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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檸檬攀和鮮橘子刨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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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檸檬攀和鮮橘子刨冰

◎我男朋友很害羞的◎

“我這樣行嗎?”季溫時拿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緊張地左看右看,“今天穿的衣服合適嗎?一會兒要不要跟化妝師說,讓我戴上眼鏡, 能顯得臉小點……”

陳煥捧起她的臉, 拇指小心撥開她頰邊不安分的碎發:“我家寶寶只需要把臉露出來,就是最好看的。”

“濾鏡別太重了你……”她嗔怪地瞥他一眼, 卻忍不住笑出來,心情放松了點。

電視大樓外人潮匆忙, 玻璃門映出兩人的身影。季溫時做了幾個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很快,她就要走進這棟大樓, 第一次去面對攝像機、主持人和屏幕外無數陌生的眼睛。光是想想, 就緊張得完全無法遏制心跳。

一星期前的晚上, 季溫時正專註地對著電腦寫開題報告。

得益於月初被那份舊式甜品配方激發的靈感, 加上這段時間廢寢忘食的文獻整理, 在與導師進行過幾次深入探討後,畢業論文的選題和框架已逐漸清晰。此刻思路順暢,寫起來只覺行雲流水。

手機忽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季博士您好,我是《海客談》節目組的編導。近期在《海市晚報》上看到您關於舊時飲食的幾篇隨筆,我們很感興趣。臺裏正在籌備一期關於海市百年美食變遷的特別節目,想邀請您作為嘉賓聊聊,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參與?”

《海客談》——季溫時聽說過這個名字。這是海市本地電視臺近幾年出品的一檔頗受好評的線上輕訪談類節目, 常聊些城市文化、歷史雜談和飲食消遣,在本土觀眾和部分文化愛好者裏很有口碑。

她緊張地握著手機, 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直到那頭又禮貌地詢問了一聲, 她才連忙應下, 初步約好了時間。

掛了電話,她還有點懵,楞楞地轉向身邊的陳煥。他顯然聽到了對話,已經笑著朝她張開手臂。

“恭喜寶寶。”

幾秒後,驚喜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季溫時歡呼一聲撲進他懷裏:“居然還有後續……我完全沒想到!”

“是寶寶文章寫得好。”陳煥笑著揉揉她的頭發,“算他們有眼光。”

季溫時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靠在他肩頭喃喃道:“我以為能在晚報上發表就很好了……這下你的賬號也能被更多人看到了!”

那天下午,陳煥按照百年前的烘焙食譜覆原出了草莓蛋糕。季溫時對著那個模樣樸素,口感也甚是古早的蛋糕琢磨了一會兒,轉身一頭紮進書房,一邊查資料,一邊寫出了篇小小的隨筆,從“楊梅油松餅”到“草莓蛋糕”的譯名流變,談到百年間市民文化的延續與新生,直接投給了《海市晚報》的《城市雜談》欄目。

文章很快被接收,刊發出來。她大受鼓舞,一口氣又寫了好幾篇類似的雜談隨筆。《炸豬排走出西菜社需要多少年?》《一塊檸檬攀的前世今生》《舊海市街頭的“奶茶”》……多從那些本地傳統的、甚至是失傳的美食談起,輕巧地勾連起舊時與今日,談的是食物,落點卻在文化與歷史。

與此同時,她讓陳煥把這些文章裏提到的吃食,都依照她從近代報刊上翻出的食譜、雜文甚至是只言片語的廣告中的記載,盡可能忠實地覆原出來,並把過程拍成視頻,由她來潤色字幕。每期視頻都緊跟著《海市晚報》上文章發布的節奏——她寫什麽,他就做什麽。

漸漸地,先是有海市本地的網友刷到了陳煥這個“覆現百年前海市美食”的系列視頻,又有人提起了《海市晚報》上的文章,評論區肯定或好奇的聲音逐漸多了起來。

“我媽昨天看了報紙,去買了塊檸檬攀回來懷舊,結果今天我就刷到檸檬攀了。”

“原來祖師奶奶愛吃的栗子粉蛋糕長這樣。”

“這個排骨年糕靈的,我小時候都是這種做法,現在都變成油炸的了。”

“博主有點東西,考據做得挺細。”

“你怎麽知道一百年前就是這麽做的啊?”

“@樓上,去看《海市晚報》最近的專欄,有人把那時候的老菜譜都翻出來了。”

“怎麽視頻發布時間卡這麽準,那些文章是博主寫的?”

……

坐在陳煥懷裏,季溫時喜滋滋地打開他最近發布的視頻,把底下越來越多的正面評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仰起臉,眼睛彎彎地望向他。

“陳大廚立大功!”

“我有什麽功?”陳煥笑著把人體工學椅向後調平,讓她更舒服地躺在自己身上,胸腔的震動伴著低笑傳來,“每天餵飽你?”

“你正經點!”她氣得打他。

“怎麽不正經了?”他故作不解,“每天做好飯,保證季博士聰明的大腦高效運轉,寫出那麽多精彩文章——不對嗎?”

她一時語塞,扭過身去背對著他:“……就會亂講。”

“那寶寶說,我到底有什麽功勞?”

