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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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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被喜歡也要長的雜草 文章的章,極致……

“哈嘍學長。”

孟堂再往下踩一級, 臉上又疊了一層混濁灰陰影,眉骨下現出兩條深黑海溝。

道路已經空出來了,章致謹鎮定踏上樓梯與他擦肩而過,邊偷聽邊回憶剛才自己的表情有沒有露餡。

“下周的繪畫比賽學妹要不要參加?獎品有你應該會喜歡的東西。”

“什麽?”

“現在得保密, 報名正式開始後才公布獎品, 你可以先考慮參不參加。”

章致謹轉過拐彎,餘光迅速往下旋飛。

又有幾個人鬧哄哄跑上樓, 孟堂反應極快, 往卓煜熠身旁側一步擋住擁擠的人, 擡起胳膊隔著點距離虛虛環住她肩背邊。

“小心點。”

那幾人三五步竄上來擁到章致謹旁邊, 他被說笑聲淹沒, 聽不到卓煜熠的回答。

章致謹手指稍稍壓緊欄桿,收回視線擡腿上樓回班。

傍晚放學回家後他用舊手機搜索岳登雲的車禍事件報道, 邊頂著漫不經心的表情套話打聽兩人所了解的信息。

他心裏有本小冊子記著無數卓煜熠的信息, 所以能輕易對上可重合的部分,一直順利回溯到小學。

可還是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 比如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 她和岳登雲似乎沒交集。

除了通過周青棠認識的其它省市的競賽生, 卓煜熠的本地朋友以及參賽認識的朋友有誰他都清楚,沒見過人也至少聽過名字, 但他從不知道還有岳登雲。

孟堂呢?他扮演什麽角色?他做了什麽?

岳登雲在大家印象裏是文靜善良好脾氣的人,並未與孟堂有齟齬, 兩人不同班, 似乎也沒交集。

章致謹百思不得其解,又轉頭仔細查孟堂的情況。

爸爸是大老板,兒子是尖子生,受到的關註多所以能輕松搜到的信息也多, 原來他還有個在四中讀書的雙胞胎妹妹,是藝術生。

藝術生?一絲關聯電光石火閃過,章致謹連忙重新翻回岳登雲的資料。

沒記錯,其中提到她擅長畫畫,朋友同學都誇她是小天才。

章致謹一筆筆塗黑消除草稿紙上的猜想,眉頭皺緊。

他好像找到關聯了,這動機看似離譜又好像合乎情理,不算天方夜譚。

畢竟,被天才壓一頭的憤恨不甘、會永遠被天才光輝淹沒的恐懼、家長的失望和恨鐵不成鋼,以前的他再清楚不過。

如果真是這樣,卓煜熠想求什麽結果?他能怎麽幫上忙?

他只有空想猜測,缺實際證據,也了解不到更多內情,肯定不能貿然跳出來對她投誠。

“你還窩房間裏幹嘛?晚自習要遲到了。”

章致謹被敲門動靜驚醒,應了聲後撕掉草稿紙折好揣進口袋,出發前不忘摸摸小貓腦袋。

騎著小電驢穿過條條道路,等綠燈時章致謹恍恍惚惚繼續思考,好一會兒才留意到前方樹上有大大小小的亮色。

花開了?他擡頭端詳,發現只是沿途一排路燈的頭顱被刺穿懸在葉片稀疏的樹枝上 。

團團刺目中夾著一朵微弱的白,幾乎被燈花淹沒,可又正是獨特的黯淡微弱讓它更醒目。

是遠天的月亮。

章致謹凝望那抹淡色,心裏模糊的念頭也籠起朦朧的光。

他知道該怎麽做了。

當了十年第二名都沒能被卓煜熠記住,他早該明白自己必須換條路。

他得翻進另一條路,敲另一扇門,用最特殊的鑰匙解鎖驗證。

這條路是別人鋪的,這把鑰匙是屬於別人的,而他打算冒名盜用。

章致謹自知卑鄙無恥,但他無法放棄這次機會。

他太想走進卓煜熠的世界了,太想進入她的視野了,他已經無計可施,所以願意撕掉臉皮做盡卑鄙的事。

他在這張鋪著綠油油假草皮的賭桌上輸了千萬次了,越輸越不肯放棄,越輸越要傾盡所有去下註,企圖撈回本。

如今終於得到上天降下的啟示,他不可能不抓住機會冒風險出老千。

他只想賭贏一次。

他不在乎卓煜熠是因此才看到他,不在乎卓煜熠透過自己看別人,他的目標只是被看見。

他會讓卓煜熠意識到他是有用的、可以利用的人,是能幫上忙的證據和棋子。

最完美的人選,不是嗎?在別人眼裏他這麽多年都和卓煜熠無交集,兩人並非朋友,不可能了解到這些隱情,沒道理摻和。

換誰都不會多想,包括卓煜熠,包括孟堂。兩人都只會以為他是誤打誤撞入局的倒黴鬼。

如果看見他認識他了解他之後卓煜熠仍然沒有任何交朋友的興趣,那他毫無怨言,會乖乖認命,但絕不甘心像現在這樣做個卓煜熠不屑一顧的普通同學。

只有打開這扇門才有可能、才有更多可能,而不是茫然徘徊門外。

晚修上課鈴擊響,章致謹扣下水杯蓋合緊,心裏堵塞的橡膠顆粒被新的澎湃浪濤打磨光滑,化為骰子上的黑點開始無休止旋轉,嘗試轉出卓煜熠想要的點數。

新的賭局開始了,無數骰子旋轉著,在他心裏醞釀出小小的龍卷風。

卓煜熠敲了敲桌角喚醒神游的人:“餵餵餵。”

孔霖一哆嗦坐得板正,看看還握在手裏的筆,仰頭對上她的視線。

“下課了?”

