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帶詛咒的糖 01234567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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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帶詛咒的糖 0123456789
五一是好日子，不少人結婚，一大早遠處近處就不時冒出煙花烈烈轟鳴。
章致謹本想窩在家寫作業覆習，最後拗不過催促，起身打開衣櫃。
“表舅的結婚酒席你不去吃像什麽話？表姑以前不收錢給你補了幾周物理你忘了？”
“你現在能有好成績也有她一份力，能見上就得好好打招呼，多關心關心，別沒禮貌丟一家子臉。”
聽著房門外父母你一句我一句念叨，他默默換好衣服，擡手按在肩後被排球砸過的位置停了兩秒。
他當然知道，但也真的不想走親戚。
寒暄客套間總會問起成績，親戚們必然要誇，而父母必然要反其道而行一頓貶損，搬出卓煜熠這座大山磋磨他。
真要追根究底，要不是父母從小學起就天天指排名表第一行的卓煜熠說事，他估計也不會這麽討厭她和在意她的高高在上。
章致謹從一直擺在桌上的糖果袋裏拿出兩顆，感受掌心上輕飄飄的重量和塑料殼的冰涼。
五彩繽紛，混合口味，手裏的是檸檬味和薄荷味。
卓煜熠買給他的糖，他才不喜歡，一直沒吃，就該扔掉。
或者直接帶去酒席送給親戚小孩，把潛伏其中的無形詛咒傳給他們繼承，讓他們也擁有永遠被討厭的人壓得無法擡頭的痛苦。
幼稚惡毒的怨念在心裏轉了一圈，章致謹面無表情把糖塞回原處，去客廳果盤裏隨手抓兩顆糖裝兜，和父母一起出門。
“阿謹長這麽高了啊，很帥嘞現在。”
“哪裏哦，叫他多出門走走跑跑都不去，看他現在慘白慘白的，像生病了一樣，人都沒精神氣了。”
“高一挺適應的吧？”
“還好。”章致謹點頭，夾了塊魚肉慢慢剔刺。
“成績怎麽樣啊？”
章致謹夾出一根細小的刺撇在瓷盤邊，聽到爸爸報出個平均數，笑著嘆氣：“萬年老二。”
“這麽高分數還只是第二？不過也很厲害了啊。”
“哪裏厲害了，每次都被第一名拉好多分，我都愁死了，第一名蠻有名的，那個姓卓的女孩子。”
“卓？哦，我好像聽我侄女她們提過，初中搞了很多怪事出來，是個聰明小孩，但是太跳了，沒有阿謹穩重。”
“穩重有什麽用，他太悶了，悶得思維不靈活，難怪比不過人家。”
“可以和第一名多交流交流，學點新方法，說不定就能突破。”
“唉，難哦，他這個悶葫蘆又不愛跟人講話，而且排名越靠前進步空間越小嘛，我也不抱希望了。”
“哎呀，阿謹已經很厲害啦，我家阿俊要是有阿謹一半聰明我就要燒高香了！”
“阿俊才好呢，活泛機靈，以後出社會肯定有大出息。”
……
來來回回就是這些話。章致謹低頭專心剔刺，將魚肉送進嘴裏機械嚼著，思緒飄離熱鬧喜慶的酒宴。
爸爸要面子，還故意說小了分差，其實卓煜熠每次都把他甩得更遠。
她的分數不斷變化，數字排列出無數組合，但永遠遙不可及。
所有數字。卓煜熠每次考試的分數接連浮現眼前，打亂散開。
0、1、2、3、4、5、6、7、8、9。
數字扭曲變形，幻化成變異形態，與他記憶裏更真實具體的景象重合。
0是她手裏的排球。
1是她的修長個子和甩動的馬尾。
2是她的彎彎碎發和直挺鼻子。
3是她額頭的美人尖。
4是她靠在走廊懶散支著的腿。
5是她校服領口的飛晃拉鏈。
6是她的黑眼珠和飛揚眼尾。
7是她擡高綁頭發的胳膊和尖尖的手肘骨頭，或是高高豎起的校服領子。
8是她下頜的一顆顆汗。
9是她彎腰撐膝等球的姿勢，或發球時蓄力的掌心重重拍在排球的那一秒情景。
