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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坦白?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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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坦白?告白?

◎“你喜歡的是‘識食務者’,還是陳煥?”◎

“廣大市民朋友們請註意, 海市今冬氣溫或創歷史新低,預計在下周迎來最強寒潮,氣溫或可直降至……”

上午八點, 季溫時坐在自家餐桌前。她點了份麥麥勞的火腿扒堡和豆漿, 邊吃邊順手劃掉首頁誤觸彈出的本地氣象預警視頻。

今天陳煥沒叫她吃早飯,她猜, 他大概也需要些時間做心理準備。

畢竟昨天他說了,有話要對她說。想來是要坦白了。

最初對陳煥產生懷疑, 其實是因為“糖餅廚房”這個賬號。

由於“識食務者”的緣故,季溫時也是在美食區泡了好幾年的資深觀眾。她總覺得“糖餅廚房”的視頻從畫面、節奏到剪輯,都不像一個剛起步的新人賬號。

其次是與賬號收入毫不匹配的生活質量。衣食住行, 無論是哪一項, 都不可能是“糖餅廚房”能支撐得起的。然而被問起以前是做什麽的, 他也是語焉不詳。

或許就是從那時起, 她隱約覺得陳煥過去應該早就做過這一行, 又或者,還有一個她全然不知的賬號。

這本來也沒什麽。自媒體博主多賬號同時運營,或者開新號從頭再來,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偏偏她順著“小智吃”摸到了星銳,又在星銳官網的簽約博主列表裏發現了“識食務者”的ID。

一切都太巧了,簡直是在引誘著她繼續探尋下去。

盡管前天晚上,她已經在碗筷輕微碰響的間隙中,在陳煥平淡的敘述裏, 拼湊出了一個關於曾經擁有又被迫失去的故事。他說得那樣輕,輕得讓她不忍再深問。

可有一件事, 她還是想要弄明白。

不僅僅是為了給過去五年那個守著屏幕等更新的自己一個交代,

更是想親眼看看, 命運究竟能編織出怎樣一個荒謬又精密的玩笑。

再一次點開視頻APP,在“最近常看”裏點進“小智吃”的主頁。

那個等待已久的更新小紅點終於出現了。

“揭秘!藏在洋房裏的好味道,這家臺式羊肉爐香爆了!”

果然是個合作視頻,簡介裏@了另一個出鏡博主:“貓狗雙全的小丁”。

她點進那個賬號。頭像和視頻封面都很眼熟,正是那天熱情喊著“煥哥”,飯後又追出來找陳煥說話的男人。一個30萬粉的寵物博主。

季溫時覆制下他的ID,切到數據查詢平臺,粘貼,搜索。

博主的“所屬機構”一欄顯示著兩個意料之中的小字。

星銳。

她放下手機,慢慢喝了口溫熱的豆漿。

好巧啊,又一個星銳的。

季溫時捧著紙杯,靠進椅背,慢慢思索,目光無意識地落在餐桌中央那支香薰蠟燭上。

這是她第一次去陳煥家吃飯時他給的。那天她煮糊了一鍋泡菜肥牛豆腐湯,滿屋焦糊味,他說香薰蠟燭能去去味道。

她當時覺得連吃帶拿不好,想推辭。陳煥怎麽說的來著?

“朋友送的,我用不著。”

她也是從那時候就知道,陳煥有個大博主朋友,總給他塞一些自己用不著的、品牌方送的好東西。後來在他家,她也陸續見過不少這類“朋友送的”物件。

那支香薰蠟燭,她記得在關註的美妝博主視頻裏見過。對方說是品牌限定,不對外發售,自己都舍不得點,要拿來當六百萬粉的福利抽獎送給粉絲。

季溫時伸手把蠟燭拿過來細看。她確實喜歡這個清新又自然的味道,寫論文時經常點著。蠟燭已經燒下去一半,淡金色的LOGO在墨綠的陶瓷杯身上泛著細啞的光澤。

忽然心念一動,她拿起手機在微博裏搜了這個品牌名,點進官博,在歷史微博裏輸入“家居限定”。

果然有幾條相關內容跳出來。她一路往下劃,終於在兩年前一條微博的九宮格裏看見了這支蠟燭。

那是元旦前的品牌答謝,文案裏列了一串合作博主的名字,“識食務者”赫然在列。

只是因為他沒有開通微博,四個黑色的字突兀地夾在一排可點擊的藍色ID之間。

像一塊卡在錯誤位置的拼圖。

……

下午,陳煥正在廚房忙著備菜,忽然聽見幾下不徐不疾的叩門聲。

應該是預訂的花到了。

他擦幹手去開門,卻驚訝地對上季溫時沈靜的眼睛。

“……怎麽提前來了?”他看了眼時間,才三點多。

昨天跟季溫時約好的是下午六點半。今天要做的菜太多也太覆雜,眼下廚房正亂著,好幾樣食材才處理到一半。

“不歡迎嗎?”季溫時歪頭。

“不是……”陳煥側身讓她進來,“廚房太亂了,怕你看了笑話。”

