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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 追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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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追極光

◎因為愛就是最大的天意◎

年後, 日子仿佛被摁下了快進鍵。

二月,三月,兩人幾乎沒怎麽出門。陳煥這邊, “糖餅廚房”的商務合作越來越多, 即便他篩選嚴格,排期也早已滿滿當當。此外還得照料家裏的貓貓狗狗, 準備一日三餐,以及……每晚用來獎勵自己的“放縱餐”。季溫時則窩在家裏埋頭論文, 白天伏案勞神,晚上在家裏的隨機地點被某人勞身。男人美其名曰幫她釋放壓力,至於真正釋放的是誰, 就不得而知了。總之, 家裏消耗最快的除了紙巾, 就是那些小方盒。

偶爾也有相對溫情的夜晚。比如她又被論文折磨得要瘋, 厭學情緒達到頂峰, 趴在他懷裏眼淚汪汪說要退學的時候。

“好,不寫了。”陳煥順著她的話哄,“明天就去跟曹老師說,咱們不讀了。”

“不行……”她抽抽搭搭地反對,“都讀這麽多年了……”

陳煥失笑:“那……歇會兒再繼續?”

這下哭得更兇了。他只好把人摟緊了,從頭開始慢慢哄。

“不管你能不能拿到博士學位,我都愛你。不管以後你想幹什麽,或者什麽都不幹, 都行,好不好?”他擦掉她的眼淚, 親親她額頭, “我的寶寶已經很厲害了。”

“如果我以後真畢不了業, 也沒法留在海市怎麽辦……”她開始憂心忡忡地胡思亂想。

“不在海市就不在,反正你去哪兒我都跟著。”

“可是你房子買在海市了……”

“賣了唄。”他滿不在乎,“賣了,咱們搬去北市,在奶奶的農場邊再蓋一棟。或者回江城,給你買座小莊園。每天早上你就跟英劇裏的貴族夫人似的,坐在床上等我把早餐端過來。”

她被逗得笑出來,認真想了一會兒,還是搖頭:“我還是想留在海市,習慣了。”

人生中最珍貴的十年都在這裏度過,她早已習慣這裏不冷不熱的氣候,不鹹不淡的口味,又在這裏遇見了陳煥——仿佛命運早早為她選定了這片土地,讓她紮根。

“好,那我們就一直在海市。”陳煥順著她的念頭往下想,“等寶寶定了工作地點,我們就在附近買個大房子,照你喜歡的風格裝修。到時候給你單獨弄個書房——不行,還得是現在這樣咱們一起用。浴室要裝個大浴缸,主臥連著衣帽間,最好再有個小院子,讓糖餅它們能在裏頭撒歡……”

季溫時聽得出了神,末了卻晃晃腦袋:“我還是繼續去寫論文吧。”

“怎麽了?”

“理想太美好,現實太慘淡。”她嘆了口氣,從他懷裏懨懨起身,“對比之下,我越來越厭學了。”

陳煥笑著松開手,由她坐回書桌前,自己也在旁邊坐下,陪著她直到深夜。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五月——五月,發生了兩件大事。

其中一件說來也不算太大,不過就是502的房東決定不租了,準備把房子賣掉。那位房東老太太和兒子一家住久了,漸漸習慣了熱鬧,不再想回到獨居生活。兒子也擔心母親獨居老樓,上下樓梯有危險,索性打算把兩套老房子都出手,全家搬到更寬敞安全的新小區去。

房東老太太的兒子特意打電話來,很不好意思地道歉,季溫時倒不太在意。反正都已經跟陳煥同居這麽久,東西也早就陸續搬了過去,502一直空置著。名義上是“吵架冷靜房”,但其實也就啟用過一次,當晚就被某人追過來扛了回去。

但陳煥似乎就此有了別的打算。

初夏的夜晚,溫度尚未高到需要開空調,有微涼的晚風從書房半開的窗戶裏吹進來。季溫時又被一處找不到出處的文獻弄得心煩氣躁,索性起身去冰箱裏翻了一圈,拿了瓶椰子水喝。回來路過陳煥身邊,俯下身看了眼他的電腦屏幕。

“又在看哪個樓盤?”