“多虧你把那些一百多年前的食物都覆原出來了呀。”季溫時認真道,“光看文字,我根本想象不出它們的味道。而且,寫這些文章的過程讓我最終確定了論文選題,這難道不是超——級——大的功勞嗎?”

看著她張開雙臂比了個誇張姿勢,的陳煥笑了笑,算是認下:“什麽時候錄節目?”

“下周二。”她說,“到時候你會陪我一起去吧?”

他點點頭,又囑咐道:“到時候寶寶就專心聊自己的文章,說那些歷史和文化就好,別提我拍的視頻。”

“哎?”她一楞,直起身子轉頭詫異地問,“為什麽?我還想幫你宣傳一下呢。”

“小笨蛋,那是你的主場,是你辛苦寫文章得來的成績。我就是個飼養員,提我幹什麽?”他伸手重新把人撈回懷裏,“何況,最近蹭著你文章的熱度,賬號情況已經好多了。”

“什麽蹭熱度,那叫聯動!”她不甘心地在他懷裏掙紮著,想認真坐起來跟他理論,“我就是想讓你也好起來啊……”

“可我想你的光芒只屬於你自己。”陳煥垂眸看她,目光很柔,“我站在你身邊,已經足夠暖和了,不用把我推到中間去。”

錄制日期將近,經過好幾次辯論,季溫時總算勉強答應,到時候不提“糖餅廚房”。不過臨進門前,她還是從包裏掏出個口罩遞給他。

“戴上,一會兒也別摘。”

他乖乖照做,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裏卻有些疑惑:“我在臺下還需要戴口罩嗎?”

“哎呀,戴著嘛,”她理所當然地說,“我男朋友這麽帥,萬一被星探看上怎麽辦?”

陳煥摸不透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笑了笑,沒當真。

“走吧,咱們進去。”

演播室裏,短發的中年女主持和善地笑著跟她打招呼。

“季博士,請坐。”

季溫時有些拘謹地在沙發上坐下:“雯姐好。”

田雯笑著問:“緊張伐?不要緊的,等下就是聊聊天,講講你寫的文章,我們這個節目很輕松的。再說又不是直播,講錯了話大不了剪掉嘛。”

季溫時點了點頭,目光下意識地掃向燈光照不到的側臺角落——那裏聚集著幾位工作人員,那個高挑的身影依然醒目。陳煥正望著她,悄悄豎起兩個大拇指。她抿嘴笑笑,把頭轉了回去。

《海客談》的訪談氛圍果然如田雯所說,輕松隨意。從季溫時作為外地人在海市的飲食適應聊起,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晚報上那幾篇文章。

“作為現當代文學專業的博士,你怎麽會想到去關註近代報刊上面這種……比如橘子汁廣告啊,西餐廳菜單啊,烘焙食譜之類的呢?”田雯笑著問,“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好像跟‘文學’,‘大師’,‘思想’這些高大上的詞匯有點距離?”

季溫時也笑了笑,回答得很實在:“功利點說,算是被逼無奈。剛入門的時候導師就提醒過,那些聲名赫赫的作家和作品,早就被前輩學者研究透了,墻角灰都掃得幹幹凈凈。想找點新東西,只好往冷門的地方走。所以我這幾年就一直在舊報刊裏打轉。”

田雯被逗得掩住嘴輕笑起來。

“但如果拋開這些,從本心出發來講的話……”季溫時想了想,神色認真了些,“今年,我的人生發生了一個巨大的變化,這讓我看世界的角度也跟著變了,開始更能留意到身邊那些微小但具體的美好。”

她停頓片刻,繼續道:“百年前,當然有很多宏大命題,比如時局,思想,藝術。可我常常忍不住會想,在這些宏大命題的籠罩之下,當時的普通人過著怎樣的日子?就拿海市來說,那時候街上沒有奶茶店,人們喜歡喝什麽飲料?按照那時候的食譜做出來的家常菜是什麽滋味?那些傳承至今的老字號點心,味道和百年前相比,變了多少?”

“這些事很少被鄭重記載,似乎也無足輕重,因為它們無關歷史洪流。但恰恰是這些一粥一飯的日常,構成了無數普通人真實的一生。而一座城市、一個時代的歷史,正是由這無數普通人的一生編織而成的。”

“我們需要那些恢弘的敘事,那是支撐一個民族的骨架。但血肉,是每天切實可感的飲食起居,是普通人在時代浪潮下,努力過好的每一天。關註這些柴米油鹽,雞毛蒜皮的東西,就是我們每個人作為一個個體,能夠切切實實感受到的歷史。”

話音落下,田雯頻頻點頭,眼裏流露出欣賞。她略作沈思,看了眼手卡,才笑著引出下一個問題。

“說得真好。季博士,我個人特別好奇一點,” 她身子微微前傾,露出探究的神色,“你文章裏描述那些老菜譜上的吃食,寫得特別生動,色香味全方面都有評價,就好像你真的嘗過似的。”她適時開了個小玩笑,“你該不會真是從一百多年前穿越過來的吧?”