“怎麽還天天睡,太枯燥了還是太熱?小心明姐來擰你耳朵。”

孔霖打個長長的呵欠:“我也不知道,明明睡夠了還是困。”

“怎麽不弄點提神的東西。”

“沒用啊,吃荷氏午夜風暴,清涼散熱睡得更舒服了,喝咖啡,香醇可口睡得更香了,塗風油精,像開了空調睡得更爽了。”孔林掰指頭數完,哀嘆一聲捂住臉伏在桌上。

“走走走,”卓煜熠抓她的胳膊拉起人,“出去晃兩圈呼吸新鮮空氣說不定就精神點了,要不然我們再去找校草?”

“你還敢提!?我揍死你啊!”

卓煜熠笑哈哈拖著人去溜達爬爬樓梯,最後晃到飛滿五顏六色的一樓。

前幾天的繪畫比賽出結果了,她們班也有幾個人參加和獲獎。

卓煜熠邊走邊掃視展示廊找同學的名字,走到盡頭後正要拽回視線,在瞥見其中一張時猛地剎住腳步。

她的目光重新凝在獲一等獎的畫上。

畫風並不完全像,但氣息很相似,讓人能感受到輕盈柔和的心靈。

……登雲。不是登雲,怎麽可能是登雲,但怎麽會這麽像?

卓煜熠楞楞看了半晌,猛地低頭鎖定作者名字。

作畫的人叫……章致謹。

文章的章,極致的致,謹慎的謹。

章致謹。

章致謹進入基地,蹲在向日葵前檢查葉片。

從今天起,從獲獎畫作展示出來的那一刻起,這場賭局就迅速迎來結局了,雖然幾天對他而言仍然漫長煎熬。

還好林老師八卦得早,讓他在一年一度的繪畫比賽前發現了卓煜熠的秘密一角。幸好他會畫畫,還有一點可以抓住機會的籌碼。

現在想來,卓煜熠大概率是不喜歡孟堂的,她還和以前一樣。章致謹給向日葵澆水松土,低聲哼起她喜歡的歌。

撥開密密葉片,他註意到暗處又長了雜草。

雜草,可憐的雜草,拔不完的雜草,被掐掉了也會繼續長新的,死了無數次卻偏不肯認命,不被人喜歡也要拼出活頭。

章致謹伸手撫摸雜草的細細小葉子,越看越順眼,把幾棵雜草連根連土小心翼翼挖出來一起種在角落。

卓煜熠看到畫了嗎?她怎麽想?

繪畫比賽時間離得太近,摒棄慣常畫風臨時模仿另一種風格難度太高,他連熬幾個晚上研究岳登雲的畫風,最後還是沒底,不確定自己拙劣的模仿能不能像到留住卓煜熠的一點在意。

如果註意到了,她會怎麽辦?但也可能不會出手,因為她的行動還受另一人的影響。

相似的畫風是啟動小電驢的鑰匙,但想讓車行駛,還需要捏一把左剎車解鎖。

而這一下,得借由另一人之手完成。

孟堂停下腳步,斜斜陽光低低穿過窗戶照亮他的後背,肩膀以上還落在陰影裏,如同探頭窺探黑暗,發現了躲藏起來的獵物。

“怎麽了?”

“沒什麽,學弟學妹們都畫得很好。”

他目光煞有介事游了一圈,最後收緊箍住最上方的三個字。

名字都有撇捺和很多橫,他一瞬間以為是岳登雲三個字覆制好幾遍層層疊疊,定睛瞧才看清並不是。

章致謹。

章法的章,致命的致,謹防的謹。

章致謹。

岳登雲的面容模模糊糊浮現在腦海裏,孟堂狠狠盯了那名字一眼收回目光,掛起平常的溫和笑容看向同學:“第一名實至名歸。”

同學跟著審視幾秒,老氣橫秋拍馬屁:“一般吧,畫風不怎麽抓人,跟你天才妹妹的完全沒法比。”

孟堂苦笑:“難說,過於特別的畫風也不一定是好事,太吃評分老師的喜好了,運氣不好就倒黴了。”

聊著有的沒的,孟堂走上樓,將金絢迎進教室開始新一天的輔導。

他真是受夠了這些蠢問題,又不得不耐著性子給她講。

會問出蠢問題的果然是蠢人,他耐心引導了這麽久,金絢還傻乎乎的沒覺醒,害他的計劃一直拖延。

可他又舍不得就此放棄,金絢這種家境好有背景有關系、脾氣差、容易被當槍使的霸淩者好苗子可謂難得一遇。

原本沒什麽特別想玩的目標,倒還可以放寬心慢慢來,但現在不行了。

孟堂停頓片刻,蓋住快溢出的鄙夷和火氣,調出更和氣的嗓音繼續講題。

金絢估計沒明白,正托著下巴皺著臉苦思冥想,大拇指一下下撥著筆帽上的筆夾。

啪、啪、啪。仿佛在扇巴掌。

孟堂凝神欣賞著悅耳聲音,滿心的不耐煩稍稍減淡。

金絢的手小小細細的,雖然她總說自己力氣小,可這手太適合打人了,受力面積小,賦予的痛感就格外清晰強烈。

這些巴掌會賞給哪些人?配著清脆淩厲的啪啪啪啪背景音,孟堂在腦海裏選秀似的隆重篩選合適對象,忍不住微笑。

金絢走後他也撥著筆夾玩繼續聽個響,但力氣太大,沒撥拉幾下直接掰斷了。

孟堂緩緩瞇起眼撫摸尖利崎嶇的橫截斷面,旋即直接將整支筆丟進垃圾袋裏,從筆袋裏拿出新的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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