全是她，全是她。
她們說得沒錯，卓煜熠太跳脫活潑了，多像個活人，鮮明至極，襯得他像一塊灰石頭，靜物死物，無趣至極。
所以卓煜熠怎麽可能看到他，那雙特別的眼睛怎麽可能轉向他。
七零八落的數字又一節節流暢相連，描畫出一雙灰綠瞳色的丹鳳眼。
很符合她氣度的野獸的眼眸，老虎或豹子。
聽說卓煜熠祖上有蒙古族血統，她的姥姥就是灰綠的眼睛，媽媽應該也是。
她家人常年在國外，只有寒暑假回來。所以他從沒見過卓煜熠媽媽或爸爸來開家長會，有時候甚至姥姥姥爺也沒來，畢竟卓煜熠的成績根本不需要聽老師嘮叨什麽。
除了眼睛遺傳了蒙古人的灰綠，天然的豪氣颯爽也一分不落遺傳，或許正因此卓煜熠才從不在意不值得多看的人。
怨她不肯看，又怕她看。不敢想象某天自己和這雙灰綠眼睛正面對視會是什麽場景，他在銳利機警的審視下會不會無處遁形。
章致謹手不由一動捏緊筷子，筷子尖打在瓷碗上發出細小清脆伴奏。
她從不關註第二名，或許因為第二名是相對靜止的？
如果他故意考差了，掉到第三名、第四名，是不是就有可能引起她的註意？就算沒發現，大概也能從別人嘴裏聽到幾句，說不定就會突然來興趣？
“讓一下讓一下，湯來了——”
章致謹歪身空出位置讓阿姨上菜，被拂過的熱騰騰白煙熏得清醒幾分。
不行，不可能。他的自尊心和驕傲不允許自己做出故意丟分的事來。
而且，就算卓煜熠會因第二名衛冕失敗的事好奇多看兩眼，也只會更不屑一顧，照樣轉頭就忘。
反正怎麽走都是死路。
章致謹夾出藏於魚肉深處的小刺托在筷子尖盯著看，直到周圍人聊得突然大笑才收神。
吃完酒席，他隨家人和一大堆親戚走出館店，邊走邊甩掉黏在身上的誇來貶去的陳詞濫調，帶著空空大腦呼吸新鮮空氣。
那些無聊的話晚宴還會再聽到，明天還要聽，得連聽三天。
臨暫時分別了，親戚之間突然多了一堆不早講的話，於是站在街邊又開始滔滔不絕。
他無所事事，移動位置將自己的鞋正正踩在地磚中心，回憶語文卷子閱讀題，開始在心裏打答案草稿。
正構思著最後一小問的句子賞析，不遠處刺來的熟悉剎車聲破開專註屏障，心裏的筆也因此剎住書寫。
章致謹身形不動杵著，惶然掀起眼皮看前方馬路的灰地面，又重新低垂視線審視自己的穿著。
衣櫃裏基本都是黑白色，不適合穿來參加喜慶婚宴，他只好隨便抓了件初中買的藍短袖。
個子長高後再穿有點短了，肯定很怪很醜吧？卓煜熠會不會看到？
早知道認真點選衣服了。
懊惱著數了幾秒，章致謹若無其事擡頭望前方，還隔著段距離就靠餘光鎖定那團飛速靠近的模模糊糊顏色。
她可能註意到他嗎？她會認出自己是誰嗎？
……才不會，在學校都認不出，現在沒穿校服混在人群裏，她又怎麽可能多看一眼，除非這身衣服真的醜到極點。
下一刻，穿黑短袖的身影從面前呼嘯而過。
章致謹的心被沖襲的風吹得晃顫旋轉，衣擺也往她那兒飛，掙紮著快化成一只手伸出去拉住不會停留的人。
隨風卷來的氣味重重擦過鼻尖，章致謹一楞，猛地擡頭直視卓煜熠前行的方向。
燒東西了？似乎是紙錢的味道。
今天不是祭祀或某位神仙的生日，怎麽會帶著這種氣味？
章致謹不知道自己呆楞多久，直到媽媽拍了他的肩才回神，發現親戚們已經走另一條路去了。
“在發什麽呆？也不會和長輩說說話，這麽沒禮貌。”
“沒話講，話不是都被你們搶著講完了嗎。”
“嘿你這小孩……”
章致謹自動屏蔽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抱怨，繼續神游，回小區後按媽媽發來的取件碼搬了個快遞回家。
“我托你舅媽收集她們學校訂的教輔習題和卷子帶一份給你，你好好練。”
“知道了。”
“裏面還有舅媽寄的特產，你拿走練習就行，其它放著別動。”
包裝很嚴實，幾個玻璃罐沒碎，但防震的泡沫板遭受暴力快遞摧殘光榮犧牲，邊角磕碎了，還有幾處破洞和斷痕。