“不會。”季溫時自然地走進來,環顧四周,“感覺你晚上要弄大菜,我來看看能不能幫忙。”

家裏顯然被精心收拾過。雖然平時就挺整潔,今天更是處處鋥亮,像加了層柔光濾鏡。黑胡桃木地板光可鑒人,黑色皮沙發連褶皺都筆挺了幾分,茶幾、餐桌、櫃架上什麽都沒有,幹凈得跟樣板間似的。

“不用,你在外面陪糖餅玩吧,別進廚房。”陳煥有些無奈,用身體擋住她投向玻璃門的視線,“……真別看了,留點驚喜。”

“好吧。”季溫時從善如流地止住腳步。

糖餅在窩裏不安地嗅聞著,爪子偶爾焦躁地刨兩下墊子。陳煥說它這幾天都這樣,食欲也不好。季溫時在網上查過,這是狗狗臨產前的征兆。也不知道糖餅什麽時候發動,她想著,總歸得提前把產房布置好。

“陳煥,之前買的帳篷在哪兒?我想先拿出來。”她拉開玻璃門,探頭進廚房。

“玄關儲物間。已經搭好了,尿墊也鋪了,直接拖出來就行。”陳煥手裏正忙著,轉頭隨口說。

季溫時依言打開玄關鏡門後的雜物間,果然看到一頂小小的橘色帳篷擺在那裏。這是她之前在網上給糖餅挑的狗狗產房,比紙箱舒適,又比常見的圍欄式產房多一個頂棚,能讓它更有安全感。

她走進去,怕弄亂裏面鋪好的尿墊,只擡起帳篷一角小心地往外平拖。儲物間不大,兩邊還立著幾個高大的置物架,擺了些雜物。快到門口時帳篷底邊不慎勾到了最下層一個凸出的紙箱,嘩啦一聲,箱子裏的東西傾了一地。

她慌忙蹲下收拾。小空間裏只有一盞射燈,光線昏黃,直到湊近了她才看清,從箱子裏散落一地的,全是獎杯。

金屬的,水晶的,樹脂的,大大小小,形態各異,滾落在地上猶在晃動著,淩厲的切面直晃眼睛。

其中有一個金色長條形狀的,看著格外眼熟。

她想起來了。陳煥回老家的時候,為了安撫不安的糖餅,她曾經在他床上睡過一晚,在床頭櫃抽屜裏無意發現了一張他倚著機車的照片。照片裏的陳煥,手裏拿的正是這座獎杯。

獎杯底座上刻著字。

心忽然跳得又重又急,她不敢低頭看,把沁汗的手指反覆在衣服上用力擦幾下,然後閉上眼,顫抖著,像辨認盲文那樣,用指尖輕輕摸索上底座那幾個微凸的刻痕。

是四個字。

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說不清是喜是怒。門外隱約傳來廚房裏鍋鏟碰撞的聲響,那是陳煥現在日覆一日安穩平淡的日常。身前黑暗的紙箱裏全是大大小小的獎杯,刻滿“識食務者”金碧輝煌的過去。她獨自蹲在這半明半暗的狹小空間裏,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想笑,卻無法調動臉上的肌肉群。

太荒誕了。

盡管之前所有的證據,所有的猜測,全都指向了這個唯一的可能,可是在結果以這樣的方式輕易揭曉的瞬間,她依然覺得——太荒誕了。

季溫時摸出手機打光,仔仔細細去看底座上的內容。

第一行,是她方才摸到的四個燙金的大字。

“識食務者”

第二行字體稍小一些。

“2020年度新人博主TOP1”

是了。怪不得那張照片上,他看起來比現在更年輕,眉眼間盡是未斂的鋒芒,意氣風發,像一把剛剛開刃的劍。

地上散落的其他獎杯也都是屬於“識食務者”的。各種平臺,各種名目,時間從2020年持續到2024年。

它們被妥帖地收在這只紙箱裏。箱子是敞開的,獎杯上卻沒有絲毫灰塵,每一座都幹凈明亮,像是時常被人拂拭。

季溫時靜靜地看著它們,心中洶湧的潮水最終緩緩平息,一切短暫地抽離,清空成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把獎杯一件一件照原樣好好地放了回去,把沈重的箱子推回原位,拖著糖餅的帳篷走出了儲藏間。

