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生日快樂 比誰都明白,比誰都珍惜……

關燈
第71章 生日快樂 比誰都明白,比誰都珍惜……

“小高大人, 生日快樂!”

卓煜熠把校服外套別在腰上當圍裙,抻得平平整整,掌心托著一本書當托盤。

她彎腰恭敬問道:“請問想喝點什麽?卡布奇諾還是冰美式?想要什麽拉花?再覆雜的圖案我都能做出來。”

1班此時熱鬧歡樂,幾個同學手捧蛋糕從卓煜熠身後冒出, 唱著搞怪跑調的生日歌。另一些人掏出各種禮物堆在高望熹桌上。

等大夥圍去分蛋糕了, 卓煜熠擠到她身邊:“我買的禮物是兩大箱酒精和免洗洗手液,還有些別的, 晚上送去你家。”

“感恩, 這是世上最好的禮物。”高望熹雙手合十。

“還有這個, ”卓煜熠露出藏在身後的大木魚:“很適合你吧?平常被氣到了就敲敲它靜心。”

“哪怎麽麻煩, 用它砸飛你我就能獲得永遠的靜心了, 我的所有氣都是你惹的。”

“這話太不公平了,還有連崎和孔霖啊!不過我猜到你會這樣說了, 所以第三樣生日禮物就是一天清凈。”

“你找打是不是?一天都快過完也沒見你給我什麽清凈。”

正拌著嘴, 其餘人吃著蛋糕圍攏過來,不知商量了什麽, 躍躍欲試要表演才藝。

“我們來玩藏字詩吧, 一人一句, 每句話帶一個特定字,最後連起來拼成祝福語, 第一句先是‘生日快樂’。”

孔霖開了頭:“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連崎緊接上:“海日生殘夜, 江春入舊年。”

所有人思緒飛轉, 兩秒後姚鶴文出聲:“一點浩然氣,千裏快哉風。”

卓煜熠敲起木魚:“樂、樂、樂,且陶陶,樂盡天真。”

一群人玩得愈發上癮, 背詩挑戰逐漸白熱化,最後演變成飛花令,幾乎全班都參與進來,一下課就爭分奪秒繼續,一直玩到晚修放學。

卓煜熠回家整理禮物,把收藏版精裝套書、高望熹喜歡的動漫角色盲盒端盒和精挑細選符合她審美的谷子送去。

高望熹抱住大箱子笑瞇了眼:“快點進來,就等著你來吃夜宵。”

“我剛出電梯就聞到了,好香啊——”

“是我姥姥寄上來的她自己做的醬料,用來燉菜配飯香迷糊了。”高望熹拿起筷子仔仔細細挑走碗裏所有肥肉。

高望熹媽媽在一旁笑:“那些肥肉都沒有半粒米大,一起咬進去根本嘗不出味來,這也還要挑。”

“再小也是肥肉。”

卓煜熠還沒動筷子,便探身湊近幫她一起揀。

她很早以前也勸過,但照樣沒用,從小到大很多人覺得她是鐵板,但其實旁邊這位才更符合這形容。

高望熹認死理,雖然看著笑瞇瞇好脾氣,實際上軟硬不吃,不喜歡的東西就是不喜歡,不想幹的事就是不幹,三頭牛都拉不回。

小時候她就嚴重挑食,肥肉更是一丁點都不肯碰,家人想盡辦法,可哪怕是把肥瘦相間的肉全剁碎了一起炒,高望熹也能應付,硬是坐了兩小時挑掉所有肥肉才開始吃飯。

所以打那之後,她家人便不再強勸她吃什麽了,盡量不做有肥肉的菜,有也會切得大塊,方便夾走。

吃完夜宵,在家裏慶祝了一遍生日,高望熹帶卓煜熠窩進自己房間裏。

“才一段時間沒來,你谷子越來越多了,還有地方放嗎。”

卓煜熠幫忙接過東西,方便她整理桌子騰出位置放生日禮物:“你記得常開窗通風啊,這些東西好像有甲醛的。”

“知道了。”

收拾著收拾著,不知怎麽的就把小時候的東西給翻出來了。

卓煜熠盤腿坐地上,一樣樣拿起來看,嘴裏講個不停。

“這是二年級時我做的賀卡吧,當時覺得可美了,現在看真是醜爆了。”

“這些是同學的紙條嗎?太久遠了,有些字跡我都不認得了。”

“哎,我以前不是也經常上課給你傳紙條嗎?那些還在嗎?”

“扔了,燒了。”

“我不信!”

