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算朋友嗎?是朋友嗎? 你其實一直想引……

關燈
第57章 算朋友嗎?是朋友嗎? 你其實一直想引……

章致謹板著死人臉敲下冷酷無情的字:“以後別再想找我問問題。”

楊青松秒切阿諛奉承語氣:“哎哎同桌我錯了, 這樣吧,以後我幫你打聽,幫你制造機會,怎麽說我在16班也是有點人脈的。”

什麽人脈?周青棠嗎?有什麽事她百分百站卓煜熠, 他的情分頂多少用?章致謹腹誹, 按捺無語繼續解釋:“真的只是碰巧借車,你別亂傳。”

“我保證不說出去, 我嘴最嚴了, 你看我傍晚拍到的憋到現在半夜才發, 就怕打攪你和學神假期出游, 考慮得多周到。”

他又問了一堆問題, 章致謹煩不勝煩,說作業沒寫完才搪塞過去。

但躲得過初一躲不了十五, 周一返校後楊青松繼續中斷的話題, 不管是值周、課間操路上還是體育課時,陰魂不散, 魔音繞耳。

“你倆什麽時候關系變好了?”

“你不是說不關註嗎?”

“和學神交朋友是什麽感覺?她會給你好臉色嗎?”

章致謹躲開他一直撞過來的肩膀, 嫌棄地拍拍校服:“別靠過來。”

“哪那麽潔癖呢我衣服又不臟, 別岔開話題,快說。”

“都說幾百遍了, 就是正好借個車而已,又不算朋友。”

“但你們怎麽變熟的?卓煜熠有揍過你嗎?被她打是什麽感覺?聽說你們初中有個男的還被打上癮了, 哇, 震撼。

“你們後來有一起吃飯嗎?

“你真的很怪,我猜猜,你裝無所謂其實一直偷偷想引起學神註意對不對?然後——”

章致謹恨不得捂死他給他腦門來兩下,正要狡辯, 就聽他嘴快補完後半句。

“然後你就偷偷討教學習方法!你不好意思在學校向她請教是不是?沒想到你自尊心這麽強……”

章致謹暗自松了口氣,隨他天馬行空猜去了,慶幸旁邊沒人聽見他的話會順勢多想。

“肯定是這樣!”

章致謹慌忙轉頭尋找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就見徐詮和另兩個男生正站在光榮榜前。

“高望熹成績那麽好,物化生都不差,居然跑去讀文,不是很反常嗎?”徐詮言之鑿鑿,“肯定是因為她嫉妒卓煜熠。

“雖然是閨蜜,但卓煜熠成績好還那麽受歡迎,高望熹不可能沒落差。

“你們記得吧,卓煜熠發燒的時候高望熹可是很生猛地踹掉致謹考了第二,肯定是很想趁機超越卓煜熠,可惜還是失敗了。

“有卓煜熠擋著,她永遠沒可能拿第一,所以惱羞成怒報了文科,看,在文科班她回回段一。”

另兩人深感讚同。

章致謹眉頭皺了皺,和旁邊的人對視一眼。

接收到訊號後楊青松笑嘻嘻比個OK的手勢,無縫開啟獨角戲,朝不遠處拼命揮手,大聲呼喊:“哈嘍青棠,煜熠你也在啊!”

徐詮果然嚇個半死,連忙跑遠幾步才回頭,發現轉角處並沒有人。

楊青松裝得真有那麽回事似的,小跑過去邊自顧自嘀咕:“怎麽看見我還跑了?是不是生氣了?餵青棠——學神——”

章致謹忍了又忍才憋住笑,在臉都白了的徐詮哆哆嗦嗦湊近時固定表情,假裝沒察覺異樣。

“剛才卓煜熠真的在那邊?”

“嗯。”

“那她們什麽表情?”

