頭什麽時候松了也不知道，筆脫手滾過桌面砸落地上。
“謝謝。”他從金絢那小小的適合扇人巴掌的手裏接過筆，寫寫劃劃幾道掩飾心不在焉。
筆芯尖砸壞了，斷芯了，沒法再順暢書寫，畫在草稿紙上斷斷續續，像一串蒼蠅蛾子拉的排洩物。
孟堂狠狠頓住力道掐緊，鋒利筆尖劃破了兩層紙。
……怎麽回事，金絢脫離掌控了，有什麽失控了。
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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