高望熹冷冷旁觀她一氣之下躺在地上甩胳膊蹬腿的,實在想笑,轉身去另一端翻抽屜找出了個盒子。

“看看看拿去看吧,都收在這了。”

“哇!我就知道你最愛我了,我在你心裏如此重要。”

“你過來,讓我摸下你臉還在不在。”

“在在在,可厚一層呢。”

卓煜熠像拿到心愛玩具的小孩子,很快消停了,集中註意力欣賞每一張紙條和每一樣小物件。高望熹得了清凈,繼續擦拭滿桌子谷子,重新擺放調整空間。

“怎麽連問你下課要不要去小賣部買零食的紙條都留著,你也和連崎一樣有收集癖。”

“‘好奇屎是什麽味道’,這真是我寫的嗎?”

“這個我記得,我說長大要一起開挖掘機,這理想我現在心裏還記著。”

卓煜熠一張張翻看,新奇得不得了,最後不知怎麽的還把自己給感動了,吸了吸鼻子感慨:“還好你留著,我沒多少印象了,突然清晰回憶起以前的事,頭皮都發麻了。”

高望熹扭頭瞄了一眼:“還頭皮發麻,都說了不要邊充電邊玩手機,我看你是被漏電數據線電著了。”

“幹什麽!你這人好沒意思,凈會破壞氛圍,我剛醞釀好的感情都被笑散了。”

見她眼裏忽閃忽閃的淚光消散了,高望熹才嗤笑扭回頭繼續收拾,沒多久又被語音通話鈴聲打斷。

“姥姥!”

“欸,熹熹啊,生日快樂,生日蛋糕吃了嗎?”

“吃了,吃得很飽。”

“那就行,姥姥這兩天風濕犯了,腿痛走不動路,沒法上去給你過生日。”

“沒事,生日而已,又不是要緊事,你多休息,等周末了我去看你。”

“誒好,冬天了,我織些圍巾毛衣和手套,這樣騎車不會冷,到時候正好來拿。”

“身體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不用搞這些了,之前織的都還能用呢。”

“沒事,閑著也是閑著,做點事情打發時間,火火呢?火火有沒有來給你慶祝生日啊?我過幾天也給她織圍巾手套,你要監督她好好戴,不然容易長凍瘡。”

“火火在呢。”

卓煜熠撲到高望熹背後勾住她脖子,探出腦袋張望手機屏幕,另一手伸到前面瘋狂揮舞:“姥姥!我在這!”

“火火越來越有精氣神啦,平常一個人在家會適應吧?不習慣的話就過來跟熹熹一起住,現在高中很重要,得吃好睡好才能專心讀書……”

老人在電話另一頭絮絮叨叨,不厭其煩地叮囑,兩人一遍遍認真聽著答應。

掛掉電話後,等卓煜熠又回去扒拉紙條舊物了,高望熹才敲鍵盤再給姥姥發消息。

“姥姥,要織的話火火的圍巾不要用紅色毛線,她現在討厭這個顏色。挺晚了你早點睡覺。”

來都來了,她們一家人都不肯卓煜熠再浪費時間來回跑,硬是把人留下來過夜。

高望熹從櫃子裏翻出常年備著的卓煜熠的換洗衣物,趁她洗澡的時間收個尾整理完東西。

在蓋上盒子前高望熹又翻了翻,抽出其中一張卓煜熠小學畫的水彩畫。

一個藍綠相間的地球,小小的卓煜熠披著鮮紅披風叉腰站在上面,嘴弧度彎彎,洋溢著躊躇滿志。

畫的邊角寫著六個瀟灑大字:我會守護世界!

她記得這是某節美術課的作業,讓大家畫自己最重要的人或最想畫的人。

其餘人都畫家人或偶像,全班只有卓煜熠畫了自己。

也有人畫了卓煜熠,而且正巧和她這幅圖有所對應。

在那個女生的畫裏,卓煜熠是太陽,太陽在正中間燃燒著散發光芒,周圍一圈又一圈的小人都曬到了燦爛陽光,胸腔裏因此長出了一顆金黃色的心。

卓煜熠一直是大家的太陽,不管她轉到哪裏。

可是……

身旁人翻來覆去兩回,把被子掀開了,高望熹回過神,伸手扯起被子給她蓋嚴實,靜靜凝視沈沈熟睡的發小。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她從小看到大,所以只有她清楚,如今的卓煜熠看似仍然是燃燒不停的太陽,實際上真正模樣是一個火山口,裏頭的巖漿正在翻沸,暫時還克制蓄在安全高度內。