“長平區那邊。離海大和財大都挺近,還有地鐵直達。你不是說重點考慮這兩個學校嗎?”陳煥擡頭瞥見她手裏那瓶冒著白氣的椰子水,皺著眉順手拿過去,“別直接喝冰的,放一放。”

“天氣都這麽熱了……”她嘟囔著在他身邊坐下,“我是考慮這兩個學校,可人家未必考慮我呀。再說了,現在這房子不也挺好的?幹嘛非得換。”

關於換房子的事,從五月得知房東要收回502起,陳煥就動了心思。季溫時當時覺得既折騰又沒必要,就沒答應。這幾個月來,陳煥自己線上線下看了不少房子,卻一直沒找到完全合意的。於是她暫時就沒把這事太放在心上。畢竟買房不是小事,看房、談價、辦手續,哪一樣都急不來。說不定陳煥看著看著自己覺得麻煩,中途就會放棄了。

她心裏反倒惦記著另一件事。

也是在五月,陳煥收到了一個活動邀約。某個國際美食節請他作為中華區的特約大使之一,年底去北歐一個小國參加活動。

她悄悄查過,那個月份,正是觀測極光的最佳時期。

又是一個夜晚。陳煥盯著埋首伏案的季溫時,眉頭越擰越緊,終於忍不住開口。

“寶寶,最近論文寫得還順利嗎?”

“不順利,每天都很想死。”季溫時眼睛依然黏在屏幕上,聲音毫無起伏。

他眉間的郁色更深了。那怎麽不見像從前那樣,撲過來要哄要抱要親親呢?雖然他樂見她情緒穩定,但更怕她把壓力都悶在心裏。

“寶寶,要不要下樓走走?這個點兒有風,不熱。”他試探著問。

“不去了,今天這章必須收尾。”季溫時一口回絕,又忽然轉過頭來看他,“對了,下午那個楊梅美式,能再給我做一杯嗎?”

“快一點了,你今晚不打算睡?”陳煥皺眉。

“哎呀你就去嘛……今天真得寫完這一章……”

陳煥伸手去拿她攤在桌上的計劃本——那是他們一起制定的,按月、按周甚至按天規劃論文進度。他翻了幾頁,發現所有任務都被大幅提前,密密麻麻壓縮在這幾個月裏。

“預答辯是十二月,答辯在明年五月。”他指著本子上的時間線,“你現在已經超進度了,而且還超了不少,為什麽還這麽急?”

眼看瞞不住,季溫時只好老實交代:“我……我想跟你一起去那個美食節。”

陳煥不說話,沈默了很久,像是經歷了一番內心的拉扯。過了一會兒,他起身出去。

“你幹嘛去?”

“給你做咖啡。”他嘆了口氣。

學校裏那兩排梧桐從抽芽到蔥郁,再到一夜寒風掃盡落葉,季溫時的論文文檔字數一路攀升。當預答辯的幾位老師給出“完成度很好,可以直接參加答辯”的評語時,她終於松了那口憋了許久的氣。在校門口上了陳煥的車就直接昏睡過去,連安全帶都沒來得及系。

再醒來時,不知晨昏。窗簾沒拉,只能從玻璃上的冷凝水霧縫隙裏隱約窺見外面深沈的夜色。

“幾點了……”她迷迷糊糊擡頭,不小心撞到陳煥的下巴。

男人倒吸一口涼氣,卻反手去揉她的頭頂:“九點半。”

“我從中午一直睡到現在?”她不敢相信。

“嗯。中途想叫你起來吃點東西,怎麽都叫不醒。”陳煥無奈,“只好陪你一起睡了。”

見她仍是一臉倦意,眼下烏青未散,他低頭疼惜地吻了吻她睫毛。

“辛苦了,寶寶。”

“這趟出去好好休息,一切都交給我。”

盡管早已對陳煥制造驚喜的能力深信不疑,但當那幢身披厚厚積雪的小木屋映入眼簾時,季溫時還是忍不住快樂地驚呼出聲,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朝著它小跑過去。

那是一棟仿佛只存在於童話插畫,或者是落雪水晶球擺件裏的小屋。

木屋的墻壁,屋頂和門前的臺階都有凸出的圓柱棱狀,樸拙得像是用真正的圓木直接壘起來的。走進去卻別有洞天。溫暖的壁爐,寬大的沙發,厚實的羊毛毯,柔軟的床。最令人心動的是那間臥室,圓形的穹頂是全透明的玻璃,躺在穹頂之下,仿佛自己也成了水晶球裏的風景。

陳煥倚在臥室門邊,笑看著她像只快樂的小鳥,在屋裏盤旋了一圈又一圈,最後降落進他的懷裏。

“喜歡嗎?”