“沒註意。”章致謹在他還要追問前先一步輕飄飄閃走。

“你果然有問題吧?不然怎麽突然對這種事上心起來了?”躲在拐角後的楊青松一臉高深地冷笑,抱起胳膊審視。

“只是不想聽他嚼舌根,要是傳到高望熹那去會鬧得更不安生,”末了章致謹又低低補一句,“而且容易被她扇。”

“是吧!我也擔心,萬一連坐到我怎麽辦?我對卓煜熠一直充滿敬意,才不想挨揍。

“話說被她痛捶到底什麽滋味,你看她手又大又長,扇起人來肯定很痛,感覺能直接把我腦漿打散。”

“那你去氣她吧,最快的辦法就是說句高望熹的壞話。”

“滾,我只是好奇,才不想親身感受。”

章致謹撇嘴笑,擡頭看向前方,恍惚覺得從樹間吹出的風是清新淡綠色,如周五傍晚所見的目光籠罩面前。

想了幾秒,他輕聲回答:“是脖子都被捶縮進去一節的感覺。”

“啥?你被揍過?”

“沒有,初中同學這麽描述。”

下課鈴響起,操場小世界開始大換血,被新一批學生攻占。

高望熹打發走黏人的卓煜熠,讓她和孔霖先去操場,隨後攔下正準備離開的連崎。

“你最近怎麽了?有什麽麻煩跟我們說,我們一起想辦法,別一個人憋著。”

“我沒事。”

高望熹右腿往側邊滑開,擋住路不依不饒:“我之前也覺得沒事,你會處理好,所以一直沒插手,現在看來不太行,到底怎麽了?必須說。”

連崎怔忡著垂下眼簾,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明明站在教室裏,她卻仿佛獨自坐在海邊,耳邊貼著海螺,悠悠低沈鳴音在放空的大腦裏盤旋。

“學生會裏有兩個很要好的朋友徹底鬧掰了。”

高望熹歪頭表示在聽。

“那兩人,一個漂亮自信家境富裕,多才多藝,很受歡迎,另一個家境普通,成績長相都一般,性格也寡淡。

“上學期不知怎麽的,她們開始看對方不順眼,大大小小爭吵不斷。

“最後她們徹底撕破臉,在開會的時候直接大聲吵,互相說狠話,所有人都聽見了。

“一個說對方仗著有錢一身公主病,把她當跟班下人使喚,說話也沒分寸,不給人留面子,她是交朋友的又不是當狗的,不可能沒尊嚴沒脾氣到那種程度。

“另一個人說對方是因為沒錢才巴結自己,根本不是真心交朋友,裝得多好其實只是為了從她這搜刮錢,還和別人說她壞話,笑她人傻錢多。

“比較窮的女生承認自己確實心理不平衡,嫉妒她什麽都有,就算將來啃老也能瀟灑開心一輩子,而自己能力平平也沒有背景,這輩子都要為生計奔波犯愁,所以有錢人在身邊作對比只會更痛苦。

“原本以為好朋友之間不需要在乎這些,可她從小被慣壞了,總帶著把人當保姆使喚的傲慢,有時候當著別人的面都不留情,讓人下不來臺。”

高望熹等了十幾秒,率先打破沈默:“所以你想到了什麽?說說吧。”

連崎玩著衣角嘆氣:“有點像我和孔霖對吧。”

“我承認我也很羨慕孔霖,有時也會不平衡,心想她這輩子命真好,我離她這麽近,人生卻是天差地別。”

小時候她看書或電視劇裏貧富差距大的朋友總在鬧矛盾,篤定是編劇故意寫誇張來博眼球。

她不服氣。這世上怎麽可能沒有純粹的友誼,窮人富人怎麽可能當不成朋友,明明只要真心相待就可以了,她就一定能做得到。

隨著長大,慢慢了解了除自己以外的環境和浮於表面或藏在暗處的各種規矩後,她才明白以前有多天真。

她也想不在乎那麽多,只要開開心心和朋友一起往前走向傳說中的理想國就行了,可有些事不是光憑所謂行得正坐得端就能實現,又或者她正是明白了某些真實,已經行不正坐不端了,所以才悲觀。