是登雲改變了一切。

那是卓煜熠人生中第一次接觸死亡,她在本不該有死亡的屬於她的小小世界裏親眼見證了死亡。

卓大俠想不通事情怎麽會走到如此決絕的地步,老天為什麽要眼睜睜看著無辜受害者離開,縱容施暴者平安無恙活在世上。

高望熹清晰記得當時夏日裏卓煜熠的手多冰冷,這雙手此前即使在飄雪寒冬裏都散發著無盡的熱騰騰暖意。

如果這件事情沒有妥善解決,火山口會無限活動,巖漿噴發,連她也預料不到會變成什麽樣,不敢想象卓煜熠會對多少事情失望,會受幾道傷留幾個疤,她的信念又會如何摧折零落。

卓煜熠的愛恨界限已經分明到極致,如果這一平衡被動搖,很難說會傾斜幾度。

她猜卓煜熠會用更激烈極端的方式來為她想保護的人討公道,可極端的程度她心裏沒數。

她不希望卓煜熠變成那樣,也害怕到時候自己沒法護住她。

如果這件事沒能成功,卓煜熠大概會一輩子無法原諒自己沒在最後拉住登雲的遲鈍罪過。

她的一個靈魂碎片會化為西西弗斯,十年如一日永遠推著滾落的石頭,無限重覆單調,她那樣喜愛自由的靈魂會有一角永遠困在無效勞動裏,以自己最討厭的重覆和無聊來懲罰自己。

沒有被子捂著,高望熹後背陣陣發冷,但仍然坐著不動。

她知道將來步入社會後多的是不公平和沒法圓滿兩全的事,她們終究都要面對的,每個人面對的挫敗也不同,她們都無法避免地會吃到某些教訓,體會無力無奈。

但至少不該是現在,絕不是現在。

絕不該是還滿懷希望充滿正義感中二熱血的青春期。

她們從小相伴,卓煜熠得到的愛和因此形成的純真自然的心有多難得可貴,她比誰都明白,比誰都珍惜。

說實話她不是熱心腸,若非卓煜熠總是一次次毫不猶豫無所畏懼地沖向前線,她其實懶得管,不想浪費力氣摻和那些很可能沒有好結果的糟心事。

雖然她的家庭環境也算自由,媽媽和爸爸的關系很溫馨,姥姥姥爺也疼孫輩,可以稱得上小版的卓家,可她清楚到底不一樣。

卓煜熠擁有她缺失的心氣,所以她格外想守護,近在眼前能觸及,等同於她也擁有了,所以小時候起她們兩家人就心照不宣地守護。

卓煜熠想保護女生們明亮的靈魂,而她想守護這份純真的心意。

卓煜熠想贏,她也一定要幫她贏。

高望熹重新躺下,望著黑暗的天花板,一時睡不著,就思索整理起有關孟堂的線索信息,尋找突破口和陷阱,盤算著之後怎麽行動更穩妥。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把手被一點點壓下門,悄悄打開了。

輕盈的腳步聲,是媽媽。

雖然沒有半夜玩手機,高望熹還是習慣性立刻閉眼假裝熟睡,條件反射的心虛。

視線受阻,她只能靠聽動靜來判斷。

媽媽小心翼翼坐在床邊,大概在註視她們倆。

高望熹不明白怎麽了,只能盡量控制自己的眼皮不亂抖,身體保持自然放松狀態。

過了好一會兒,在她身體僵硬越裝越不像的時候,媽媽終於動了。

一只溫暖的略微粗糙的手覆在她胳膊上,輕柔緩慢地來回撫摸,上下禿嚕了個遍,又小心地拉起她的手,將五根指頭包在掌心仔細摩挲。

高望熹差點不受控制地屈指回握。平躺床上受重力影響小,酸澀就從心底一路暢通無阻飛速奔流眼眶裏。

媽媽似乎已經這麽做了無數遍,從開門到現在的一切動作都萬分熟稔流暢。

她直至今日才知道,一向平靜淡定的媽媽居然會在深夜過來摸摸她的手,展露平常不會表現出的親密。

這股酸澀在媽媽的手撫上額頭梳理她的碎發時更洶湧,淚水差點擠出緊閉的眼皮流淌出來了。

媽媽始終只靜靜地滿懷溫柔地撫摸,但高望熹知道她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麽。

媽媽,我會好好長大的,我可能沒法震撼寰宇,但我會讓你永遠充滿期待。

我和火火都會變成更好的人,你將來一定能見證我們闖入大世界,改變大世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