裏面整齊疊著一摞書冊也沾了不少泡沫板碎屑。
章致謹一本本清理，但泡沫板碎屑因靜電牢牢吸附，怎麽也掃不掉，就算撇飛出去了又會落回來繼續粘著。
他拉過凳子坐下，耐心一點一點摘下白白碎屑扔進垃圾桶，邊放空大腦。
要做多少卷子才能超過卓煜熠？能靠努力追上嗎？
她現在回家了嗎？她的假期怎麽過？燒紙錢的味道是怎麽回事？
她還記得自己砸過的人嗎？記憶裏還有他的殘影嗎？
“還有多少問題？”卓煜熠好不耐煩，把滑下臂彎的挎包重新拎回肩上。
“你真的自己做了嗎？不會找我來偷懶吧？這題考的就是推斷哪個意思適合語境，結果你直接問我？”
新語音很快彈出，蘇照語氣訕訕：“真沒有偷懶……那我再想想，還有、還有這題……的解題思路要怎麽想？”
見他識趣改掉了問話方式，卓煜熠臭臉稍稍緩和，掃了眼發來的圖片：“課本課後練習最後一題，題型類似，你有做筆記就能對著摸出思路，一模一樣。”
“有有有，我都做筆記了。”
“那就自己琢磨去吧。”卓煜熠終結話題，把手機調靜音塞進包裏。
後面一個中年大叔已經來回晃悠三次了，卓煜熠拉好挎包拉鏈，直直對上他賊眉鼠眼的猥瑣打量，瞪起眼沒好氣地摔去話。
“找死是不是？！閑得沒事就去把廁所地板舔幹凈，再在我後面晃我把你眼角膜扇掉！”
中年男人被河東獅吼嚇得一抖，悶聲嘀咕幾句就灰溜溜下了扶梯。
煩心事全解決完了，卓煜熠扭回頭，繼續匿在商場落地窗前註視街對面的人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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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致謹本想窩在家寫作業覆習，最後拗不過催促，起身打開衣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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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能有好成績也有她一份力，能見上就得好好打招呼，多關心關心，別沒禮貌丟一家子臉。”
聽著房門外父母你一句我一句念叨，他默默換好衣服，擡手按在肩後被排球砸過的位置停了兩秒。
他當然知道，但也真的不想走親戚。
寒暄客套間總會問起成績，親戚們必然要誇，而父母必然要反其道而行一頓貶損，搬出卓煜熠這座大山磋磨他。
真要追根究底，要不是父母從小學起就天天指排名表第一行的卓煜熠說事，他估計也不會這麽討厭她和在意她的高高在上。
章致謹從一直擺在桌上的糖果袋裏拿出兩顆，感受掌心上輕飄飄的重量和塑料殼的冰涼。
五彩繽紛，混合口味，手裏的是檸檬味和薄荷味。
卓煜熠買給他的糖，他才不喜歡，一直沒吃，就該扔掉。
或者直接帶去酒席送給親戚小孩，把潛伏其中的無形詛咒傳給他們繼承，讓他們也擁有永遠被討厭的人壓得無法擡頭的痛苦。
幼稚惡毒的怨念在心裏轉了一圈，章致謹面無表情把糖塞回原處，去客廳果盤裏隨手抓兩顆糖裝兜，和父母一起出門。
“阿謹長這麽高了啊，很帥嘞現在。”
“哪裏哦，叫他多出門走走跑跑都不去，看他現在慘白慘白的，像生病了一樣，人都沒精神氣了。”
“高一挺適應的吧？”
“還好。”章致謹點頭，夾了塊魚肉慢慢剔刺。
“成績怎麽樣啊？”
章致謹夾出一根細小的刺撇在瓷盤邊，聽到爸爸報出個平均數，笑著嘆氣：“萬年老二。”
“這麽高分數還只是第二？不過也很厲害了啊。”