她用力點頭,臉頰還帶著興奮的紅暈:“這裏太適合看極光了!我們可以整晚躺在這兒看!”

雖說這一趟最重要的支線任務是追極光,然而抵達的頭幾天,現實並不如想象中順利。盡管美食節的主辦方根據往年經驗,信誓旦旦地說這正是極光最強烈的時節,季溫時自己也每天盯著Aurora Forecast,上面顯示的指數連續幾日都高得驚人——可不知為什麽,夜空中連一絲極光的影子都沒出現。

活動結束後,陳煥開車帶她離開市區,來到這間提前預訂的林間木屋。她心裏其實依然忐忑。盡管臨行前查過無數攻略,深知極光可遇不可求,而那件她暗暗期待的事也並非一定要有極光的映襯……可若真的錯過,總歸會留下些許遺憾。

但她轉念一想,和陳煥從相識到相戀的這一路,本來就充滿了命運種種不確定的巧合,像是一場擁有無數錯綜覆雜支線,需要極度好運才能打出當下結局的游戲。每一個關鍵的節點,但凡稍有偏差,都不會是現在的模樣。

那麽,在這個極光本應爆發的季節,在這裏停留整整一周卻一無所獲,這本身又何嘗不是一種屬於他們的,充滿戲劇性的“註定”呢?

可心裏到底還是不甘的。

身上的人很快察覺到了她的分心。

“專心點,寶寶。”他……

“我在看……有沒有極光呀……”她聲音斷斷續續地爭辯著。

“那……我來幫你看著?”陳煥喘著咬她鎖骨,……

“不要……”不滿地哼唧著,……

“老公只有一雙手,……

她才不肯……可……

“討厭你……”她咬著唇要哭,……

“嗯,我也愛你。”他……

……她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

他卻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曲解她的意思。

……

腦中仿佛山石崩裂,白光炸開的瞬間,她不受控制地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漫天絢爛流動的色彩。

是缺氧導致的幻覺嗎?她想。可下一秒,卻聽見陳煥在她耳邊說。

“極光,寶寶。”

她一驚,顧不得其他,直接翻身望向玻璃穹頂。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光線與色彩仿佛都在沸騰,熒綠的光幕如巨大的紗幔自天際垂落,幽靈般輕盈地波動,起伏,飄舞。原來太過震撼的美麗,只需要一秒就能讓人落淚。

不知道沈浸了多久,她猛地想起那件謀劃了好幾個月的正事,手忙腳亂地撐起酸軟的腿腳下床。

“等一下,我有東西要……”她光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撲到床尾的行李箱旁一通翻找。

“找什麽?”陳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別急,我找找……”她急得額頭都快冒汗。那個巴掌大的小盒子,臨行前明明親手放進了箱子裏……

糟了!她想起來了。出發前圖方便,她索性舍棄了自己那個20寸的小箱子,把所有東西都並進了陳煥的28寸大行李箱裏。

完了。應該就是在那時候漏拿了。

她絕望地一下子跪坐在地毯上,控制不住地“哇”一聲哭了出來。

“怎麽了?寶寶,怎麽了?”陳煥慌忙下床來摟她。

“我忘記帶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前言不搭後語,“我趕了那麽久的論文,計劃了那麽久,等了那麽久極光……”

“現在論文寫完了,極光也看到了,結果……”她抽噎得厲害,怎麽也說不出那關鍵的幾個字。

“到底是什麽東西忘了?”陳煥皺著眉,盡量放柔聲音哄她,“除了護照,其他什麽都能再買。老公現在就去給你買好不好?”

“沒法現買!”她哭得喘不上氣,“全被我搞砸了……”

陳煥擰眉沈吟片刻,試探著問:“寶寶,你先告訴我,是很貴重的東西嗎?”

她抽噎著點頭。

“是我的還是你的?”

“是我們倆的……”

陳煥安靜片刻,喉結滾動幾下:“寶寶準備了很久,是不是?”

她哭得更厲害,眼淚洶湧地往下掉。

他凝視她良久,眼神覆雜,想笑,眼圈卻紅了起來。

“說不定我看到了,順手幫你拿過來了。”他聲音有點輕微的顫抖,“你去我那個背包的外層找一找,好不好?”