孔霖計劃假期旅游,她欣然答應,可搜了機票車票錢後陷入沈默。

她想買差不多價錢的禮物,搜了孔霖送的生日禮物的價格後手足無措。

去過幾次孔霖家後她還是拘束,害怕碰壞了值錢的東西,不敢隨便亂坐。

面對孔霖那比她家客廳還大的房間,她徒剩羨慕。

她從不好意思說,這種對別人的自動連帶著對照自己的評價是某種勾扯皮肉的刺,越拔傷得越重。

她想維護友誼,可這些對她而言非常奢侈的吃喝玩樂錢怎麽辦?她舍不得浪費家人的錢,也不可能不要臉地讓孔霖出,最後只能牽拉著硬邦邦的尊嚴的線費勁編出一個個委婉的拒絕和謊言。

在和孔霖成為朋友前,她覺得自家就是普通家庭,談不上窮,可在遇上只把錢當數字的富人後,她目睹自己在不斷縮小。

她還是不服氣,但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她站在了電視劇那一方,她讚同貧富差距太大會讓感情變質,至少窮的一方最先容易萎縮變形。

她不服氣人與人之間差距如此大,如果她家有錢,媽媽爸爸就不用那麽辛苦了,她也不用一直暗暗擔心,害怕什麽疾病已經悄然潛伏在她們勞累數十年的身體裏,待到哪天爆發出來成了她們銀行卡和心都沒法承受的重負。

她還清晰記得小時候的自己是怎樣憤怒地批判電視劇裏那些因物質條件而變質的感情,如今每當她心理波動時,小小的自己就會出現在面前,對著正在出演生活劇的自己鄙夷翻白眼。

她也不想變成自己曾經批判的人,所以她不能再待在孔霖身邊了,和腐爛的東西放在一起,無論多有生機的東西都會被感染。

“我很害怕,我氣自己為什麽會對好朋友不滿,我不停調理開導自己,但說到底,只要差距真實存在就沒法完全消除落差感。

“我也親眼目睹了兩個學長最後的激烈爭吵,毫無顧忌地互飆傷人的話捅刀子,我害怕哪天我和孔霖也會變成那樣。

“我在想,我會不會潛意識裏一直懷著不良居心,沖著錢才去霸占好朋友的位置,我是不是真心想和她交好?如果是,那為什麽我會不平衡?

“我怕哪天你們識破我的虛偽會看不起我,我怕我會慢慢扭曲到真的做出不好的事情,比如在背後說她壞話。

“你們家境都很好,除學習之外還參加很多興趣班,也都會樂器,還一起打排球,而我沒有什麽特長,也不喜歡打排球。

“你們的相同點太多,我和你們好像站在兩個世界,差別太大,將來關系大概會越來越淡,沒準我會因為不平衡而恨你們所有人。

“我心理沒那麽陽光健康,不太適合和你們成為朋友,如果繼續湊在一起,說不定也會鬧掰到那樣難堪的下場,還不如拉遠距離當普通同學,不那麽親近,我就能平衡一點,不會對孔霖有什麽惡意。

“你一向擅長察言觀色,所以我老焦慮哪天你會看穿我對孔霖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也會討厭我。”

連崎忍著哭腔說著混亂的話,有些說不清楚,重覆念叨不停。

高望熹眉頭舒展,肩膀一垮,彎起笑拍拍她的胳膊:“好,我明白了,我理解,說出來就好多了。

“別太自責,人無完人,會有負面情緒很正常,你能意識到就已經和別人不一樣了。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但區分的點不只是興趣愛好和家境啊,更多的是靈魂和三觀的契合,我們會成為好朋友是因為有緣,因為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你知道我不會說謊和誇張。

“這主要是你倆之間的事,你就像剛才那樣和她說清楚吧?發消息也好,逃避不是辦法。

“孔霖平常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但其實也很慌,你不理她,她已經偷偷哭過好幾回了。”

原本一直強撐著穩定情緒的連崎聽到這話,拼命眨眼別開臉,但所有蓄著的淚水還是一瞬間全都刷啦沖下來,顧不上教室裏還有人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