“哪裏厲害了，每次都被第一名拉好多分，我都愁死了，第一名蠻有名的，那個姓卓的女孩子。”
“卓？哦，我好像聽我侄女她們提過，初中搞了很多怪事出來，是個聰明小孩，但是太跳了，沒有阿謹穩重。”
“穩重有什麽用，他太悶了，悶得思維不靈活，難怪比不過人家。”
“可以和第一名多交流交流，學點新方法，說不定就能突破。”
“唉，難哦，他這個悶葫蘆又不愛跟人講話，而且排名越靠前進步空間越小嘛，我也不抱希望了。”
“哎呀，阿謹已經很厲害啦，我家阿俊要是有阿謹一半聰明我就要燒高香了！”
“阿俊才好呢，活泛機靈，以後出社會肯定有大出息。”
……
來來回回就是這些話。章致謹低頭專心剔刺，將魚肉送進嘴裏機械嚼著，思緒飄離熱鬧喜慶的酒宴。
爸爸要面子，還故意說小了分差，其實卓煜熠每次都把他甩得更遠。
她的分數不斷變化，數字排列出無數組合，但永遠遙不可及。
所有數字。卓煜熠每次考試的分數接連浮現眼前，打亂散開。
0、1、2、3、4、5、6、7、8、9。
數字扭曲變形，幻化成變異形態，與他記憶裏更真實具體的景象重合。
0是她手裏的排球。
1是她的修長個子和甩動的馬尾。
2是她的彎彎碎發和直挺鼻子。
3是她額頭的美人尖。
4是她靠在走廊懶散支著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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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她的黑眼珠和飛揚眼尾。
7是她擡高綁頭發的胳膊和尖尖的手肘骨頭，或是高高豎起的校服領子。
8是她下頜的一顆顆汗。
9是她彎腰撐膝等球的姿勢，或發球時蓄力的掌心重重拍在排球的那一秒情景。
全是她，全是她。
她們說得沒錯，卓煜熠太跳脫活潑了，多像個活人，鮮明至極，襯得他像一塊灰石頭，靜物死物，無趣至極。
所以卓煜熠怎麽可能看到他，那雙特別的眼睛怎麽可能轉向他。
七零八落的數字又一節節流暢相連，描畫出一雙灰綠瞳色的丹鳳眼。
很符合她氣度的野獸的眼眸，老虎或豹子。
聽說卓煜熠祖上有蒙古族血統，她的姥姥就是灰綠的眼睛，媽媽應該也是。
她家人常年在國外，只有寒暑假回來。所以他從沒見過卓煜熠媽媽或爸爸來開家長會，有時候甚至姥姥姥爺也沒來，畢竟卓煜熠的成績根本不需要聽老師嘮叨什麽。
除了眼睛遺傳了蒙古人的灰綠，天然的豪氣颯爽也一分不落遺傳，或許正因此卓煜熠才從不在意不值得多看的人。
怨她不肯看，又怕她看。不敢想象某天自己和這雙灰綠眼睛正面對視會是什麽場景，他在銳利機警的審視下會不會無處遁形。
章致謹手不由一動捏緊筷子，筷子尖打在瓷碗上發出細小清脆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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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故意考差了，掉到第三名、第四名，是不是就有可能引起她的註意？就算沒發現，大概也能從別人嘴裏聽到幾句，說不定就會突然來興趣？
“讓一下讓一下，湯來了——”
章致謹歪身空出位置讓阿姨上菜，被拂過的熱騰騰白煙熏得清醒幾分。
不行，不可能。他的自尊心和驕傲不允許自己做出故意丟分的事來。
而且，就算卓煜熠會因第二名衛冕失敗的事好奇多看兩眼，也只會更不屑一顧，照樣轉頭就忘。
反正怎麽走都是死路。
章致謹夾出藏於魚肉深處的小刺托在筷子尖盯著看，直到周圍人聊得突然大笑才收神。