季溫時哭得直打嗝,還是乖乖站起來,去沙發上拿他的包。

外層確實有個硬硬的小盒子。她的心狂跳起來,拿出來一看——卻不是她事先準備好的那個。

“這是什麽?”她拿著盒子回到床邊。

“是我們的家。”他的聲音有點啞,“拆開看看。”

她慢慢揭開外面那層黑色盒子,裏面果然是他們的家——那是一個微縮等比覆刻的樟園裏5棟501。

從玄關,到客廳,廚房,書房,臥室……每一處細節都一模一樣,完全覆刻了那個屬於他們的小天地。

她驚奇地看著,方才的傷心被沖淡不少。

“好神奇……真的完全一樣……”

“糖餅也在。”陳煥輕聲提醒,“寶寶找找它藏在哪兒?”

她湊近模型仔細尋找。臥室沒有,書房沒有,沙發上也沒有……最後,她在客廳角落的狗窩裏找到了糖餅。那是一只樹脂做的小狗,正趴著酣睡。

“在這裏。”她指給陳煥看,卻發現糖餅身子下面似乎壓著什麽東西,一閃一閃地反著光。

她好奇,把手指伸進那條縫隙裏,試探著一勾——

一枚碩大的鉆戒晃晃悠悠掛在她指尖上。

她徹底楞住,不知所措地轉過頭。

而男人的眼圈已經完全紅了。

“寶寶,對不起。我想了很久,還是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表達才好,所以只能用這種最俗氣的方式。”

他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我知道你以前一直對婚姻、家庭這些概念敬而遠之,其實我以前也是。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從跟你在一起的第一天起,我就在不斷幻想,盼望著這一天的到來。”

“我向你求婚,不是要逼迫你馬上做決定,而是想告訴你,我對你的感情,早就已經到了這個程度,除了求婚,我不知道還能怎樣表達。我沒辦法再忍了,我想讓你知道,我有多想跟你結婚,多想跟你組建一個家庭,多想往後的每一天都和你在一起,永遠不要分開。”

他嗓子完全啞了,哽咽著說出最後一句話。

“季溫時,我想請求你和我結婚。你願意嗎?”

穹頂之外的極光仍在無聲流淌,熒熒綠光映在彼此凝望的眼睛裏。通紅的眼圈,配上泛著綠光的眸子,實在是很怪異。

季溫時撲哧一聲,笑出兩顆眼淚。

“哪有人求婚……你好歹把褲子穿上行不行?”

陳煥也紅著眼圈笑起來,卻忍不住回嘴。

“那總比某個小迷糊把戒指都忘在家裏強。”

“你怎麽知道……”

“之前又是偷偷翻我放配飾的抽屜,又是拐著彎問我喜歡什麽牌子,顏色喜歡鉑金還是玫瑰金。當時我還以為你要給我買新年禮物,左等右等沒等到——”

他臉上還淌著眼淚,卻伸出手去擦她的臉頰,越擦越濕。

“再加上某人剛才哭得慘兮兮的那副樣子,我要是還猜不出來,是不是太笨了點?”

季溫時不說話了。那枚戒指還捏在她指尖。她胡亂抹了一把臉,別扭地把左手連同戒指一起,遞到他面前。

陳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取下她左手中指上原本那枚戒指,把新的這枚慢慢套進去。那是一枚三石款的鉆戒,水滴形的主鉆透亮生輝,幾乎覆蓋了她大半截指節的寬度。於是她纖細的指間,也有了一片流轉的極光。

陳煥握住她的手,低頭,鄭重地印下一個溫熱的吻。

季溫時收回手,忽然“哎呦”一聲,手腕脫力似的垂下來。

“怎麽了?”陳煥立刻緊張。

“鉆石太重了,手有點擡不起來。”她眨眨眼。

“小壞蛋。”陳煥笑起來,“那我的呢?我什麽都沒有,是不是得補償我點別的?”