季溫時也笑了,示意工作人員把她帶來的保溫箱提上來。

“雯雯姐今天也可以‘穿越’試試看。”她指了指被擺上桌的蛋糕和玻璃瓶裏澄黃的液體,“這是按照上世紀的菜譜覆原的檸檬攀,這瓶是百年前街頭流行過的飲料‘鮮橘子刨冰’。我都帶了些過來,您可以嘗嘗看 。”

“還真有?”田雯驚訝地湊近,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蛋糕,皺起了眉,又拿起吸管嘗了嘗那杯“鮮橘子刨冰”,神色更顯困惑。

“季博士,這個……”她面露難色。

“味道不太好,對不對?”季溫時了然一笑,“那時候的食材、工藝都和現在差得很遠,我們的舌頭早就被現代食品工業養刁了。所以我覺得,所謂的‘古早味’,更多是一種文化符號,是城市記憶的源頭,倒不必過度神化它本身的味道。”

她指了指桌上另一塊蛋糕:“雯姐再嘗嘗這個,這是用現在的食材和技術改良過的檸檬攀。”

田雯依言又嘗了嘗另一塊蛋糕,露出了滿意的神色。她放下叉子,好奇地轉向季溫時:“季博士,這些吃的喝的都是你自己做的嗎?也太厲害了。”她指了指第二塊檸檬攀,“這個味道蠻好的,比我之前吃過的還要好吃。”

季溫時抿唇笑了笑,臉上浮現出些許不好意思的神色:“不是的……這些其實是我男朋友做的。”

“我之前文章裏提到的那些食物,也都是他照著老菜譜一點點試出來的。多虧有他在,不然光看文字,我可能永遠想象不出那種味道,更談不上有雯姐您說的那種‘穿越感’了。”

田雯註意到她說這話時,目光飛快地往側臺下方瞥了一眼,眼神裏的甜蜜笑意擋也擋不住。主持人敏銳地抓住了這個細節,笑著接話:“哦?那你男朋友今天是不是也來了?”

鏡頭非常適時地轉向她目光所及的方向。

側臺暗處的工作人員默契地散開,燈光邊緣,一直靜靜站著的身影便顯露出來。

那是個高大的男人,穿著棕色獵裝夾克,戴著黑色口罩,雙手插在兜裏,長腿筆直,安靜地站著,目光一直看著臺上的人。他對突然轉向自己的鏡頭似乎感到有些意外,但還是略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哇,”田雯轉頭看了看臺上臉頰微紅的季溫時,笑著繼續追問,“那要不要請這位‘幕後功臣’上來聊聊?”

“啊,不用了不用了!”季溫時連忙擺手,“我男朋友他……很害羞的,特別社恐,平時都不太跟人說話。”

這句話一出口,她自己都忍不住想笑,完全沒考慮過自己晚上將會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很害羞?”

(),不輕不重,卻足夠讓她()。比()更讓她難熬的,是()。

長這麽大,她還是第一次()!

“嗚……我錯了……”

“社恐?”

“不敢跟人說話,嗯?”

他每慢條斯理地反問一句,就有()。不知是怕她(),還是故意(),每(),他寬厚粗糙的掌心總要在()。於是()。她忍不住(),試圖()。

“別()。”

低啞的警告伴著新的()

季溫時恍惚間好像聽到了()。下一秒,所有感知都被腦海裏()。

“原來讓我戴口罩,就是為了這個?”盡管意識渙散,但季溫時明白男人沒打算放過她。因為她聽到了()的聲音。

“不是說了不用提我嗎?”(),“不聽話的小貓是不是該罰?”

她早已失神,非但忘了逃,反而更往他滾//燙的懷抱裏鉆去,吐息淩亂地拂在他頸側。

“因為……喜歡你……愛你……”

所以哪怕你想讓我獨享那道光,我也忍不住總想讓它把你也照亮。

恍惚間,似乎聽見他喉間滾出一聲極低的回應,像是嘆息,又像滿足的喟嘆。來不及分辨,她已被席卷著跌入下一風暴。

但也無所謂了。她放任自己酸軟的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在顛簸浮沈間模糊地想。

此時此刻,愛與欲本就同名。

臥室裏水聲漸密。糖餅趴在門口守著,熟練地用鼻子把湊過來想撓門的崽子們頂開。

這聲音讓它想起下雨。但又不是雨——雨是冷的,濕漉漉的,會打濕它的皮毛,它不喜歡。可這種聲音不會,隨之而來的是暖烘烘的,帶著點特別味道的氣息。

等它趴著再打幾個盹醒來,主人就會裸著上半身出來,帶著滿身抓痕和牙印去廚房倒杯水。再回房間前,總會心情很好地順手揉一把它的腦袋。

隨即裏面會響起軟軟的嗔怪。要是在清晨或是傍晚,它還能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含糊地提起。然後主人就會出來給它放飯,再神清氣爽地牽著它出門遛彎。

它很喜歡這樣的時候。習慣了以後,哪怕伴著這急促又纏綿的聲響,它也能枕著自己的爪子安然睡去。

雨還在下,但不會再淋濕任何人。

狗也不會。

【作者有話說】

開段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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