今晚的菜看來難度不小,數量也多,就算是陳煥,也得在廚房一刻不停地忙碌著。怕她餓著,中途還抽空給她做了兩樣小點心墊肚子。

季溫時整個下午都待在客廳守著糖餅,沒再往廚房去,甚至連目光也沒多瞥一眼。只有外賣小哥送花上門時,她才起身幫著簽收,知會了陳煥一聲。

陳煥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語氣有些懊惱:“我該提前讓他們送來的。本來是給你的驚喜,倒讓你自己簽收了……”

“沒事,是我早到了。”她看著被小哥幫忙擡進客廳的花束——用“束”形容它實在還是太收斂了。那是99朵鋪天蓋地的粉芍藥,每朵都近乎兩只手掌大,滾圓飽滿地綻開。外層粉瓣松松裹著內裏疊疊重重的白,像無數粉白的奶油卷擠在一起,又像條倒置的蓬蓬蛋糕裙。

這個季節,這樣多的芍藥……她不敢去猜價格。

如果是為了之前的隱瞞向她賠禮道歉的話,這可真是下血本了。

這人悔過的誠意還挺足。

陳煥仔細留心著她臉上的表情:“不喜歡?上次看你很喜歡草莓杏仁餅,我以為你會喜歡這種粉包子似的花。”頓了頓,他放軟聲音好生哄道,“不喜歡也不要緊,以後再送你別的。今晚……其實還有別的禮物。”

禮物?坦白還需要禮物嗎?季溫時蹙眉:“陳煥,你到底想幹什麽?”

陳煥臉上掠過一絲罕見的局促,摸了摸後頸:“……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正好有個鍋的計時器叮叮作響,他倉促轉身躲回了廚房。

晚上七點,所有的菜終於都上桌了。

夫妻肺片、辣炒蛤蜊、清燉蟹粉獅子頭、釀苦瓜、辣椒炒肉、熏鰣魚、蓮藕章魚豬骨湯。

還有一碗茄汁拌川。

只是這次,上面沒有用狀似櫻花的粉色腌蘿蔔拼出“生日快樂”的字樣。

把最後一道甜品紅糖木薯羹端上桌,陳煥長長地舒了口氣,示意她看向桌上的菜。

“怎麽樣,算不算驚喜?嘗嘗,不知道還原得怎麽樣。”

季溫時拿起筷子,慢慢把每樣都嘗了一遍。

夫妻肺片紅油透亮,獅子頭顫巍巍浸在清湯裏,辣椒炒肉鑊氣十足——每一道都是她隔著屏幕想象過無數次的味道。

每一道都是陳煥應有的水平,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心。

如果是三年前,面對這一桌被原樣從視頻裏覆刻下來,穿越屏幕的生日宴,她應該會感動得哭出來吧。

可現在,她只有一種被戲耍的憤怒。

原以為自己才是那個在暗處抽絲剝繭的偵探,一步步逼近真相,卻不知自己早就站在聚光燈下,一舉一動,都落在他早已了然的目光裏。

放下筷子,她看向陳煥:“你怎麽知道這些菜的?”

陳煥一楞,隨即明白過來,坦誠地道:“給你補過生日那晚,你喝醉了,靠在我肩膀上說的。你說那是你過得最好的生日,所以……我想都做給你嘗嘗。”

那晚?零星的記憶碎片湧上來。昏黃的燈光,溫暖的肩膀,季溫時努力回憶,卻只記得滿溢的快樂和隔日的頭痛。她竟完全想不起自己曾把這個秘密攤開在他面前。

她暗自深呼吸,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看著他的眼睛問:“你昨晚說,有話要告訴我——就是這些嗎?”

“不是。”陳煥搖搖頭,低頭深吸了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小時,我先跟你道個歉。接下來這些話,要是哪句讓你不舒服了,你多包涵。我不太會說話,從沒追過女孩,更沒……”

“更沒表過白。”他的耳根已經肉眼可見地慢慢紅了起來。

“第一次見你,我覺得這姑娘怎麽這麽不識好歹,我扶你一把,給你吃的,你還把我當壞人,又掐又撓的。”他唇角彎了彎,眼底有淡淡的笑意,“後來你敲門讓我別吵你睡覺,那副炸毛的樣子特別像只養不熟的小野貓。但是……漂亮。特別漂亮。是那種如果不撓我,我第一眼就會心動的漂亮。”