吃完酒席，他隨家人和一大堆親戚走出館店，邊走邊甩掉黏在身上的誇來貶去的陳詞濫調，帶著空空大腦呼吸新鮮空氣。
那些無聊的話晚宴還會再聽到，明天還要聽，得連聽三天。
臨暫時分別了，親戚之間突然多了一堆不早講的話，於是站在街邊又開始滔滔不絕。
他無所事事，移動位置將自己的鞋正正踩在地磚中心，回憶語文卷子閱讀題，開始在心裏打答案草稿。
正構思著最後一小問的句子賞析，不遠處刺來的熟悉剎車聲破開專註屏障，心裏的筆也因此剎住書寫。
章致謹身形不動杵著，惶然掀起眼皮看前方馬路的灰地面，又重新低垂視線審視自己的穿著。
衣櫃裏基本都是黑白色，不適合穿來參加喜慶婚宴，他只好隨便抓了件初中買的藍短袖。
個子長高後再穿有點短了，肯定很怪很醜吧？卓煜熠會不會看到？
早知道認真點選衣服了。
懊惱著數了幾秒，章致謹若無其事擡頭望前方，還隔著段距離就靠餘光鎖定那團飛速靠近的模模糊糊顏色。
她可能註意到他嗎？她會認出自己是誰嗎？
……才不會，在學校都認不出，現在沒穿校服混在人群裏，她又怎麽可能多看一眼，除非這身衣服真的醜到極點。
下一刻，穿黑短袖的身影從面前呼嘯而過。
章致謹的心被沖襲的風吹得晃顫旋轉，衣擺也往她那兒飛，掙紮著快化成一只手伸出去拉住不會停留的人。
隨風卷來的氣味重重擦過鼻尖，章致謹一楞，猛地擡頭直視卓煜熠前行的方向。
燒東西了？似乎是紙錢的味道。
今天不是祭祀或某位神仙的生日，怎麽會帶著這種氣味？
章致謹不知道自己呆楞多久，直到媽媽拍了他的肩才回神，發現親戚們已經走另一條路去了。
“在發什麽呆？也不會和長輩說說話，這麽沒禮貌。”
“沒話講，話不是都被你們搶著講完了嗎。”
“嘿你這小孩……”
章致謹自動屏蔽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抱怨，繼續神游，回小區後按媽媽發來的取件碼搬了個快遞回家。
“我托你舅媽收集她們學校訂的教輔習題和卷子帶一份給你，你好好練。”
“知道了。”
“裏面還有舅媽寄的特產，你拿走練習就行，其它放著別動。”
包裝很嚴實，幾個玻璃罐沒碎，但防震的泡沫板遭受暴力快遞摧殘光榮犧牲，邊角磕碎了，還有幾處破洞和斷痕。
裏面整齊疊著一摞書冊也沾了不少泡沫板碎屑。
章致謹一本本清理，但泡沫板碎屑因靜電牢牢吸附，怎麽也掃不掉，就算撇飛出去了又會落回來繼續粘著。
他拉過凳子坐下，耐心一點一點摘下白白碎屑扔進垃圾桶，邊放空大腦。
要做多少卷子才能超過卓煜熠？能靠努力追上嗎？
她現在回家了嗎？她的假期怎麽過？燒紙錢的味道是怎麽回事？
她還記得自己砸過的人嗎？記憶裏還有他的殘影嗎？
“還有多少問題？”卓煜熠好不耐煩，把滑下臂彎的挎包重新拎回肩上。
“你真的自己做了嗎？不會找我來偷懶吧？這題考的就是推斷哪個意思適合語境，結果你直接問我？”
新語音很快彈出，蘇照語氣訕訕：“真沒有偷懶……那我再想想，還有、還有這題……的解題思路要怎麽想？”
見他識趣改掉了問話方式，卓煜熠臭臉稍稍緩和，掃了眼發來的圖片：“課本課後練習最後一題，題型類似，你有做筆記就能對著摸出思路，一模一樣。”
“有有有，我都做筆記了。”
“那就自己琢磨去吧。”卓煜熠終結話題，把手機調靜音塞進包裏。
後面一個中年大叔已經來回晃悠三次了，卓煜熠拉好挎包拉鏈，直直對上他賊眉鼠眼的猥瑣打量，瞪起眼沒好氣地摔去話。
“找死是不是？！閑得沒事就去把廁所地板舔幹凈，再在我後面晃我把你眼角膜扇掉！”
中年男人被河東獅吼嚇得一抖，悶聲嘀咕幾句就灰溜溜下了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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