“唔……”她還在思考他的言下之意,下一秒就被打橫抱起,丟到房間裏尚還幹爽的沙發上。

絢爛的綠光點亮他的瞳仁,狼似的,兇狠地鎖住她。

“極光什麽時候結束,我就什麽時候結束。”

還未來得及反應,就再度淪陷進狂熱的情潮。意識迷離間,她恍惚想起。今天Aurora Forecast上預測的極光持續時長是——

一整夜。

樟園裏的樟樹在春夏之交落下滿地果實,季溫時也在這時候完成了畢業答辯。

接下來,她將迎來人生中最輕松、最沒有掛礙的一個假期。

前方不再有升學,考試,簡歷也已悉數投出,往後的事暫且不由她掌控,索性安心享受這難得的閑暇。

陳煥漫長的看房之旅也終於告一段落。

“你一定會喜歡。”他信誓旦旦,“是中式園林風的別墅,有地下室,樓上兩層,每間屋子都很敞亮。院子也不小,還帶個魚池……”

最後,他用一個無法反駁的理由,說服了嫌搬家麻煩,不願挪窩的季溫時。

樟園裏的樓梯對狗狗的髖關節太不友好。小狗們日漸長大,體重與日俱增,每天上下樓是負擔,更別說還有糖餅這輛半掛——根本不可能一趟把它們都背下去。

她終究點了頭。

“最後好好看看這兒,寶寶。”陳煥說,“我怕你一會兒當場就想簽合同,明天就要搬家。”

“怎麽可能那麽誇張。”季溫時嘴上說著,下樓的腳步卻還是放慢了。

走到四樓樓梯間的窗邊,她笑著把陳煥推過去:“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就站在這兒,背對著我打電話。情景再現一下,我給你拍張照。”

陳煥配合地走過去,等她拍完才轉過身。他的身形依然寬闊,像她初見時那樣,把那扇小窗遮得嚴嚴實實,只從邊緣的縫隙裏漏進一線天光。

“你知道我那天為什麽要站在這兒打電話麽?”他問。

季溫時沒想過這個問題,疑惑地“嗯”了一聲。

“寶寶過來。”

“那天我走到四樓這兒,手機響了。我接起來,無意在窗口往下瞟了一眼。”

季溫時順著他的話往下看。能看到從小區主道通往五棟的小路,以及單元門凸出的門廊。

“我看到你了。那天你穿著白衣服,外面是淺藍的小外套,頭發也是像今天這樣紮著。”他的目光如有實質般,摩挲過她的臉。

“看到了,就想再多看一會兒。”

“所以你一直在這兒等我嗎?”她的心跳快了幾分,“那我從你身邊經過的時候,你怎麽不轉過來?”

“我又沒想幹什麽。”他笑得玩世不恭,像初見時候那樣,“雖然是我喜歡的樣子,但看看就行了,難道還真跟變態似的轉過來盯著啊?那你不得嚇壞了。”

“所以,就算我那天沒有低血糖暈倒……”

“我也會挑個黃道吉日,端著菜去敲新鄰居的門。”

然後她依然會戒備,會誤會,然後在日漸相處中逐漸看清真實的他。最後,他們依然會相愛,會彼此糾纏。

哪怕他不是“識食務者”,又或者她從來不知道這個博主,他們也依然會是命中註定的一對。

因為愛就是最大的天意。

上車前,季溫時忽然想到什麽,遲來的醋意慢吞吞湧上來。

“那你看到其他好看的女孩子,也這麽站著看?”

“我都三十了,也就這麽看過一個。”陳煥笑著拉開車門,“不就像你一樣麽,美食區博主那麽多,你怎麽偏偏就只看我一個?”

“其實我有時候也看看別——陳煥!你放我下來!”話音未落,她整個人被陳煥扛起來往車裏塞。

“又欠收拾了?”臀上一聲脆響,“昨晚皮一下,叫了一宿的那個稱呼還沒叫夠,現在就想續上?”

“陳煥……!”

“嘖,這破車後座空間太小了。”

“再換輛車吧。老婆喜歡什麽樣的?”

“變態……別……”

春夏之交,萬物生長,鳥雀啁啾,在樟樹濃密的枝葉與虛實光影間跳躍,鳴叫,求偶,築巢,生生不息地繁衍。

在這樣一個晴朗的好天氣。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了,希望沒有辜負每一位喜歡小時和陳煥的讀者,希望大家滿意這個故事。

印象最深的一條評論大概是,“我希望大大沒有經歷過這些,也能寫出這麽細膩敏感的文字。”我也衷心希望我的讀者,在閱讀這本書時,如果會落淚,也只是因為感動,永遠不必感同身受。

最後,雖然已經很想哭了,但還是想提醒你們這章也要記得開段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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