“再後來,我們好像熟了點。可能是你知道我不是什麽壞人,願意常來吃飯了。小時,我特別喜歡看你吃飯。你吃相很好,小口小口的,又吃得特別香,像小貓在認真舔罐頭每次跟你一起吃飯,我都不需要吃菜,光看你就夠了。”

“再到後來,每一天的意義,就變成了能給你做三頓飯。要是三頓都跟你一起吃了,我那天就特別高興。要是只有兩頓,就一般高興。要是一頓都沒有——”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那我就得想方設法,哪怕自作主張跑你們學校去,也要跟你吃上一頓。”

“再說點兒酸話,你別笑我。以前我總覺得自己像野地裏一團亂竄的火,風往哪兒吹,我就往哪兒燒。人生很輕,反正也沒什麽牽掛,想掉頭就能隨時掉頭。”

“可那天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我站在同一片野地裏,忽然就發現我飄不起來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你讓我變重了。從一個游魂,落地生根,長出了具體的樣子。”

“可我一點也不討厭這種重量。”他擡頭望她,對上同樣有破碎水光閃動的那雙杏眼,“甚至覺得,我這輩子好像一直都在等待著這麽一份重量。”

“所以小時,不管你是留在海市,還是去別的地方,哪怕出國……如果你願意,去哪兒我都跟著你,給你做飯。”

“如果你不願意——”

“那我也給你做。一直做到你哪天吃膩了,搬走了,或者……”他抿了抿唇,很輕地笑了一下,眼眶都紅透了,語氣卻故作輕松,“……就再說吧。我還是想先做樂觀的打算。”

“我……我說完了。”見她久久不說話,他忐忑地提醒。

“陳煥,”季溫時擡起眼,眼眶也是紅紅的,“謝謝你。”

陳煥勉強想擠出個笑,嘴角卻只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感覺這話後面接的不會是我想聽的。”

“我是認真的,你是我遇見過的,最好的人。”季溫時帶著鼻音補充,“不是在給你發好人卡。”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心卻懸得更高。

“可是,”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回他臉上,“你為什麽要選今天?”

“……”

“不敢說嗎?”她看著他驟然沈默的樣子,聲音裏透出一點柔軟的失落,“那我替你說吧。因為今天,是我關註‘識食務者’的日子。”

陳煥臉上瞬間褪去血色,只剩愕然:“小時……”

“你告訴我,”季溫時望著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剛才那些話,到底是誰在說?是陳煥,還是‘識食務者’?”

“那你呢?你喜歡的是‘識食務者’,還是陳煥?” 他也紅著眼睛問。

她幾乎帶上了哭腔:“我喜歡敢承認自己是誰的人!”

寂靜漫延。許久,陳煥低聲嘆了口氣:“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她鼻音很重,哽咽著:“最近幾天才開始懷疑。剛才在儲物間拿帳篷的時候,看見你以前的獎杯了。”

陳煥怔住,垂下眼睫,眉宇間聚起痛色:“……對不起。”他聲音啞得厲害,“我知道你很喜歡他……很喜歡‘識食務者’。可我已經不是他了。我不能頂著他的光環,利用你對他的喜歡哄你心動……這是作弊。”

“難道這些就不是作弊嗎?!”季溫時指著滿桌的菜,眼淚終於滾落下來,“這些菜……還有我這些年發過的私信,你早就看過了吧?看我一個人傻子似的留言,自說自話,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好笑?”

話越說越急,越說越氣。明明早就篤定的猜想,可在親耳聽他承認的這一刻,心裏還是委屈得不行。說到最後,她幾乎語不成調,斷斷續續地嗚咽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小時,那些私信我是最近才看到……”陳煥從沒見她哭成這樣過,手忙腳亂地抽紙巾想幫她擦眼淚,心疼得手都在抖,“不傻,一點都不傻,我很喜歡,我只是後悔為什麽沒早一點……”

“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季溫時偏頭躲開他的手,站起身自己胡亂抹了把臉,眼淚把臉頰蟄得生疼,“我要回去了。”

“小時!”陳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起初力道很緊,卻又在觸到她的皮膚時松了勁。他眼睛紅得厲害,睫毛全都濕了,像暴風雨裏的鴉翅,聲音啞得幾乎破碎,“別走……我錯了,真的錯了,我不該瞞你,不該這樣……你罵我打我都可以,怎麽都行……”

他坐在那兒,低著頭,額頭抵著她的手背。高大的人弓著肩背,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像只做錯了事生怕被主人丟棄的大狗。

“……別走。”他聲音悶悶的,哽咽著重覆,“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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